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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贵族的眼泪(九) [贵族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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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如同死去一般躺在床上的人瞬间挣扎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换了装扮的叶怜,不断后退,发出急促的“啊、啊”声。
叶怜早在莱莎和琳娜出去后落了魔法结界,外界听不见他们讲话。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惊恐不已的人,像是在确认什么。
很快,叶怜收回目光:“果然。”
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密尔歇斯领地所有任务NPC的记忆都松动了,像是被圈养在笼中的野兽,在外界的干预之下试图再次挣脱囚笼。
这也是为什么向来警惕性极高的莱莎会对她释放善意、明明不该记得她是谁的莱莎母亲会在第一时间认出她是谁的缘由。
白塔的规则不排斥变数,甚至对这些变数格外仁慈,就像是在期待谁来打破规则,毁掉一切一般。
而叶怜接手这个身份,进行的第三十三次任务,撬动规则的变数近在眼前。
她看了若有所思的纪磷一眼,又看向塔纳尔:“告诉我进入密尔歇斯城的隐藏通道,我放过你。”
“他好像无法说话?”纪磷小声提醒。
叶怜哂笑:“他装的。”
塔纳尔两面三刀,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话多。
方才进来的时候他明显认出了她,按照以往,这人都已经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完了,现在却在这里当哑巴。
不用猜都知道塔纳尔是在打量这个他此前从未见过的“NPC”纪磷。
纪磷:“……”
叶怜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如果不是任务束缚了所有人的灵魂,她都已经将面前的血人碎尸万段了。
她摸出隐藏起来的法杖对准塔纳尔,面无表情地说:“不愿说?”
“我说、我说!”塔纳尔连忙爬起来,身上如同蜥蜴皮那般密集的伤口不断渗血,他跪在叶怜面前,就着身上的血在木板上画出一条路线:“往西去的的麦田里,堆着高高的麦垛,入口就在那里。”
说完,他偷偷觑了叶怜一眼,眸中尽是歹毒的算计。
白光乍现,小指粗的魔法光束刺穿塔纳尔的肩胛。他一愣,蜷缩在床上尖叫起来。
“真是死性不改。”
叶怜脸上没有半点情绪,目光冷漠,就像是一尊执行杀戮的机器。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塔纳尔,你忘了吗?这个地点是伊莱的猎场,你是想让我再次死在那里吗?”
“提醒你一句,魔女的任务记忆是不会被白塔清除的。”
塔纳尔瞪大眼睛,惊恐万分地蜷缩起来,透过缝隙看向叶怜的眼神恐惧而怨毒。
这个该死的魔女,自从克里恩死后,她接手此地,他就没有过上一天清闲的日子!他不过是想赢,想创造一个不会流血的世界,凭什么这该死的贱人总是和他作对!
只要这该死的魔女活着,他们就不可能赢过贵族。
失败,失败,永远都是失败。
难道他就该死,该永远被那些猪猡踩在脚下吗?!
塔纳尔恨不得杀了她:“该死的叛徒……”
叶怜发出一声轻笑。
塔纳尔对上她的目光,恐惧接踵而至,他颤抖着身体低下头,声音嘶哑:“叶怜,你记性也很差,看来你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那些玩家挫骨扬灰的了!”
他可是亲眼看着叶怜被玩家们绑起来,一刀又一刀切下她的血肉,将她一把火烧死在中央广场。
那太美妙了,太美好了!就像是盛大的狂欢!而被火烧死的魔女,是他献给贵族最完美的礼物!!!
那些玩家、被魔女所守护的玩家,在魔女死的时候还在纵声高歌,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已悄然而至。
那是塔纳尔最接近胜利的一次,玩家没了魔女的守护全部死了,他差点就能带领反叛军拿下玫瑰庄园里那些猪猡的首级了!
只是可惜,那时候救济的魔女复活还很快。即便是在她虚弱的时候将她拦在复活点杀了无数次,她也依旧有能力处理掉所有人。
可是那又怎样?
塔纳尔笑得格外张狂:“你想守护的玩家以你的血肉做酒,将你困在绞刑架上活活烧死。他们被我一网打尽,是我替你报的仇!是你恩将仇报——”
最后如果不是该死的魔女发疯,血洗了整座密尔歇斯城,玫瑰庄园都已经易主了!
如果不是这该死的魔女,他都已经带领着自己的子民创造出美好的新世界了,怎么会有那后续的二十六次任务轮回?!
塔纳尔浑身发抖,连呼吸都滚烫。高昂的情绪让他暂时忘记了疼痛,直到他对上一道冰冷的视线,犹如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他呼吸骤然停滞。
“你说什么?”
