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天才？我只是跑路了》sincere倦鸟

23、休息 好好休息一

　　没有人问梨槿和药王谷的关系。
　　容清走后，坡上安静了很久。铁鳞趴在坡顶，鳞甲上的裂纹在夜里泛着暗淡的光，尾巴偶尔甩一下，扫开身边的碎石。旺财蹲在梨槿脚边，金黄色的眼睛半阖着，毛不炸了，安安静静地缩成一团。朱砂盘在季星手腕上，尾巴尖搭着她的脉搏，不动了。
　　温叙白第一个站起来。他身上的伤不算重，胳膊上划了几道口子，自己敷了点药粉，就绕着坡走了一圈。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看看地面，手指在土里按一按，又站起来继续走。走完一圈之后，他从袖子里摸出铜片，一枚一枚地往地上插。铜片入土的时候亮一下青光，很快暗下去，融进地里。他插了整整一圈，最后回到坡顶中间，双手掐诀，指尖泛起一层薄薄的青光。地面跟着亮了一瞬，一道半透明的青色光罩从地下升起来，拢住了整个坡顶，把外面的风和雾气都隔开了。
　　“这次布了三层。”温叙白说，声音有些沙哑，“外面两层是隔音和防御，最里面一层是预警。有东西靠近，铜片会震。”
　　没人问他为什么布三层。大家都看得出来，碧落灵凰那一战之后，所有人都紧绷着。虽然那只巨鸟飞走了，但谁知道它会不会回来。就算不回来，这秘境里还有别的妖兽，还有别的人。三层阵不算多。
　　槐序把折扇收起来了。他蹲在坡边，把今晚打斗中损坏的符纸一张一张地捡起来，能修的就修，修不了的就叠好收进袖子里。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跟白天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温叙白布完阵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槐序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几张完好的符纸递给温叙白，温叙白接过去收好了。
　　祁书安靠着棵树坐着，肩膀上的伤已经止了血，敷了药，用布条缠着。他闭着眼，短棍横在膝上，呼吸匀匀的像是睡着了。但铁鳞趴在坡顶，偶尔朝他那边偏一下头，好像知道他没睡。叶辞坐在另一棵树底下，短刀放在手边，膝盖蜷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地面。她没看梨槿，也没看任何人，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的。宋九枝靠着梨槿坐着，手搭在梨槿背上，轻轻拍着。
　　梨槿缩在最里面。她抱着旺财，头埋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从刚才容清离开之后她就是这个姿势，没换过。她没哭出声，肩膀也没抖，就那么缩着，像只受了惊的猫，把自己团成最小的一团。季星坐在她旁边，背靠着石头，左肩的伤已经敷了药包好了，但血还没完全止住，药布底下渗出一层淡红。她偏头看了看梨槿，又看了看宋九枝。
　　宋九枝朝她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问，让她自己缓。
　　季星没问。她往梨槿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梨槿的肩膀。梨槿没躲，但也没抬头。季星伸手，把梨槿连人带旺财一起搂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梨槿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懈了，头抵在季星的肩膀上，抱着旺财的手松了些。
　　季星没说话。她就那么搂着梨槿，看着坡外的夜色。雾气在阵壁外面翻涌着，被青光隔开，像一层灰白色的墙。头顶的树叶在风里晃着，偶尔落下一两片来。铁鳞在坡顶趴着，尾巴垂下来，末梢搭在坡沿上，轻轻晃着。
　　过了一会儿，宋九枝动了。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季星偏头看了一眼，是一支玉笛。通体碧绿，有小臂那么长。宋九枝把它横在唇边，试了试音，然后开始吹。
　　她吹得很轻。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季星差点没听见。那声音很细，像风从竹叶缝里漏过去的那种响，若有若无的。但第二个音跟上来之后，旋律就清楚了。是一首很简单的童谣，调子缓慢，起伏不大，像溪水在平地上淌。宋九枝吹得很稳，每一个音都圆圆的，不尖不刺，软软地落在耳朵里。
　　梨槿动了一下。她埋在膝盖里的头抬了一点，眼睛没睁，但耳朵在听。宋九枝继续吹，笛声绕着坡顶转了一圈，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季星靠在石头上，听着那调子，忽然觉得身上的伤口没那么疼了。心脏一下下的跳动，但跳得慢了，一下一下的，跟着笛声的节拍。她低头看了看手腕，朱砂黑豆似的眼睛半阖着，尾巴尖搭在她的脉搏上，不动了。
