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天才？我只是跑路了》sincere倦鸟

21、初遇千机阁 越往里走，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贴在草叶上，踩过去的时候脚踝凉丝丝的。后来越走越浓，从脚踝漫到膝盖，又从膝盖漫到腰际，白茫茫的，把前面的路遮了大半。铁鳞走在最前面，灰褐色的鳞甲在雾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偶尔尾巴甩一下，扫开一团白雾，很快又被填满了。梨槿抱着旺财，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在宋九枝踩过的地方。温叙白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的罗盘一直没停过，铜针转来转去，他眉头微微拧着。槐序的追踪符飘在雾里，符纸上的光被雾气浸得发淡，但尖角还稳稳地指着东北方向。
　　季星走在铁鳞后面，手按在剑柄上。朱砂从她袖口里探出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在雾里格外亮，信子一吐一吐的，像是在寻找什么。季星低头看了它一眼，朱砂没缩回去，反而把脑袋搁在她手腕上，安安静静的。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雾里忽然多了别的声音。
　　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整齐的，不急不缓的，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季星脚步一顿，铁鳞也停下来了，低低地吼了一声，尾巴绷直了。季星把手抬起来，六个人同时停下。
　　雾里走出了一队人。
　　七八个，穿着统一的青色修士袍，袍角绣着暗银色的机关纹样，腰间挂着玉牌。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股傲气。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很稳，手里的剑没出鞘，但手指搭在剑柄上，随时能拔出来。他身后那七八个弟子也是同样的装束，同样的玉牌，同样的手按剑柄。
　　千机阁。
　　季星认得那身修士袍。青云宗跟千机阁没什么交情，但她在宗门的时候听宗主那老头提过，说千机阁的人擅长研究机关和炼器，也修剑，路子野得很，跟正统剑修不一样。那老头提起千机阁的时候语气总带着点不屑，但季星知道，他看不起的东西，往往都不好惹。
　　为首那个年轻男子看见他们，脚步也停了。他的目光从季星脸上扫过去，没停，又扫过温叙白、槐序、祁书安，最后落在叶辞身上。
　　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叶……”他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叶师姐？”
　　叶辞站在季星右后方，短刀收在袖子里，脸色本来还算平静。但那声“叶师姐”一出来，她的表情变了。变得很快，只是一瞬，但季星看见了。叶辞的嘴角绷紧了，眉心拧了一下，眼神沉下去，像一潭水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底。
　　那个年轻男子往前迈了一步，嘴张着，像是还要说什么。叶辞动了。她步子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那个年轻男子面前。年轻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叶辞的手已经抬起来了，一掌劈在他后颈上。力道精准，不重不轻，正好够把人打晕。年轻男子眼睛一翻，身子往前栽，叶辞伸手扶了一下，把他轻轻放在地上，没让他摔着。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千机阁那七八个弟子愣住了。他们看着自己的师兄莫名其妙地倒在地上，又看着那个红衣女子站在师兄旁边，面无表情，袖子里短刀的刀柄露出来一截。有人先反应过来，拔了剑，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剑光在雾气里亮起来，青白色的，把周围照得一片通明。
　　“你对我们师兄做了什么！”一个女弟子厉声问。
　　叶辞没说话。她退了一步，退到季星旁边，短刀从袖子里滑出来，握在手里，刀刃朝下。季星偏头看了她一眼。叶辞的脸色很不好看，比刚才更差了，嘴唇抿着，眉心拧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压着，没冒出来。季星没问。她只是把剑抽出来，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叶辞前面。
