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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准备 季星推门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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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推门进去的时候,梨槿正端着一摞碗从灶房里出来,差点跟她撞上。
“姐姐!”梨槿把碗往旁边一挪,歪着头看她,“你一大早去哪儿了?我起来的时候你屋里都没人。”
“出去转了转。”季星说。
“转哪儿了?”
“山上。”
“无名山?”梨槿瞪大了眼,“你一个人爬山去了?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跟猪一样,叫你你能醒?”季星调侃她。
梨槿鼓了鼓腮帮子,但没再追问。她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又跑回灶房去了。季星站在院子里,晨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活动了一下肩膀,经脉里的灵力还温温地淌着,浑身上下没一处不舒坦。
宋九枝从灶房端着一口锅出来了,锅里是热腾腾的甜粥,白米熬得烂烂的,里面放了红枣和花生,香味飘了一院子。她把锅放在桌上,又回去拿了碗和勺,一碗一碗地盛。七碗粥,摆在木桌上一字排开,冒着白气。
“吃早饭。”宋九枝喊了一声。
槐序和温叙白从屋里出来,两个人好像昨晚没睡好,槐序眼下有点青,温叙白倒是看不出来,但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今天有一缕翘着。祁书安从杂物间出来,抱着剑坐在桌边,伸手端了碗粥。叶辞从井边过来,头发还湿着,大概刚洗过脸。
七个人围坐在桌边喝粥。梨槿喝得快,烫了嘴,嘶了一声,被宋九枝瞪了一眼。槐序慢条斯理地舀着粥,一边喝一边跟温叙白说秘境的事。温叙白点头应着,偶尔补充两句。祁书安安安静静地喝粥,一碗喝完了自己又添了一碗。叶辞喝粥的时候不说话,但眼睛看着碗里的红枣,像是在想什么。
季星喝了口粥。甜的。红枣的甜和花生的香混在米粥里,温温热热地滑进胃里。她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桌上这六个人。梨槿正跟宋九枝抢锅底最后那点甜粥,槐序和温叙白在说什么阵枢的事,祁书安在盛第三碗,叶辞终于咬了口红枣。
她端着碗,忽然觉得这粥比平时好喝。
“对了,”梨槿嘴里塞着粥含含糊糊地说,“去秘境的事,咱们定好了明天走是吧?”
“嗯。”季星应了一声。
“那今天得把东西都收拾好。”宋九枝说,“丹药、符箓、饼、水,都得带上。秘境里不一定有干净水源,水要多带。”
“饼能带几天的?”梨槿问。
“烙饼放不住太久,最多三天。三天之后要么吃掉,要么就坏了。”
“那我们在路上吃三天饼,进秘境之后吃什么?”
“秘境里有东西吃。”祁书安开口了,“有妖兽,有野果,有水。”
“你确定?”梨槿看着他。
“不确定。”祁书安面无表情,“但饿不死。”
梨槿瘪了瘪嘴,低头继续喝粥。
温叙白放下碗,擦了擦嘴,说:“九重山秘境进去之后地形会变,每三天变一次。我们进去之前要规划好路线,尽量在第一次变化之前找到云华草的位置。如果找不到,就得等下一次变化之后重新找。但秘境只开半个月,变化五次,时间很紧。”
“所以我们要快。”季星说。
“对。”温叙白点头,“进去之后不要恋战,不要贪心。拿到云华草就走。”
“如果拿不到呢?”槐序问。
“那也得走。”温叙白说,“半个月一到,秘境关闭,没出来的人就留在里面了。下次开启是三年后。”
桌上安静了一瞬。梨槿缩了缩脖子,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了。宋九枝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季星看了看他们,开口说:“那就拿得到。七个人进去,总不能连棵草都找不到。”
“姐姐说得对!”梨槿立刻来了精神,“我们七个人,怕什么!”
“你最该怕。”宋九枝说,“你修为最低,进去之后跟紧我,别乱跑。”
“我什么时候乱跑了?”
“上次赶集你差点跑丢。”
“那不一样,那是赶集,人多……”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季星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把碗放进灶房。出来的时候槐序和温叙白已经在院子里铺开了一张大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大概是九重山的地形图。两个人蹲在纸边上讨论,手指在图纸上比来比去。叶辞在井边洗她的短刀,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祁书安坐在门槛上,把剑横在膝头,用一块布慢慢地擦。
季星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事干,转身回屋把剑拿出来擦。擦到一半,梨槿跑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摞干净的布,说“姐姐我帮你擦”,被季星赶出去了。她又跑到宋九枝那屋去,被宋九枝使唤着叠衣服,叠了两件就喊累,又跑出来了。
不知不觉到了下午。
日头偏西的时候,梨槿忽然从屋里冲出来,站在院子中间,举着手喊:“我提议!出发之前最后去一次溪边!下次再去就得等半个月之后了!”
宋九枝从灶房探出头来:“你东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我看看。”
梨槿又跑回屋里,把叠得歪歪扭扭的衣服抱出来给宋九枝看。宋九枝翻了两下,叹了口气,接过来重新叠。梨槿趁机跑回院子中间,看着季星:“姐姐,去不去?”
