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贵族的眼泪（十） 叶怜曾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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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的记忆苏醒，他看见无数个轮回里，瘦弱的女孩为了治疗自己的诅咒四处寻药，彻夜不眠地照顾他。
诅咒是什么时候降下来的？
并非第一次背叛叶怜，也不是在他第三次的欺骗，亦不在魔女被火烧死的那场风雪里。
记忆不断往推移，终于，塔纳尔找到了自己被诅咒的那一天。
——他亲手杀了莱莎。
为了向男爵证明自己有用、不会叛变，为了表达自己的衷心，他亲手杀死了莱莎。
而那时候，莱莎手中拿着的是一块完好的、和魔女交换来的新鲜苹果。
救济的魔女站在那里，远远地，眼睁睁看着他手中的匕首刺入莱莎的心脏。
诅咒降临，从此，如影随形。
回过神来，塔纳尔茫然地看着同莱莎交谈的叶怜。他骤然暴起！
都是魔女的错，如果不是魔女和莱莎交好，他根本不用杀了莱莎！魔女的出现，魔女的理念让自己那个天真的妹妹动摇了、不听他的话了，魔女将莱莎变成了一颗埋在他身边的定时炸弹……
都是魔女的错！！！
“小心！”捕捉到塔纳尔表情一瞬间扭曲，莱莎下意识地大叫出来。
莱莎刚一开口，深谙人性的叶怜就已经举起法杖。她发出一声低笑，毫不犹豫的，刺眼的光束如同电流一般穿透塔纳尔的大腿。
少年的身体轰然倒地，捡起匕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尖叫着做出最后的挣扎：“莱莎，帮我抓住她！”
莱莎沉默地低下头。
“莱莎！”塔纳尔瞳孔微微放大，他的妹妹动摇了，她想起来了什么？他呵斥道：“她是救济的魔女，抓住她！她想毁了这个任务！毁了我们的永生！！！”
莱莎低着头，参差不齐的长刘海遮住她的眼睫，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但叶怜却注意到她脸颊有泪滑落。
纪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从系统买了根绳子把人捆起来，捆的时候还顺手卸了他的下巴和胳膊：“声音本来就不好听，还是别一直叫叫叫了吧。”
“莱莎，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刚听见这边好大的动静！”关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没事的琳娜姐姐，是哥哥不小心摔倒了，已经扶起来啦！您继续休息吧！”
塔纳尔被纪磷一脚踹中膝窝，他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向莱莎。
纪磷微微挑眉，扫过兄妹俩的目光忽然有些玩味。
沉默许久，莱莎痛苦地睁开眼，直直地看向叶怜：“您……”
“抱歉，骗了你。”叶怜说。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过错。
莱莎摇头，就在刚刚，她脑海中闪过很多事。她想抱抱叶怜，但却很清楚叶怜已经不需要她的安慰了。
记忆在脑子里很乱，她连蒙带猜地将无数次的轮回串联起来，再看向叶怜时，她已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
比起叶怜从未注视过他们，更令莱莎痛心的是，叶怜曾真正地爱过他们。
只是他们早已忘记。
忘记了他们是如何高举和平的大旗，跟着塔纳尔背叛魔女；忘记了他们是怎样将魔女放逐于荒原；也忘记了他们这些蝼蚁都不如的底层垃圾，之所以在任务失败后也能获得重生，都是源自于救济的魔女同白塔谈判，是叶怜为他们争取来了唯一特权。
