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荆棘编织成王冠》一口香

7、第 7 章

　　聂乾钺将冲泡好的龙井茶推给秦鸾，秦鸾道谢接过品尝，聂乾钺拿起自己的茶饮了一口，缓缓道：“蚕种以桑叶为食，至生长成熟，吐丝造茧，剥茧抽丝，可做丝绸。”

　　听完这几句，秦鸾不由低下了头，耳根渐渐红了。

　　关悦卿则是真的惊奇：“老板你好博学，连这么偏门的知识都知道。”说得头头是道，她差点没听懂。

　　聂乾钺望向秦鸾的眼神清正平和，不带任何意味的打量，开口语气更是有着恰到好处的欣赏：“利用返祖桑树养蚕缫丝是秦小姐的研究成果，论文就发表在政府内刊上，我来之前才拜读过，不敢忘却。”

　　关悦卿更加讶异，同时对这位老大将君子风范做到极致表示十二分的钦佩，她又看向当事人秦鸾，在她耳根瞄了好几眼，了然道：“啊，是这样啊。”

　　秦鸾发表过的所有论文关悦卿都了解过，这也是个人信息之一，但她的了解只限于题目。对学渣来说，充满繁冗数据和术语的学术论文有如天书，枯燥乏味到看一眼都眼睛酸涩想困觉。

　　秦鸾面对聂乾钺和关悦卿两道不同的目光，从容谦虚道：“聂先生过奖了，只是一篇普通论文而已。”

　　聂乾钺勾了勾唇角，道：“普通论文是上不去政府内刊首页的，秦小姐太过妄自菲薄。”

　　秦鸾手指玩弄着茶杯，语气一本正经：“纸上谈兵罢了，脱离了扎实可靠的实验数据，都是妄谈。”

　　聂乾钺扫一眼她涂染了精致丹蔻的手指，他记得昨天这双手还素面朝天，脸上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纸上谈兵？秦小姐不是已经拿到实物了？这还不算扎实可靠的实验数据吗？”

　　论文中有记载。而且，据他所知，秦鸾还向相关鉴定部门提交了实验产物，被证实，她提交的确实是一千多年以前地球上特有生物昆虫桑蚕吐的丝。

　　也不为外人所知的，聂家就得到了一份实验成果，听说，蚕丝足有两米长，被现任家主珍藏。聂乾钺没见过，但听说过。

　　对秦鸾这样的科研人员，聂乾钺一向是无所谓的，聂家珍藏不少，桑蚕丝而已。像是种出返祖茶叶的、开发新果蔬的、模仿古画的、创造出新的人工智能的、造出新型机甲的等等各行各业科研人员，聂乾钺见了不少，并不觉着有什么。

　　但从昨天和秦鸾有了一面之缘，联系资料上看到的，正巧关悦卿又来询问他对秦鸾的看法，三相加持之下，便有了今日一约。

　　就算到现在，聂乾钺也没觉着眼前的秦小姐有什么特殊之处。

　　一个邻家乖乖女，这是聂乾钺对秦鸾现有印象。

　　秦鸾仍旧低着头，对聂乾钺的疑问随口解释道：“只是实验室的产物，离产生经济效益还有很大的距离，确切地说，犹如天堑。”

　　聂乾钺沉默：......

　　秦鸾也不再说话，专心喝茶。

　　关悦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听懂了，好像又没有听懂，大概意思是老大以为秦鸾的研究已经成熟了，毕竟已经有具体的实验成果了，但实际上，还只是镜花水月的意思？

　　她等了一会儿，觉着这么安静着也不是个事儿，就笑对秦鸾道：“青青，你不是给老板准备了礼物？是什么？我说要看你都不给我看的，现在可以拿出来了吧？”

　　秦鸾抬眸望了聂乾钺一眼，放下茶杯，细声道：“可以。”

　　关悦卿欢呼一声，让青鸾安坐：“我去拿，是不是这个盒子？”

　　秦鸾转头看了一眼，笑道：“是这个。”

　　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只有拳头大小，关悦卿在耳边晃了晃，似有声响，将礼盒放到聂乾钺手边，帮持续沉默的老板问道：“这么小，里面是什么？”

　　秦鸾：“一个香包。”

　　关悦卿疑惑：“香包？”

　　聂乾钺想到了什么，礼貌询问：“介意我打开看看吗？”

　　秦鸾微笑：“可以。是我自己做的，工艺粗陋，希望聂先生能够喜欢。”

　　聂乾钺拆开绳结，打开礼品盒，黑色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只香包，小小的，比他两个指节大不了多少，翠竹色，银色麻花系带，面上绣有草书金文，曰：凌云清风自逍遥。

　　入目雅色，鼻端生香，回味悠远，心旷神怡。

　　关悦卿见过好东西，先例行赞美：“哇，这么精致！”又逐渐疑惑：“我看这材质，似乎有些熟悉？能摸一摸吗？”