　　“列阵。”季星说。
　　两个字。六个人动了。
　　温叙白退到后方，手从袖子里摸出铜片，往地上一撒。铜片落地即没，融进土里，一道淡淡的青光从地面升起来，在七个人周围笼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槐序退到温叙白旁边，符纸从袖子里抽出来，夹在指间，五张符纸一字排开，朱砂的眼睛在雾气里亮得刺眼。祁书安拍了拍铁鳞的脖子，铁鳞低吼一声，往前迈了两步，站在季星侧后方，鳞甲上的暗纹亮了一瞬。梨槿抱着旺财退到最后面，蹲在温叙白的屏障里面，旺财从她怀里挣出来，蹲在她脚边，金黄色的眼睛盯着对面。
　　宋九枝站在原地没动。
　　她手里多了一把琴。琴不大，比寻常的古琴短一截，通体乌黑，弦是银白色的，在雾气里泛着冷光。她之前从没把琴拿出来过，季星甚至不知道她带了琴。宋九枝把琴横在身前，左手按弦，右手悬在琴面上方。她的眼睛看着对面那些千机阁弟子，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安安静静的，但手指按在弦上的力道比平时重。
　　千机阁的弟子已经列好了阵型。七个人，扇形排开，剑尖朝前，剑身上浮着一层青白色的光。刚刚出声的那个女弟子站在最前面，剑尖指着季星，声音冷厉：“把叶辞交出来。”
　　季星没理她。她偏头看了一眼宋九枝。宋九枝朝她点了下头。
　　季星转回去，看着千机阁的人，把剑横在身前。青色的剑光从剑身上漫出来，把周围的雾气推开了一尺。她没说话，但她的剑意已经放出来了。无形的锋芒从她身上散开，把地上的碎石碾成粉末，把周围的草压得伏倒。千机阁的弟子们脸色变了变，为首那个女弟子握剑的手紧了紧，但没退。
　　“上。”季星说。
　　她第一个冲出去。剑光化成一道青弧，直取那个女弟子。女弟子举剑格挡，两道剑光撞在一起，轰的一声，雾气炸开了一个大洞。季星手腕一转，剑身贴着对方的剑身滑过去，剑尖直刺咽喉。女弟子侧身避过，退了一步，身后两个弟子补上来，两把剑一左一右刺向季星两肋。季星没躲，剑身横扫，一道剑气荡开，把两把剑同时震偏。她趁机往前一步，剑尖点在一个弟子的手腕上，那人手一松，剑脱手飞出去。
　　但千机阁的人不是散修。那两个被震偏的弟子立刻变了招数，一个矮身扫腿，一个从上面劈下来。季星跳起来避开扫腿，剑身横在头顶架住劈下来的那一剑，火星四溅。她落地的时候退了两步，甩了甩手腕。这几个弟子的修为不低，至少都是筑基后期，有两个已经摸到了金丹的门槛。而且他们配合默契，进退有据，不像散修那样各打各的。
　　铁鳞咆哮了一声，从侧面冲过去。它的体型大，鳞甲硬，一头撞进千机阁弟子的阵型里，把扇形撞开了一个口子。一个弟子被它撞得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另一个弟子一剑砍在铁鳞的鳞甲上，剑刃崩了个口，铁鳞连皮都没破，转头一尾巴把那弟子扫飞了。
　　“祁书安！”季星喊了一声。
　　祁书安从铁鳞后面闪出来，手里多了一根黑色的短棍。他没拔剑，短棍横扫，打在一个弟子的膝盖弯里，那人腿一软跪在地上。祁书安反手一棍敲在他后颈，那人趴下了。另一个弟子从侧面刺过来，祁书安侧身让过剑尖，短棍一挑，把那人的剑挑飞了，然后一棍子敲在他肩膀上，把人打翻在地。
　　但千机阁的人太多了。七个弟子，倒了三个，还剩四个。那四个退了退，重新聚在一起，剑尖朝外，围成一个小圈。为首那个女弟子站在圈中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个拳头大的铜球，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她把铜球往地上一扔，铜球滚了两圈，忽然炸开了。炸出来的不是火，也不是光，是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比周围的雾浓十倍，瞬间把方圆三丈全吞了。季星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闭气！”温叙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雾有毒！”
　　季星屏住呼吸。但雾太浓了，她连自己的剑都看不清。她听见周围有脚步声，千机阁的弟子在雾里移动，剑光偶尔闪一下又灭了。她挥剑横扫，剑气把雾气劈开一道缝，但很快又合上了。她听见铁鳞的咆哮声，听见祁书安的短棍破风声，但看不见他们在哪。
　　然后她听见了琴声。
