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天才？我只是跑路了》sincere倦鸟

6、花环 溪水比昨天

　　溪水比昨天浅了一些，大概是上游没下雨的缘故。水底的鹅卵石被阳光照得透亮，白的、青的、黄的，圆滚滚地铺了满溪。鱼还是在的，比昨天还多了几条，优哉游哉地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尾巴一甩就换了个方向，机灵得很。
　　梨槿第一个冲到溪边，鞋一蹬就踩进水里，凉得“嘶”了一声，随即又笑起来，弯腰去翻石头。宋九枝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把两个人的鞋摆好，又回头看了看季星。季星正站在岸边看那着他们。
　　槐序已经下了水，裤腿卷到膝盖上头，露出的那截小腿白得像没见过太阳。温叙白比他斯文些，先把外袍脱了叠好放在石头上，只穿中衣，袖口用带子扎起来，一步步走得稳稳当当。祁书安压根没脱鞋，直接踩进水里，面无表情地弯腰，手往石头缝里一探，再出来的时候掐了条巴掌大的鱼。叶辞就更利索了，她已经走到溪中间那块大石头上，蹲着往下看，手伸进水里一动不动，跟个石像似的。
　　季星看了两眼，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往岸边的草地走。梨槿在后面喊她：“姐姐你不下水吗？”
　　“不下。”
　　“那你去哪儿？”
　　“坐着。”
　　她在溪边找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来，草不高，软软的，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旁边有几丛开着小紫花的野草，风一吹就晃。宋九枝也过来了，挨着她坐下，把裙摆铺好，舒了口气。
　　“累死了，”宋九枝说，“一大早起来烙饼，又走了这么远的路。”
　　季星偏头看她：“不是你非要烙的？”
　　“梨槿非要吃。”
　　“那你也可以不烙。”
　　宋九枝沉默了一瞬，轻声说：“她想吃嘛。”
　　季星没接话。宋九枝这个人，看着精明利落，其实心软得很。梨槿一撒娇她就没辙，嘴上说着“不行”“不可以”，身体倒是很诚实，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昨晚上她跟梨槿挤一个被窝，季星路过的时候听见她在给梨槿讲故事。讲的什么不知道，但梨槿笑得咯咯响，宋九枝的声音低低的，软软的，跟白天完全不一样。
　　梨槿也跑过来了，头发湿了的那一绺贴在脸上，手里攥着几根草茎和野花，红的黄的紫的，乱七八糟一大把。她一屁股坐在季星另一侧，把花往膝盖上一摊，开始编什么东西。
　　“你编什么？”宋九枝探头看。
　　“花环。”
　　宋九枝“哦”了一声，又靠回去晒太阳了。季星低头看梨槿的手。小姑娘手指细长，但不算灵巧，草茎在她手里绕来绕去，绕了半天也没绕出个形状来。她把花茎折了又折，叶子揪了又揪，嘴里念念有词，眉毛拧成一团，认真得很。
　　季星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你编的什么鬼东西？”
　　“花环！”梨槿理直气壮地把手里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举起来给她看，“你看，能戴的。”
　　那东西确实能戴。如果不在乎它歪七扭八的形状、长短不一的草茎、还有几朵被揪秃了花瓣的野花的话。
　　季星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梨槿又低头继续编。这回她编得认真多了，先把草茎理顺，挑出最长的几根做底，然后把花一朵一朵缠上去。她的动作不快，但比刚才稳多了，手指绕来绕去的，慢慢地，一个圆环的形状就出来了。她又摘了几朵蓝色的小花嵌在空隙里，左看右看，觉得满意了，才抬起头来。
　　“姐姐，”梨槿把编好的花环举起来，“给你。”
　　季星愣了一下。
　　花环编得不算精致，草茎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细，花也插得歪歪扭扭的，但整体看着还行。浅紫的、白的、蓝的、黄的小花缀在绿色的草茎上，五颜六色的，带着点野气。梨槿举着花环看她，眼睛亮亮的，里头细碎的光像揉碎的星子掉进了溪水里。
　　“给我？”季星问。
　　“嗯！”梨槿点头，“你戴上看看。”
　　季星看着那个花环，又看了看梨槿的眼睛。小姑娘眼里全是期待，连嘴角都绷着，像是怕她说不要。季星沉默了一瞬，低下头。