她泪水如雨落下。
叶怜注视着莱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来就和莱莎没什么话说，现在莱莎想起来了一切，她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过了许久，她手被人握住。
纪磷牵起叶怜的手往自己兜里放，没事人一般问莱莎：“我们要去密尔歇斯城，你哥哥说西边断崖有直通中央广场的下水道，是真的吗？”
莱莎抽泣几声，擦掉眼泪：“是……是！我可以带您们去，我知道最近的道路。”
“那很麻烦，”纪磷说，“毕竟你哥还是个不定时的炸弹，指不准就通风报信背刺我们。”
莱莎低下头。沉默良久，她说：“那就杀了吧。”
“哦？”
纪磷突然笑了。
“把他一起带走，”莱莎甚至没有看塔纳尔一眼，她声音颤抖，却坚定无比，“半路杀掉他，否则他还会背叛。”
“有意思。”
纪磷捏了捏叶怜冰凉的手指，低头询问道：“善良无私的魔女小姐，您觉得怎么样？”
叶怜没说话。
纪磷又捏了捏她的手：“善良的魔女阁下，需要我替您做决定吗？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保证将这件事处理得滴水不漏。”
“说条件。”
纪磷笑眯眯地说：“免费的，就当是售后服务？正好，我也想研究一下怎样杀死任务NPC。”
正在兼职任务NPC的叶怜：“……”
“好。”叶怜说：“现在先休息一下，明早走。”
荒废的村庄条件有限，两人不是很美好地偎在一起睡了个觉，天还没亮，叶怜就把纪磷踹醒了。
纪磷正和周公下棋呢，肩膀被人实打实的踹了一脚，他眼下青黑，爬起来就看见叶怜跟鬼一样盯着他。
双月垂落于天幕，叶怜身上的伪装已经解除。
纪磷顺手抓住她衣服上的怀表确认时间，吃苍蝇似的看向叶怜：“凌晨四点半，起这么早吗？”
“莱莎说这里有人五点过就会醒，让我们早点走，以免生出事端。”叶怜说。
“好吧，好吧。”纪磷头疼地坐起来，眼睛将睁未睁，捞起半死不活的塔纳尔，困倦无比地打哈欠：“知道了，尊贵的魔女小姐。”
莱莎在前面带路，叶怜跟在她身后，纪磷则是赶着不情不愿的塔纳尔往前走，只要察觉到身前的少年有停下的趋势，他就用法杖尖端戳他屁股。
东方既白，走到西边山崖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莱莎让大家休息一番，她去找来浆果，小心翼翼地递给叶怜：“您吃这个吧，我刚摘的，可以吃。”
叶怜还没说话，心如死灰得塔纳尔就率先讥笑起来：“你觉得她还会吃你手里的东西吗？莱莎，你可别忘了，你也并不无辜。”
她曾听从母亲的话，在魔女的食物中下毒。莱莎的手指瑟缩了一下。
“给我给我，”纪磷倒是不介意他们的恩怨，他一把接过莱莎递给叶怜的浆果，想也没想就是往嘴里塞，“有些我没见过，新品种？”
莱莎又是一抖。
塔纳尔又是讽刺他没见过世面：“贵族老爷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毕竟你们都是用来喂猪的。”
纪磷：“……”
他打开系统取出自己昨天摘的浆果递给叶怜，沉默地走向废话连篇的塔纳尔，眼睛微眯：“都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怎么你嘴里就蹦不出几句好话呢？”
没等塔纳尔开口，他就自言自语起来：“哦，原来你是想策反我们的引路人啊！”
叽叽喳喳的，几乎全是纪磷对少年的单向输出。
叶怜烦不胜烦，起身挪得离他远了些。
看见叶怜挪开，莱莎更是不想和纪磷有任何牵扯。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叶怜身边，不远不近地守着她。
两人之间没话说，再者，接收前几次任务记忆之前，莱莎还特别敬爱自己的这位哥哥。
虽然哥哥的存在让她在母亲那里受了许多委屈，但她依旧很爱她的家人。
