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天才？我只是跑路了》sincere倦鸟

19、准备2 第二天天还

　　第二天天还没亮，季星就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屋里还暗着，窗缝里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大概是卯时刚过。朱砂盘在她枕头边上，黑豆似的眼睛半阖着，感觉到她动了，吐了吐信子。季星翻身坐起来，把外衣披上，推门出去。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温叙白站在枣树底下，面前摊着那张画满了线条的大纸，正低头往上面标注什么。槐序靠在院墙上，手里拿着张符纸折来折去，大概是在检查符箓有没有损坏。宋九枝在灶房里烧火，烟囱冒着细细的烟。梨槿蹲在灶房门口，怀里抱着旺财，嘴里念叨着“旺财你乖乖的别乱跑”。叶辞在井边喝了口水，短刀别在腰后，旁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祁书安站在院门口，面朝村路，抱着剑，安安静静的。
　　季星站在门槛上看了看这六个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跑路出来的时候她只带了一把剑，现在要走，还是只带一把剑。她回屋把剑拿上，又拿了件换洗衣衫塞进包袱里，想了想，把床头那五枚蛋也裹好塞进去了。蛋壳还是温的，青灰色的，上面的斑点在晨光里暗暗的。
　　梨槿最先看见她出来，跑过来问：“姐姐你带什么了？”
　　“剑。”
　　“就带剑？”
　　“够了。”
　　“我带了丹炉、丹药、药材、换洗衣服、两双鞋、梳子、镜子、还有旺财和饼。”梨槿掰着手指头数。
　　“你带镜子干什么？”
　　“照啊。”
　　季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宋九枝从灶房端出最后一锅饼，用白布裹好放进篮子里。饼是她昨晚烙的，烙了两摞，一摞路上吃，一摞留着进秘境之后应急，不过不知道能不能撑到秘境里就是了。她把篮子递给季星，季星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够七个人吃三天。
　　“走了。”季星说。
　　七个人出了院子。梨槿抱着旺财走在最前面，宋九枝跟在她旁边。温叙白和槐序并肩走在中间，两个人的包袱都背在身上，温叙白的包袱大一些，大概是装了阵盘和铜片。叶辞走在季星右边，步子轻快，腰后的短刀随着步伐轻轻晃。祁书安落在最后面，抱着剑，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安安静静的。
　　出了村子，走到官道上的时候，季星停下来。
　　“等一下。”她转身看着这六个人。
　　六个人都停下来看她。梨槿歪着头，宋九枝抱着胳膊，温叙白和槐序对视了一眼，叶辞安安静静地站着，祁书安从后面走上来，抱着剑，没什么表情。
　　“你们都会飞？”季星问。
　　“会。”宋九枝说。
　　“都会？”
　　“嗯。”
　　季星看了看梨槿。梨槿抱着旺财，眼神闪了闪，小声说：“会……吧。”
　　“什么叫‘会吧’？”
　　“就是……会飞，但是飞不太稳。”梨槿说，“我以前师父教过，但我练得少，御剑的时候老是歪。”
　　季星看了看其他几个人。温叙白从袖子里摸出枚铜片，往地上一扔，铜片浮起来，悬在三寸高的地方，稳稳的。槐序从怀里掏出张符纸，夹在指间，符纸化成一道青光，在他周身绕了一圈，然后托着他双脚离地，悬在半空。叶辞什么都没用，直接脚尖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升起来，在三尺高的地方停了一瞬，又落回来。祁书安抱着剑，脚底下凝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托着他升到半尺高，又散了。
　　季星看着他们，沉默了一息。
　　“你们都会，”她说，“还说自己入门级别？”
　　“御剑飞行又不算什么高深的功夫。”槐序落回地上，拍了拍衣摆，“筑基以上的修士基本都会。”
　　“梨槿也是筑基？”
　　“我筑基后期了！”梨槿理直气壮。
　　“那你飞不稳？”
　　“飞得稳跟修为高低又没关系！我就是练得少嘛！”
　　季星没再说什么。她把自己的剑抽出来，往空中一抛，剑身在空中翻了半圈，稳稳地横在她面前。她跳上去，脚踩剑身，回头看了六个人一眼。
　　“跟上。梨槿你飞中间，祁书安你看着她。”
　　“好。”祁书安应了一声，脚底重新凝出黑雾，升到半空，稳稳地悬着。
　　梨槿把旺财往怀里拢了拢，从袖子里抽出她的“剑”——一根铜制的细签，大概一尺来长。她把铜签往空中一抛，铜签颤颤巍巍地浮起来，像喝醉了酒似的晃了两晃。梨槿跳上去，脚踩在铜签上，整个人歪了一下，勉强稳住，但看着随时要掉下来。
　　“走走走！”梨槿喊。
　　七道遁光升起来，往东北方向飞去。季星的剑光在最前面，青色的，稳当得很。温叙白跟在旁边，脚下踩着那枚铜片，飞得不快不慢，姿态从容。槐序的符光托着他，在温叙白侧后方，折扇拿在手里，偶尔扇两下。叶辞没有御器，直接凭灵力浮空，红衣在风里猎猎作响。祁书安的黑雾在梨槿身侧，不远不近地跟着。梨槿的铜签在中间，歪歪扭扭的，像条蛇在飞，她自己在上面摇摇晃晃的，嘴里不停念叨着“稳一点稳一点”。