　　梨槿立刻会意，把花环轻轻放在她头上。草茎有点硬，硌着发顶，花瓣蹭过额角，痒痒的。梨槿调整了一下位置，退后两步看了看，拍手笑起来：“好看！”
　　季星抬手摸了摸头顶的花环，草茎编得松，歪歪斜斜地挂在头上，几朵小花垂在耳边。她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但梨槿笑得那么开心，大概是真觉得好看。
　　“好看什么，”季星嘴上说，“跟个傻子似的。”
　　“不傻！”梨槿凑过来，认真地看着她的脸，“姐姐戴花环可好看了，真的。”
　　季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宋九枝在旁边笑了，伸手把花环扶正了些，端详了一下，点头说：“确实好看。季星，你五官生得英气，戴花环反而柔和了。”
　　季星瞥她一眼：“你也来打趣我。”
　　“我说的是实话。”宋九枝笑着收回手，转头看向梨槿，“好了，你给季星编了，怎么没想着给我编一个？”
　　梨槿瞪大了眼睛，像是刚反应过来：“啊！宋姐姐你也要吗？”
　　“什么叫‘也’？”宋九枝挑眉，“你能给季星编，不能给我编？我在你眼里还不如季星？”
　　“不是不是，”梨槿赶紧摆手，“我这就编，这就编！”
　　她又低头去挑草茎和花了。这回手忙脚乱的，草茎不够长，她就接了一截，花不够多，她转头去旁边薅了一把，也不管是什么花，红的白的黄的紫的全往一起凑。宋九枝坐在旁边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憋着笑，嘴角翘得老高。
　　季星靠在草地上，头顶戴着梨槿编的花环，看着梨槿给宋九枝编第二个。阳光暖暖的，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溪水里，槐序和温叙白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弯着腰凑在一起，头快碰到水面了。祁书安站在溪中间，手里掐着条鱼，叶辞从石头上跳下来，溅起一蓬水花。
　　“好了！”梨槿把第二个花环举起来，递给宋九枝，“宋姐姐，给你。”
　　宋九枝接过来看了看。这个花环比季星那个编得圆一些，大概是因为梨槿手熟了点。草茎绕得整整齐齐，花也插得疏密有致，蓝白黄三种颜色相间，看着清清爽爽的。宋九枝把花环戴在头上，理了理两边的鬓发，笑着问：“怎么样？”
　　梨槿认真地看了看，点头：“好看！宋姐姐戴花环像……像画里的人。”
　　“什么画？”
　　“就是那种……那种仕女图！特别好看。”
　　宋九枝被她夸得脸红，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就你嘴甜。”
　　梨槿嘿嘿笑了两声，低头一看手里剩下的材料，忽然“咦”了一声，抬头看了看溪里那几个男人，又看了看手里的草茎和花，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季星问。
　　“我在想……”梨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姐姐一个，宋姐姐一个，我自己一个，还有……槐序哥哥、温大哥、祁大哥、叶辞姐姐，一共七个人。”
　　宋九枝看了她一眼：“你想给他们都编？”
　　梨槿点点头，又有点犹豫：“但是他们男生，戴花环会不会不喜欢？”
　　“他们敢。”季星开口了。
　　梨槿看了看她，见季星表情淡淡的，但语气里没什么反对的意思，立刻笑起来，低头开始编第三个。这次她编得快多了，挑草茎、串花、绕圈、收口，一气呵成。第三个是给叶辞的，她选了白花和黄花，编得小巧精致。第四个给祁书安，她犹豫了一下，选了深色的草茎和几朵紫色的花，编得稍微粗犷一些。第五个给温叙白，选的都是浅色的花，淡蓝的淡紫的，看着温温柔柔的。第六个给槐序，她纠结了好久，最后薅了一把乱七八糟的什么颜色都有，说“槐序哥哥应该喜欢热闹的”。
　　编到第七个的时候，梨槿的材料不够了。花用完了，草茎也断了好几根，她蹲在地上翻来翻去，急得直挠头。宋九枝看她可怜，起身去旁边又薅了一把野花和长草回来，放在她膝盖上。
　　“够不够？”
　　“够了够了！”梨槿眼睛一亮，抓起材料继续编。第七个是给她自己的，她编得最快，也最随意，草茎歪歪扭扭的，花插得乱七八糟，但颜色凑在一起鲜艳得很，跟个小太阳似的。
　　七个花环摆了一排。梨槿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在草地上，左看右看，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站起来朝溪里喊：“喂——你们上来一下！”
