《入殓听灵》沐子渔

2、第 2 章 奇怪的人

　　殡仪馆位于清河街道尽头，四周种满了树木，高大的树木笼罩了整个殡仪馆，像是要阻断太阳射进去的温热，里面透着一股股阴气。

　　大门正方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黑底白字的五个大字：松鹤殡仪馆，冰冷的文字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沉重。

　　车驶入殡仪馆内，林屿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殡仪馆主楼的外墙上，心里不自觉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做警察这些年，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遗体，他早已练就了一颗正义冰冷的心。

　　但每一次踏进停尸房，那种难以表达的压抑感总会不请自来。

　　周扬从后座跳下来，难得没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是抬头看了看天，嘟囔了一局：“这不太阳挺大的嘛，怎么这里还阴森森的。”

　　秦朗在后面戳了他一下：“严肃点。”

　　周扬翻了个白眼：“我还不严肃，谁跟你一样天天一张冰冷脸。”

　　三人下车后朝主楼大厅走去，前台坐着一位穿黑色制服的中年女人，见人走进来，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换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林屿上前掏出证件：“你好，我是青岚分局刑侦大队的队长林屿，过来查看孙鸣远的遗体。”

　　中年女人看了一眼证件：“请稍等，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她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打了一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电话挂断后，对着三人道：“马上就有人过来，三位先坐吧。”

　　林屿微微颔首，退到一旁并没有坐。

　　周扬凑到秦朗身边，压着嗓子说：“这地方好安静啊，我心里总觉得毛毛的。”

　　秦朗表情冷漠，一点不带安慰：“那你去和林队说你退出。”

　　周扬挤了挤眼：“我哪敢啊，林队不把我撕了。”

　　秦朗无声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没这胆子就别在这儿逼逼。

　　不一会，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男人胸前挂着工牌，脸上带着几分朴实的和气：“林队，我是里面的工作人员，姓刘，我带三位过去。”

　　林屿点头：“麻烦了，刘师傅。”

　　刘师傅摆摆手：“咱们也是积极配合工作嘛，”语气没有一丝生疏，他们做这一行的早已习惯和警察打交道。

　　刘师傅带着三人穿过大厅拐进一条长长的走廊，这里空气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几度。

　　一股浓浓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味道缠着三人的鼻尖。

　　最后在一扇银灰色的金属门前停下，他握住门把手缓缓推开了门。

　　更浓的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福尔马林和另一种难以描述的气味一同朝几人涌来。

　　停尸房到了。

　　房间很大，天花板嵌着几排白色的灯管，冷白的灯光将房间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十分清楚。

　　房间两侧是整排的不锈钢冷藏柜，一格一格的抽屉整齐排列着，像是一个巨大的金属蜂巢。

　　房间正中央摆着两张不锈钢操作台，其中一张上面躺着一个人，露在外面的皮肤透着一股灰白。

　　林屿的目光越过了操作台落在遗体旁边，那里站着一位穿着黑色工作服的青年。

　　青年此刻正半蹲在遗体前，背对着众人，微微低头全神贯注地对着遗体整理仪容。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怕惊扰到面前沉睡的人，整个人沉浸在只有他自己的世界里。

　　林与微微发神，当警察这么多年，他见过很多人在死亡面前的样子。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面无表情，有恐惧逃避的，也有麻木接受的人。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能在死亡面前如此，温柔，像是把他手里的工作当成了一种仪式，一种与逝者的最后对话。

　　他想起了自己刚入警时，母亲带他去勘查第一个命案现场。

　　他站在遗体旁边很紧张，是母亲拍着他的肩膀说：“别怕，死者把最后的真相交给我们，我们得对得起这份托付。”

　　“林哥？林哥！”周扬伸手戳了戳自己莫名其妙堵在门口发神的队长，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和催促：“看什么呢？进去呀。”

　　林屿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收回眼神抬脚迈进房间。

　　刘师傅倒是没在意林屿的愣神，他走在前面朝那个青年喊了一声：“小沈，刑侦队的同志来了，来看看孙铭远的遗体。”

　　青年闻言停了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后脱下一次性口罩和手套。

　　林屿这才看清他的长相，青年大概二十来岁，皮肤很白，像是长期不见阳光的那种苍白，五官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刘师傅在旁边介绍道：“这位是沈渡，我们这儿的入殓师，孙老的遗体送来后，由他负责整理遗容。”

　　沈渡朝林屿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你好。”

　　林屿也点头致意：“你好，打扰了。”

　　简单的寒暄后，沈渡安静地站到角落，给林屿三人让出位置。

　　林屿走上前掀开盖住遗体的白布露出孙老灰白的面容孙老今年六十多岁，他曾在一次会议上远远见过一面。

　　在他的印象中孙老是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说话中气十足，此刻躺在这里的却是一具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躯体。

　　孙老脸上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的颜色，眼窝微微凹陷，嘴唇紧闭。

　　额头上有一处已经处理过的擦伤痕迹，后脑的部位从侧面看过去，隐约能见到一块青紫色的血肿。

　　遗容整理得非常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甚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平和。

　　林屿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看了看老人的双手和露出的前臂。

　　前臂上有几处擦伤，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形状倒是符合摔倒时用手撑地或磕碰楼梯边缘造成的痕迹，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外伤。

　　林屿直起身，至少从肉眼观察查看，孙老的遗体没有任何的可疑之处。

　　难道真是意外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