　　宋九枝飞在最后面。她没御剑也没御器，脚底下是一团淡淡的青光，托着她稳稳当当地跟着。季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宋九枝飞得比温叙白还稳，姿态舒展，不急不缓的。
　　白天飞行，夜里休息。
　　第一天他们飞过了三座镇子，在第四座镇子外面的野地里落了脚。宋九枝找了块平坦的地方铺了布，把饼拿出来分。梨槿累得瘫在草地上，旺财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旁边啃饼。季星坐在石头上啃饼，低头看朱砂盘在手腕上，黑豆似的眼睛半阖着。温叙白和槐序拿着地图研究路线，叶辞靠着棵树闭目养神，祁书安坐在暗处，抱着剑，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继续飞。梨槿飞得比第一天稳了些，但还是歪，有两次差点撞上路过的飞鸟，被祁书安一把拽住。宋九枝在后面笑了一声，梨槿回头瞪她，差点又歪了。温叙白飞在梨槿旁边，时不时提醒她调整方向。槐序的符光最轻松，他飞着飞着还能腾出手来折扇子，扇出来的风刚好给自己用。叶辞还是浮空飞，红衣在风里鼓着，像一面旗。
　　晚上又在一座镇子外面落脚。梨槿这回没瘫，落地之后还有力气跟旺财玩。宋九枝分饼，发现饼已经下去大半了。梨槿一边嚼饼一边问：“明天能到吗？”
　　“能。”温叙白说，“明天下午到山脚。”
　　“那明天还能吃饼吗？”
　　“后天就没了。”宋九枝说。
　　梨槿把嘴里的饼咽下去，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小半张，又看了看旺财。旺财蹲在她脚边，金黄色的眼睛看着她手里的饼。梨槿掰了一小块给它，旺财叼着饼蹲到旁边吃去了。
　　第三天。
　　天刚亮他们就出发了。梨槿今天飞得比前两天都稳，铜签不再歪歪扭扭了，笔直地往前飞。宋九枝夸了她一句，她得意得差点又歪了，被祁书安在后面用剑鞘顶了一下铜签，稳住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九重山出现在了视野里。
　　远处那座山不像无名山那样孤零零地立着。它是一座山脉，连绵起伏的，从东到西横亘在天际线上。最高的那座山峰直插云层，半山腰以上全被云雾裹着，看不到顶。山体是深灰色的，裸露的岩石和密不透风的树林交错着，远远看去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脊背上的鳞片层层叠叠。
　　山脚下有一片小镇。镇子不大，但今天格外热闹。从天上往下看，能看见镇子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像赶集一样。但这些人跟赶集的老百姓不一样，几乎每一个都带着灵光。有的御剑，有的驾云，有的骑着灵兽。都是修士。
　　季星降低了高度，落在镇子外围的一片空地上。六个人跟着她落下来。梨槿脚一沾地就蹲下了，腿软得直打颤。旺财从她怀里跳下来，抖了抖毛，在草地上打了个滚。朱砂从季星袖口里探出头来，黑豆似的眼睛看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大山。
　　季星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挂在西边，离落山还有一阵。她算了算时间，秘境还有三个时辰开启。
　　“找客栈。”季星说。
　　七个人往镇子里走。镇上的客栈几乎都满了，问了三家才找到一家还有空房的。掌柜说只剩两间了，一间大的能住三四个人，一间小的住两个人。季星想了想，让梨槿、宋九枝、叶辞住大的那间，温叙白和槐序住小的那间，她自己和祁书安在大堂里凑合一晚。祁书安没说什么，抱着剑往大堂角落的椅子上一坐，闭上了眼。
　　季星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把剑靠在手边。朱砂从她袖口里爬出来，盘在她膝盖上。旺财跟着梨槿上楼了，但没一会儿又跑下来了，蹲在季星脚边，金黄色的眼睛看着客栈门外来来往往的修士。客栈里很吵，楼下大堂坐满了人，几乎全是修士。有穿道袍的，有披袈裟的，有戴斗笠的，有蒙面的。有人在喝酒，有人在看地图，有人在低声争论什么。空气里弥漫着灵力的味道，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季星靠在椅背上，听着周围的喧闹，闭了闭眼。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秘境就开了。她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朱砂，朱砂吐了吐信子，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她。她又看了看脚边的旺财，旺财蹲在那里，毛乱蓬蓬的，金黄色的眼睛也看着她。
　　季星伸手摸了摸朱砂的脑袋，又弯腰摸了摸旺财的头顶。两个小东西都没躲。
　　“歇一会儿。”季星说。
　　她闭上眼，没睡，但也没修炼。她只是坐着，听着客栈里的喧闹，等着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