　　一声。很短，很轻，像是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但那一声琴音出来的时候，雾气震了一下。季星感觉自己的心跳跟着那声琴音跳了一下，不难受，但很清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琴声越来越密，从一根弦到两根弦，从单音到和弦。雾气在琴声里开始翻涌，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宋九枝立在后面，左手按弦，右手拨弦。她的手指快得看不清，银白色的琴弦在她指下颤动着，发出的声音不响，但穿透力极强，穿透了浓雾，穿透了打斗声，直直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她弹的曲子季星没听过，开头很平，像溪水流过石头，但弹到第三段的时候，忽然变了。琴声变得锐利，像针尖，像剑锋，每一声都带着锋锐之意。雾气被琴声切开了。
　　千机阁的弟子们乱了。他们的剑阵被琴声打散了。一个弟子捂着耳朵蹲下去，手里的剑掉在地上。另一个弟子想往前走，但每走一步，琴声就钻进他的经脉里，绞着他的灵力，让他浑身发软。为首那个女弟子咬着牙撑了一会儿，但撑到第四段的时候，她手里的剑也掉了。
　　琴声停了，雾气散了。
　　季星看见千机阁的七个弟子全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耳朵，有的抱着头，有的蜷着身子，都没了战斗力。宋九枝悬空坐在后面，琴横在膝上，右手悬在弦上方，手指微微发颤。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些，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但眼睛很亮。
　　季星看了她一眼。宋九枝对上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走。”季星说。
　　七个人收了阵型，往东北方向撤。铁鳞走在最后面，尾巴拖在地上，扫出一条路来。梨槿抱着旺财小跑着跟在宋九枝旁边，时不时回头看那些倒在地上的千机阁弟子。叶辞走在季星旁边，短刀收回了袖子，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比刚才稳了些。温叙白边走边从袖子里摸出铜片，隔一段距离就扔一枚在地上，铜片融进土里，亮一下又暗了。槐序的追踪符重新飘起来，指着东北，符纸的光比之前淡了些，但方向没变。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雾气渐渐淡了。前面是一片矮坡，坡上长着稀疏的树，树底下有块平地，背风，视野开阔。温叙白停下来，看了看四周，说：“就这儿吧。我布个防御阵，今晚在这儿过夜。”
　　季星点头。她找了棵树靠着坐下来，把剑横在膝上。朱砂从她袖口里爬出来，盘在她肩膀上，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四周。铁鳞在坡顶找了个位置趴下来，鳞甲上的暗纹一直亮着，像盏暗灯。旺财蹲在梨槿脚边，金黄色的眼睛半阖着。梨槿瘫在地上，抱着旺财，嘴里嘟囔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宋九枝坐在她旁边，琴已经收起来了，但手指还在微微发颤。祁书安靠着另一棵树坐着，短棍已经消失了，剑抱在怀里，闭着眼。槐序和温叙白在坡上布阵，铜片一枚一枚地撒下去，青光从地面升起来，把七个人和两只妖兽拢在里面。
　　叶辞坐在季星对面，背靠着另一棵树。她低着头，手指在地上画着圈，画了一圈又一圈。季星看了她一会儿，开口：“叶辞。”
　　叶辞抬起头。
　　“那个人叫你叶师姐。”季星说，“你把他打晕了。”
　　叶辞没说话。
　　“你不想说就不说。”季星把剑从膝上拿下来，靠在树根上，“但你要是需要人帮忙，说一声。”
　　叶辞看了她一会儿。她脸上的表情慢慢松了些，没那么绷了。她低下头，继续在地上画圈，画了两圈，开口：“千机阁的阁主是我师父。我是他收的第一个弟子。”
　　季星没接话。
　　“我离开千机阁三年了。”叶辞说，“他们不知道我还活着。”
　　她说完这句就不说了。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然后把圈抹掉，又画了一个。季星也没再问。她靠在树上，闭上眼。朱砂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尖搭着她的脖子，安安静静的。铁鳞趴在坡顶上，偶尔甩一下尾巴。旺财在梨槿怀里打了个哈欠。
　　温叙白的阵布好了。青光从地面升起来，笼成一个半透明的罩子，把外面的风和雾都隔开了。坡上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风声和铁鳞甩尾巴的声音。梨槿第一个睡着了，抱着旺财，呼吸匀匀的。宋九枝靠着梨槿，也闭上了眼。祁书安靠着树，闭着眼，但手指还搭在剑身上。槐序和温叙白最后检查了一遍阵，也坐下来了。
　　季星睁开眼，看了看叶辞。叶辞还醒着，靠着树，看着头顶的树叶，不知道在想什么。季星没喊她，重新闭上眼。
　　铁鳞在坡顶甩了一下尾巴，暗纹亮了一瞬，又暗了。夜风从坡下吹上来，被阵壁挡住了，只在外面呜呜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