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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阳 康熙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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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二年,九月初九,重阳节。
这一天的广济寺香客如流,百姓将自家做的素饼供奉佛前,并添一些香油钱。
“保佑我儿子在外经商平平安安。”
“保佑我儿媳能一举得男。”
“佛祖保佑,望我儿高中,一举夺魁。”
“愿我女儿小选落选,归家平凡过日。”
“……”
百姓求神拜佛向来是不管这个神仙专职什么的,求的也只不过一个心安。
几个衣着富贵的男子由侍卫开道,避开前殿拥挤的人群,径直去了后殿。
“索额图在宗人府中自决,有负圣恩,汗阿玛竟也为此伤心了一阵。”
另一道疏朗傲气的声音响起,“老爷子哪里是为了索额图伤心,那是为了太子!纵然说他‘私议国事,助太子潜谋大事’,可不也是把人圈在宗人府。要不是索额图自己寻思,过几日把他放出来也还未可知。”
“九弟慎言。”胤禩轻飘飘的一眼就让胤禟止住了埋怨。
康熙四十二年是多事之秋。五月份索额图突然被捕,跳过开堂审讯直接定了罪。朝堂内外风声鹤唳,皇帝拘禁了索额图,却没有下达任何处罚。
太子知道皇帝是在敲打自己,行事处处小心。太子如此,他们其他几个兄弟何尝不是。如今索额图绝食而死,不得不说,着实让他们松了口气。
胤䄉白了胤禟一眼,都怪你越说越过分。
胤禟没好气的给了他一肘子,也不知道这话题是谁起的头。
胤禵见气氛冷下来了,道:“虽然汗阿玛未开重阳宴,但我们兄弟几个登高望远,也算是没辜负这重阳佳节了。”
胤禩和善道:“十四弟说的是。”
几人一步步踏过石阶,隐隐约约之间,少女的笑声越来越明显。
胤禩停下脚步,“看来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
“去清场。”胤禟对身后的小厮吩咐。
“诶,”胤禩抬手阻止,“恰逢佳节,与民同乐又有何妨。”
胤禟嘀咕:“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子,不好好在家待着,扰爷兴致。”
胤禵双手环胸,含笑揶揄:“都说九哥怜香惜玉,我看也不仅如此嘛。”
在他们数十步之遥的地方,少女仰着头,将手中的书高举,遮挡倾斜的阳光。
温达拍拍手上的香灰,走近时带着浓厚的香烛味。
“格格,香上好了,奴婢拜了好几拜呢,把您的那份也拜了!”
颜舒无聊地翻着闲书:“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温达侍立在颜舒身边,瞧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书,分明是没看进去,“格格,拜佛须得诚心,还是您自己去拜拜才能让佛祖看见。”
颜舒叹了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根本就不信佛,是陪着额娘来的?”
“为什么呀格格?”
颜舒眯起眼睛,“小石头,你是信这世上真有佛祖,还是信我能考状元?”
温达认真考虑了一会儿,道:“那还是这世上有佛祖的可能性大一些。”
颜舒把书扔在石桌上,“小石头,你一点都不幽默,连我在开玩笑都听不出来!”
“格格,幽默是什么意思呀?”
自家格格喜欢汉文化,温达从被送到她身边开始就一直在学习汉语,可是格格嘴里老是冒出一些书上都没有的词汇。
她一开还不敢问,相处久了就发现格格还是挺喜欢和她解释的,她听不明白还会换个说法解释好几遍。
颜舒敛了笑容,她都要忘了,幽默在故意里指寂静无声,直到近代林语堂才将它进行了重译,“这个要怎么跟你解释什么叫‘幽默’呢?‘幽默’就是humour呀。”
温达听着格格用她听不懂的话解释她听不懂的词汇,小声道:“格格,老爷不让你和那些传教士来往。”
颜舒撇撇嘴,不服气道:“我还不想和他们说话,他们英语还没我好呢!”
想她堂堂专八的英文水平,兴致勃勃地去找国外的传教士聊天,结果发现他们的母语多是法语德语,最擅长的是拉丁语。
说不通就要和她转满语对话,她满语说起来还没有英文熟练。
颜舒乘兴而至,败兴而归。
见完颜夫人出来,颜舒欢天喜地地去迎,“额娘你终于好了,我们快回去吧!”
完颜夫人捏捏女儿白嫩的小脸蛋,“这才多久便坐不住了?明年大选可怎么办呀,难不成进了宫你也这般抱着人撒娇?”
颜舒比完颜夫人高许多,此时趴在她的背上,拖长声音:“女儿落选就好了呀,落选回来陪着额娘好不好?”
“净说些浑话。”
颜舒呜呜假哭,“难不成下半辈子见不到我额娘就高兴了?”