　　聂乾钺觑她一眼，率先取出了香包，入手腻滑温润，有如人的第二肌肤，跟他猜想的一样：“是丝绸。”

　　关悦卿惊呼：“真的是丝绸？！”眼睛盯在小香包上，恨不能抢过来自己欣赏把玩。

　　自有文字记载始，丝绸就是达官显贵专享，到了地球末法时代，物质享受丰盈到泛滥，丝绸飞入寻常百姓家，也不是人人都能享的起的，待进入星际大航海进程，丝绸成为人类文明标志之一，尚还能被普通人欣赏触摸，等到了星际建设大爆发时代，丝绸成为不可再生资源，存世丝绸被各家珍藏保护起来，化作文字符号被星际人类铭记。

　　到了现在，“丝绸”这两个字也到了挂在高奢玩家嘴边彰显品味的层面，比如关悦卿就经常嘴“我想要一方丝绸领巾”，普通星际人类却是听都没听过了。

　　丝绸是什么玩意儿，能穿吗？

　　关悦卿羞涩搓手手：“老板，能有荣幸鉴赏一下吗？就一下下。”她捏住指尖，比了个看不见的缝隙，表示真的只有一下下。

　　聂乾钺将香包攥入掌心，倚靠在沙发靠背上，离她远了些，一口拒绝：“不能。”

　　关悦卿心下大骂小气鬼，噘嘴面露失望之色：“好吧。”

　　秦鸾轻笑出声，关悦卿也跟着笑起来，同她调侃道：“这就是你说的作品了吧，你可没说是可以传家的丝绸啊。这样独一无二的宝贝就这么当做礼物送出去了，青青你可真舍得。”

　　秦鸾轻笑道：“我的作品是用桑树叶拼接的板画，就在礼品桌上放着。香包是我送给聂先生的礼物，从返祖桑树研究种植、桑叶采集、喂养蚕种、缫丝纺织、设计图样、剪裁针绣都是我亲力亲为，也算是我的作品吧。生丝作为成功样品，我送了一些去□□门审核验证，手上还有些存量，将已经纺织好的丝缎送几寸给聂先生还是可以的，不成敬意。”

　　只要有生丝这个原材料，就可以随心意纺织想要的布料，做合乎心意的作品。对秦鸾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聂乾钺眼眸微动，看向秦鸾目光有了轻微变化。

　　秦鸾的注意力临时移到了关悦卿身上，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异色，关悦卿也是对秦鸾轻描淡写话语满心敬畏，没有关注聂乾钺。

　　她又去拿来秦鸾真正的作品给聂乾钺展示，是一株用桑叶拼成的桑树，笑叹道：“原来桑叶长这样，以前只看过影像，真正触摸还是头一次。”这可真是原材料中的原材料，有够原始的。

　　聂乾钺面上有了鲜活的笑容，真心赞美道：“这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作品，我将永久收藏。”

　　秦鸾笑弯了眼睛：“感谢抬爱。”

　　聂乾钺把玩着香包，银色系带缠绕在他玉白指尖，像扣了一枚星辉戒指，他看着相较于开始的拘谨范式化，现在充满了底气与傲气的女孩儿，唇角眉梢都铺满了柔和灯光，酝上了醉人的喜悦，像是高岭之花舒展了一片花瓣，让世人窥见了些许艳色。

　　面对这份陡然闯入眼底的美丽，秦鸾眼睛有如被吸铁石吸住了一样不能自主离开，心想今日这个礼物是带对了，同时也明白了“博美人一笑”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很爽。

　　很膨胀。

　　她感觉她才是这里的老大，可以主导星际经济生死的那种。

　　秦鸾略略羞愧的生拉硬拽将自己逐渐变得不太礼貌的视线收回，专心喝茶。

　　清心降燥，好绿茶！

　　聂乾钺并没有被冒犯到，实际上，他认为这位秦小姐性情太过保守了，还很容易羞涩，过于被动会错失很多机会。

　　换聂乾钺主动：“不知您手上还有多少生丝存量，能否匀我一些，条件您来开。”聂乾钺猜，肯定不止两米。

　　是条件，不是价钱。

　　关悦卿立即忘了什么香包什么丝绸什么桑树桑叶，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碰了碰秦鸾：“青青。”想要什么，快提啊。

　　虽然话题转到交易上有些猝不及防，但机会难得，要赶快把握住。

　　秦鸾拍了拍关悦卿的手，对她笑笑，表示自己知道了。

　　秦鸾内心激动，没想到真的柳暗花明，遇到了贵人。贵人还不等她开口要，就自己搭好了台阶，此时不顺着向上走就是真傻子了。

　　香包是敲门砖，是她花费了两个月仔细推敲精心打磨做出来的，预备用来敲开一座金库，用来建设她的实验基地。

　　要不是聂乾钺位高权重，出门前挑来拣去实在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秦鸾也不会选它。

　　聂乾钺显然不只是一座金库这么简单，秦鸾再次庆幸今天选了香包做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