季星正靠在枣树上晒太阳,闻言睁开眼。她看了看梨槿,又看了看院子里的其他人。槐序和温叙白已经把地图收起来了,两个人站在院门口,一副“随时可以走”的样子。叶辞把短刀收进袖子里,正在系腰上的带子。祁书安抱着剑,靠在门框上,面朝村后的方向。
“去。”季星站起来。
梨槿欢呼一声,跑进灶房跟宋九枝报信。宋九枝嘴上说着“东西还没收拾完”,手上却已经把叠好的衣服放回屋里,洗了手出来了。梨槿又去拽槐序的袖子,槐序被她拽得差点绊倒,折扇掉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扇骨摔歪了一根,心疼得直皱眉。
七个人出了院子,沿着村后的土路往溪边走。日头偏西了,阳光斜斜地照在路上,把七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前面。路边的菜地里有人在浇水,看见他们经过,朝他们点了点头。梨槿大声回了一句“婶子好”,把人家吓了一跳。
溪水还是那条溪水。水清得很,底下的鹅卵石被夕阳照得发亮。岸边的草被前几天他们坐过的地方压平了一片,歪歪斜斜的,像一块天然的毯子。柳树还垂在水面上方,枝条被风吹得轻轻晃。
梨槿第一个冲下去,鞋一蹬,脚踩进水里,凉得“嘶”了一声,又笑起来。宋九枝跟着下去,这回没拦她,自己也踩进了水里,弯腰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温叙白和槐序慢悠悠地走在最后,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温叙白偶尔点头,槐序偶尔笑一声。祁书安站在岸边,没下水,靠着棵柳树站着,抱着剑,目光落在水面上。
叶辞已经走到溪中间那块大石头上去了,蹲着往下看,手伸进水里,跟上次一样一动不动。季星在岸边找了块草地坐下来,刚要坐稳,梨槿已经捧着一捧水朝她泼过来了。季星偏头躲了,水泼在旁边的石头上,溅了一地。
“没泼着!”梨槿喊。
“你再试试。”
梨槿又捧了一捧,这次还没泼出来,就被季星弯腰抄起的水泼了个正着。水从领口灌进去,梨槿尖叫了一声,跳着脚往后躲,又被宋九枝从旁边泼了一捧。宋九枝泼完就跑,梨槿追上去,两个人围着溪水跑了一圈,踩得水花四溅。
季星站在水里,弯腰又抄了一捧,朝槐序泼过去。槐序正跟温叙白说着话,被泼了满脸,折扇差点又掉了。他抹了把脸,看着季星,笑了一声,弯腰也去抄水。温叙白跟在后面,斯斯文文地泼了一捧过来,力道不大,准头极好,正好泼在季星胸口。季星瞪了他一眼,他笑得很无辜。
祁书安站在岸边,看着水里闹成一团的六个人。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弯腰从脚边捡了块扁平的石头,侧身一甩,石头贴着水面飞出去,在溪里打了七八个水漂,从溪这头飞到那头才沉下去。
梨槿看见了,瞪大了眼:“祁大哥你会打水漂!”
祁书安没说话,又捡了一块,侧身一甩。这回打了九个。
梨槿不追宋九枝了,跑上岸来捡石头,学着祁书安的样子往水里甩。石头砸进水里,“噗通”一声,一个水漂都没打出来。她不服气,又捡了一块,又砸进水里。祁书安站在旁边,看了她两眼,弯腰从脚边捡了一块扁平的递给她。
“用这块。”祁书安说。
梨槿接过来,又甩。这回打了两个,她高兴得直跳。宋九枝也上岸来捡石头,三个人站在岸边排成一排,一块接一块地往水里甩。温叙白和槐序也过来了,各捡了一块,甩出去。槐序甩了三四个,温叙白甩了六个。季星站在水里看他们甩,看了一会儿,自己也上岸捡了一块,甩出去。
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弹了五下才沉。
“五个!”梨槿拍手。
“一般。”季星说,但嘴角弯了弯。
太阳慢慢往下沉,天边的颜色从金红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暗紫。溪水被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波光粼粼的,像铺了一层碎铜。七个人在溪边一直待到天擦黑,梨槿和宋九枝又下了水,这回没打水仗了,两个人在水里慢慢蹚着,宋九枝教梨槿认水底的石头,哪个是鹅卵石哪个是青石。温叙白和槐序坐在柳树下,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叠在一起。叶辞从石头上下来了,蹲在岸边洗手,洗完了站起来,看着溪面发呆。祁书安靠在柳树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季星坐在草地上,腿伸得直直的,两只手撑在身后。朱砂从她袖口里爬出来,沿着她的手臂爬到肩膀上,盘在那里,黑豆似的眼睛看着溪面。季星偏头看了看它,没管它。
她看了看溪边这六个人。梨槿在水里踩着石头,笑得前仰后合。宋九枝跟在她后面,无奈地笑着。温叙白和槐序并肩坐着,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叶辞站在岸边,夕阳把她的红衣染得更红了。祁书安靠着柳树,呼吸匀匀的,好像真的睡着了。
天黑了。溪水暗下来,看不见底下的石头了。梨槿第一个喊冷,从水里上来,浑身湿透了,宋九枝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给她裹上。七个人收拾收拾往家走,梨槿一路打着喷嚏,宋九枝一路数落她。温叙白和槐序走在中间,还在说秘境的事。叶辞走在季星旁边,安安静静的。祁书安落在最后,抱着剑,步子不急不缓。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梨槿冲进灶房烧热水洗澡,宋九枝跟进去帮她。槐序和温叙白把地图重新铺在枣树下,对着月光又看了一遍。叶辞去井边打水。祁书安进了杂物间,门合上了。
季星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月亮没出来,星星倒是不少,密密麻麻地撒在天上,碎碎的,亮亮的。歪脖子枣树在风里晃着,叶子沙沙响。
她站了一会儿,回屋去了。
明天收拾东西。后天出发。
她推开自己的门,把剑靠在床头,把朱砂从肩膀上拎下来放在枕头上。屋里暗沉沉的,窗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薄薄地铺在地上。她坐在床沿上,开始盘算明天该准备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