完颜夫人头疼地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越说越不像话,咱们回去吧。”
一行人从另一条路下山,浑然不知私底下的话被别人听了个正着。胤禵听着声音越来越远,下意识迈开步子着追了几步。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胤禵猛地停下了脚步,只能瞥见少女下楼梯时飞扬的辫子。
“十四,干什么呢?”胤禟目露疑惑。
胤禟回过神,干笑几声,拍拍胤禟的肩膀,“九哥,你和那位格格一定非常有话聊。”
皇子中也就胤禟对西学感兴趣,平时和传教士也有些往来。
胤禟拂去胤禵的手,对这个没大没小的弟弟说道:“十四,你也十六岁了,想来明年大选汗阿玛就要给你指婚了,有没有心仪的格格啊?”
胤䄉揶揄至今后院没人的弟弟,“就是,听这位格格还是在旗的秀女,谁敢说这不是缘分?”
胤禵一下子噎住了,怎么突然提到他的婚事了,“没这么快吧。”
胤禩也想起了胤禵的年龄,很是赞同胤禟的说法,“除了十三弟,你前头的哥哥都已经成婚了,想来也该给你定下了。”
胤祥还是因为敏妃去世才耽误下来。
“对啊对啊!”胤䄉勾住胤禵的肩膀,“赶紧成婚,出宫开府,到时候咱们不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胤禵心中不免也叫苦,“成婚了也不见得能出宫,不都得看汗阿玛的心意吗?”
也是,没有爵位的光头阿哥哪来的资格开府。
而他们的汗阿玛刚好对儿子们的爵位十分吝啬,他的好四哥直到二十一岁才被封了多罗贝勒,五年过去了还在阿哥所住着。
老爷子倒好,自己在畅春园住得舒舒服服,全然不管儿子在阿哥所人挤人。
重阳过后,天气就渐渐凉了起来。
颜舒起得比平常早一些,
完颜夫人一早就起来礼佛,翻看账册,处理完这些刚舒颜起床的时辰,“天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以后可怎么办呀。”
这话她从舒颜十二岁就开始念叨了。
舒颜自然也知道这“以后”指的是什么。
清朝规定,十三到十七岁的在旗女子不得私自婚配,必须参与选秀。舒颜今年十五岁,按照规定,明年的选秀她怎么也逃不过。
舒颜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只当没听见完颜夫人的话,“额娘,这个包子好好吃。”
完颜夫人给她又夹了一个,“膳房新来的厨子擅长做面食,你要是喜欢,明日还让他做。”
舒颜笑笑,撒娇道:“能不能中午就让他再做一些呀,我下午约了几个姐妹去骑马。”
“你呀,就知道成日往外跑……”完颜夫人一说教起来就喋喋不休,不过到最后都会迁就舒颜。
清朝又没有手机,她不出门给自己找找乐子还能干嘛?
不过谁让她和额娘住在同一屋檐下,再没有耐心也得被压着抄佛经。
等完颜夫人大发慈悲地放人,差不多也到了舒颜和人约定的时候。
到了马场,富察令仪已经骑着马跑了好几圈了。
“颜舒!”穿着红色骑装的少女远远地就朝颜舒招手。
“你怎么才来呀?”富察令仪软绵绵地抱怨。
“令仪姐姐勿怪,”颜舒拉着她的手左右晃,“昨天陪额娘去烧香,累得我今天都起晚了。”
富察令仪本就没放心上,闻言很快就和颜舒热络起来。
“对了,还没给你介绍。”富察令仪身后不紧不慢跟着两个姑娘,都是利索的骑装打扮,只是一个高挑些,神情高傲。另一个跟在她身后,有些拘束的神情更显得她身形瘦小。
“兆佳姐姐,这是完颜·颜舒,她父亲是工部侍郎。”
兆佳慧怡微微颔首,“家父兵部尚书兆佳·马尔汉。”
“她叫兆佳慧怡。”富察令仪在颜舒耳旁悄悄补充。
颜舒在心里比较了一下,兵部尚书是从一品,她老爹是从二品礼部右侍郎。官大两级压死人,人家果然有高傲的资本。
不过富察令仪的父亲可是大名鼎鼎的武英殿大学士马齐,虽然品阶相同,但权力远大于马尔汉,做什么怕她?
颜舒转头,刚好和富察令仪对上视线。
富察令仪:懒得和她计较。
知道了,富察令仪最是怕麻烦。
另一个少女低着头,很不想说话,但是不得不做个介绍。
“小女钮祜禄凌雅,家父是礼部典仪。”
颜舒多看了她一看,那就是她阿玛手底下的人了。
明年大选,他们几个都在选秀之列,富察令仪带她俩过来也有认识一下日后好互相照应的意思。
颜舒对大选并不上心,但是她乐得多认识几个朋友。
她们来的这个马场在富察氏名下,规模不大,胜在离城门不远,所以和富察令仪要好的几个朋友常会来玩。
四个人里除了最小的凌雅,骑术都不错。颜舒策马兜了几圈,把连日在家里憋出来的闷劲儿一扫而尽。
等她骑到原点,就见凌雅僵硬地坐在马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颜舒环顾四周,随手招了个小厮过来,“牵着钮祜禄格格的马走几圈。”
“是。”小厮应声,谄媚地去给凌雅牵马。
这些人惯会见人下菜碟,知道凌雅身份最低,便没怎么注意她的动静。
凌雅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颜舒冲她点点头,驾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