一直没有开口的“剧作家”说话了。他打扮得斯斯文文,淬雪的寒光却从那流苏眼镜中刺过来。
“不过也是,那些人已经死了。新玩家对您的伤害不及当年万分之一,伟大的善人自然是要救他们的。”
塔纳尔没有搭理纪磷,他讽刺地看着叶怜:“毕竟连我这样的烂人,您当年都救下来好几次。”
他本来想再趁机刺叶怜几下,却发现面前伪善的疯子并没有被他的话刺激到,反而是露出了那一如既往的、恶心的笑容。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她的存在却像是玻璃碎片扎进他的血肉之中。
“我不在意,”叶怜说,“那是我的选择。而你,只能证明我当初选错了,并不能代表我的行为本身有什么错。”
“不过我觉得很有趣。”
叶怜叹了口气:“我记性很差,但能看出来你的记忆恢复得也不多。明明在我的三十三次任务中,你们反反复复背叛了我不下十次,却因为记忆被清除,次次都能将自己包装成可怜的受害者。”
“仿佛我从一开始就欠你们似的。”
“但事实是,我不欠你们任何人。”
选择谁,放弃谁,拯救谁,都是叶怜自己的决定,她是自由的。白塔给予她选择的权利,将玩家安排在贵族一方,那就意味着这个任务本身就没有绝对的善恶。
中立的本质就是混沌。当游戏中的中立出场,就说明善恶已可供评判。
掠夺者可以是受害者,玩家可以是帮凶,反之则亦然。
当年克里恩痛苦的根源便是她看透任务的本质,试图拯救所有人,却被猜忌、怀疑,被男爵散布的种种谣言击碎了。
但叶怜不同。
她从始至终想保护的、必须保护的,只有“玩家”,只有人类。
无论站在什么立场,无论被背叛多少次,她都会守护玩家,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不要做梦了,”叶怜的眼神中突然带着几分怜悯,“好好活下去吧,这次以后,[贵族的眼泪]将不复存在。”
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塔纳尔瞳孔骤缩:“不可能!难道你要背叛白塔?!”
纪磷诧异地看了叶怜一眼,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拽了拽叶怜的衣服,什么也没说。
“怎么不可能?也该我真正的背叛什么一次了吧。”叶怜说。
啥也没干就被扣了顶“叛徒”的帽子那么多年,明明她才是被背叛的倒霉蛋,怎么就不能让她放飞一下自我了?
失败了大不了任务重启,更何况叶怜不觉得自己会失败。
“你真的要放弃我们了吗?!叶怜·切维特,你不可以这样——”
叶怜懒的同他说那么多,无论被背叛多少次,那些都已成为无可转圜的过去,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抓着一文不值的过往不放。
好不容易从这该死的任务中找到了引线,她必定要点燃这未知的火种。
她将法杖抵在塔纳尔的心脏,只要她愿意,这个人就会死去,直到下一次任务开启,失去一切记忆再度轮回,又或者再也去不了下一次任务。
“随你怎么想,”叶怜有些不耐烦,“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进入密尔歇斯城的密道。”
就在一瞬间,塔纳尔坚信这个疯子是真的会杀了他。
如果叶怜说的是真的,任务一旦结束,密尔歇斯城被束缚的灵魂将彻底解放,他们不再会拥有犹如轮回一般的永生。
她竟然试图背叛白塔,打破规则,明明在过去的无数次重置里,她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而变故的根源……
塔纳尔看向嘴角噙着笑目光却如同蛇蝎的男人,无形的压力让他胆寒。
他出乎意料地安静下来,许久,他才讽刺地说:“西边的山崖下连接着密尔歇斯的地下管道,从那条肮脏恶臭的下水道可以直达中央广场,不过……”
“我们高贵的魔女阁下,您真的愿意纡尊降贵去钻那样的下水道吗?”
叶怜没搭理他,而是抬手在塔纳尔下意识的瑟缩中,解除了自己降下的诅咒。
溃烂的皮肤逐渐长出新鲜血肉,那些狼藉的伤痕终于被允许愈合。
塔纳尔难以置信地看了叶怜一眼,很快,伤口愈合的痛苦让他说不出话来,皮肤上如同数以万计的毛毛虫爬过,疼痛瘙痒,他忍不住去抓挠,却被叶怜束缚了手脚。
“这算什么?魔女的恩赐吗?”塔纳尔嗤笑一声,死死盯着叶怜。
“管好你的嘴,还有,你也该回头看看了。”叶怜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房间。
塔纳尔一时间没明白叶怜的意思,直到他听见门外女孩担忧急切的声音后,心脏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的妹妹,那个永远也无法长大的孩子。
塔纳尔头痛欲裂,被白塔清除的记忆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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