如果不是过去那些记忆觉醒，莱莎一定会用生命去保护塔纳尔。这样的蠢事她在过去的任务也并不是没有做过，只是结局向来不怎么好。
她胡思乱想着，忽然，一小块用纸包着的食物被叶怜丢过来。
“什么？”
“吃吧，”叶怜说，“辛苦了。”
这姑娘瘦瘦小小的，一看就营养不良，昨个没休息好她的黑眼圈很重，带着叶怜走了两个钟头愣是一声累都没吭。
叶怜丢过去的是铃兰山坡鹿先生准备的压缩食物，营养配比堪称完美，就是味道有点……一言难尽。
不过这任务里的反叛军有吃的都不错了，哪怕是腐烂的蔬菜都是切掉坏的部分，好的留着继续吃，更别说嫌弃。
叶怜才不在意莱莎怎么想，她把东西丢过去就没再管莱莎，继续看纪磷和塔纳尔狗咬狗。
今儿个纪磷觉得路上太闷，想找人活跃气氛，奈何叶怜懒得理他，莱莎对他更是避如蛇蝎，于是就把塔纳尔那被歹人卸掉的下巴装了回去，还赠送了他一个治疗魔法。
两个人一说上话，先是礼貌地问候了许久对方的祖宗十八代，然后才唠上嗑。
说是唠嗑，实际上，纪磷在以刺激塔纳尔的方式，从他嘴里套各种他想要的任务情报。
比如叶怜作为一个物理伤害角色使用魔法的代价；比如叶怜那些带着圣母心与英雄主义、试图成为救世主的过往；又比如，叶怜的复活时间和复活条件。
左右塔纳尔知道的也不多，叶怜懒得管他们，算是送他上西天前最后的人文关怀。
简单休息结束，莱莎指向远处的山崖下面，排污口连接着不知通往何处的河流——该说谢天谢地这条排污管道早在两年前被下游的领主举报废弃了吗？
叶怜叹了口气，走到纪磷身边揪起他的头发：“别玩了。”
“我来杀吗？”纪磷抓住她的手，原本还能撕碎塔纳尔全家的喷子脸顿时变得可怜兮兮的：“人家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人家害怕。”
叶怜早就觉得这人有表演型人格，她扯了扯嘴角，法杖对准塔纳尔的心脏：“你看好莱莎就行。”
“我可不会带小孩儿，你自己去看着吧。”
纪磷摆摆手，握住叶怜的肩膀将她转过去推走，他看了莱莎一眼，俯下身子凑在叶怜耳边轻声问：“算你欠我的。”
“我什么时候——”
叶怜疑惑转头，却被纪磷往前推了推，没等她反应过来，白色的光辉笼罩住她和莱莎。
世界安静了一瞬间，再次听见纪磷的声音时，白光散去，塔纳尔消失不见，连半点气息都无法察觉。
“他……死了吗？”莱莎张了张嘴，迟疑地问。
“嗯哼。”
叶怜瞥了他一眼，也没问究竟是多么高级的魔法能让人一声不响地消失在无形之中，她不在意。
莱莎呆呆地伫立在原地，失神地望着塔纳尔消失的地方。
她需要重新整理情绪，即便是回忆起从前的几十次任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塔纳尔必须死，但记忆毕竟只是记忆。
重新洗牌，过去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但直到昨天，塔纳尔都还是莱莎所敬爱的哥哥，是保护了老弱妇孺的英雄。她做不到那么迅速的情绪转换。
莱莎突然想哭，但她实在没有眼泪可以为塔纳尔而流了。
叶怜伸出手将将放到莱莎头顶，像是想到什么，到底还是没有摸摸莱莎的头。
她轻咳一声，朝纪磷递了个眼神。
毫无默契的两人在目光交汇的一瞬间终于通感，纪磷走到叶怜身边，淡淡扫了莱莎一眼，没什么情绪：“就到这里吧，剩下的不需要你了。”
“我想在这里再呆一会儿。”莱莎有些恍惚。
“随你，”纪磷揽住叶怜的腰，一如红蘑菇苗圃时故技重施将她夹在肋间拎起来，优雅地朝莱莎行了个礼，朝山崖外倒去，“再见。”
天地倒转，两人以最快的速度下坠。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贵族的眼泪（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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