　　槐序先抬起头，看见她站在岸边招手，笑了笑，踩着水过来了。温叙白跟在后面，裤腿湿了一大截，但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祁书安最后一个上来，手里还掐着条鱼，走到岸边才把鱼扔进竹篓里。叶辞从石头上跳下来，几步走到岸边，低头看了看那排花环。
　　“什么？”叶辞问。
　　“花环！”梨槿蹲下来，拿起给叶辞的那个，仰头看她，“叶辞姐姐，给你编的。”
　　叶辞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巧的花环，沉默了一瞬。梨槿举着花环看她，眼神期待。叶辞没说话，弯腰低下头。
　　梨槿赶紧把花环戴在她头上，调整了一下，退后两步看了看，笑了：“好看！”
　　叶辞摸了摸头上的花环，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没说话，但也没摘下来。
　　梨槿又拿了给祁书安的那个，跑到他面前。祁书安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梨槿举着花环，有点心虚：“祁大哥……我给你也编了一个。”
　　祁书安看了她两息，又看了看花环。他弯下腰，把头伸到她面前。梨槿愣了一拍，赶紧把花环戴上。深色的草茎和紫色的花放在祁书安的黑发上，居然出奇地搭。祁书安直起身，抬手碰了碰头顶，什么都没说，但往溪边走的时候，步子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
　　温叙白不用梨槿送过去，自己走过来拿了一个。他拿着那个浅色系的花环端详了一下，笑着戴上，还正了正位置，对梨槿说：“谢谢，很好看。”
　　槐序已经拿了自己那个五颜六色的，直接扣在头上。他歪了歪脑袋，花环上的花跟着晃，他看着梨槿笑：“怎么样？”
　　“槐序哥哥你戴什么颜色的都好看！”梨槿拍马屁。
　　槐序笑得更开了，转头朝季星看过来。季星靠在草地上，头顶的花环歪着，瞥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槐序朝她挑了下眉，季星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
　　梨槿最后拿起自己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花插得乱七八糟的，往头上一扣。宋九枝帮她正了正，笑着说：“你自己的编的最丑。”
　　“才不丑！”梨槿摸了摸头顶，“这是最好看的！”
　　七个人站在溪边，头上都戴着花环。草茎的、花的、五颜六色的，有的精致，有的粗糙，有的歪歪扭扭。风吹过来，花环上的花瓣轻轻颤动，草茎被吹得微微翘起。
　　梨槿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捂着嘴笑起来。宋九枝问她笑什么，她不说话，就是笑。季星看了看周围六个人，槐序顶着五颜六色的花环还在跟温叙白说话，温叙白戴着浅色的花环笑容温和，祁书安头上那圈深色花环衬得他冷脸也没那么冷了，叶辞戴着小巧的花环站在井边，嘴角弯着，宋九枝站在梨槿旁边，头上的花环清清爽爽的。
　　她自己头顶上还挂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花环，草茎硌着发顶，花瓣蹭着额角。
　　季星抬手碰了碰头顶的花环，忽然也笑了一下。
　　“姐姐你笑了！”梨槿眼尖，立刻叫起来。
　　“没笑。”
　　“笑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没看错！宋姐姐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宋九枝笑着点头：“看见了。”
　　季星别过脸去，但嘴角压不下去。她伸手摸了摸头顶的花环，草茎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花瓣软软的。梨槿凑过来，靠在她肩膀上，头顶的花环歪到她这边来，蹭着她的耳朵。
　　“姐姐，”梨槿小声说，“我们以后天天来溪边好不好？”
　　季星没说话。她看着溪面上粼粼的光，听着耳边梨槿的呼吸声和远处几个人的说笑声，头顶的花环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好。”她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