　　笛声吹到第三遍的时候，梨槿的呼吸均匀了。她靠着季星的肩膀，抱着旺财，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湿意，但眉头松开了。她睡着了。旺财在她怀里也闭着眼，金黄色的眼睛合上了，毛软软地垂着。朱砂在季星手腕上也睡着了，盘成一团，尾巴尖勾着她的袖口。
　　宋九枝把笛声收得很轻，最后一个音拖得长长的，慢慢消失在夜色里。她把玉笛收起来，看了看梨槿，又看了看季星。季星朝她点了点头。宋九枝没说话，靠着梨槿另一侧坐着，闭上眼。
　　季星没睡。她靠着石头，仰头看着天。秘境里的天空跟外面不太一样，星星少一些，但亮一些，碎碎地撒在头顶，像一把打翻了的银珠子。树叶在风里晃着，偶尔漏下一两点细碎的星光来，打在她脸上。她看着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碧落灵凰那一爪拍下来的力道还在她骨头里留着，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她觉得身上没那么沉了。梨槿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匀匀的，宋九枝靠着梨槿，也睡着了。坡上安静得很，只有铁鳞偶尔甩尾巴的声音，和阵壁外面风声。
　　季星看着天，看着看着，眼皮沉了。她没撑，就靠着石头，闭上了眼。朱砂在她手腕上盘着，尾巴尖搭着她的脉搏。她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还得走。云华草还没找到。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夜里温叙白起来过两次。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阵壁边上，蹲下来检查铜片有没有松动。检查完了又走回来，看了看睡着的几个人，把梨槿身上滑下来的外衫重新盖好。第二次起来的时候，他看了看天色，东边已经有一线灰白了。他站在坡顶，面朝东北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来，在火堆旁边坐下来，闭着眼，等着天亮。
　　铁鳞在天快亮的时候站起来了。它走到坡边，低头看了看坡下的情况，然后走回来，在祁书安旁边趴下。鳞甲上的裂纹比昨晚淡了些，大概是休息了一夜，恢复了一点。旺财从梨槿怀里钻出来，抖了抖毛，蹲在坡边，金黄色的眼睛看着远处。朱砂从季星手腕上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半睁着，吐了吐信子，又缩回去了。
　　天亮了。
　　光线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坡上。梨槿先醒了，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靠着季星的肩膀，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外衫还在，旺财蹲在旁边。她转头看了看季星。季星还靠着石头睡着，脸色比昨晚好了些，左肩的药布没再渗血了。梨槿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季星身上滑下来的外衫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宋九枝也醒了，睁开眼看了看梨槿，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梨槿对上她的目光，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宋九枝拍了拍她的背，站起来去收拾饼篮子。
　　季星被说话声吵醒了。她睁开眼，眯了眯，适应了一下光线。梨槿已经站起来了，抱着旺财去坡边看铁鳞了。宋九枝在分饼，温叙白在收阵，槐序在检查剩下的符纸，叶辞在系鞋带，祁书安站在坡顶，面朝东北方向。七个人都在，两只妖兽也在，一条蛇也在。
　　季星撑着剑站起来。左肩的伤扯了一下，疼，但能忍。她活动了一下手臂，走到坡边，朝东北方向看。雾气比昨晚淡了些，能看见远处的山丘轮廓。槐序的追踪符重新放出来了，飘在半空，尖角稳稳地指着东北。
　　“还有多远？”季星问。
　　“按昨天的进度，再走一天就能找到云华草的大概位置。”槐序说。
　　“那就走。”季星接过宋九枝递来的饼，咬了一口。饼凉了，硬了，但能吃。她嚼着饼，看了看这六个人。梨槿抱着旺财站在坡边，宋九枝在收拾篮子，温叙白把最后一枚铜片收起来，槐序收了追踪符，叶辞把短刀别回腰后，祁书安拍了拍铁鳞的脖子。
　　“出发。”季星说。
　　七个人下了坡，往东北方向走。铁鳞走在最前面，旺财跟在梨槿脚边，朱砂盘在季星手腕上。雾气在前面散开，露出一条模糊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