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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火山 我承认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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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表婶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徐麦胸腔里被拧了一把,差点原地绊脚。
她向柳夏投以安慰的目光,然而这位受害者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面容平静无一丝波澜,甚至有点难以言喻的东西在里面。
徐麦心说:这货不会以为人家是在夸他吧?他是不是只听到“挺好”两个字就开始受用,之后话都自动屏蔽了?
行,你不介意,那我也不介意,就这么着吧!
徐麦想办完正事就赶紧回去,不要耽误人老人家打麻将。
胡表婶却对麻将失了兴趣,转而全神关注柳夏。
“你叫柳夏是吧,我可以叫你小夏吗?”
柳夏看看徐麦,得到首肯,恭恭敬敬地回答:“可以的,胡表婶。”
“小夏啊,我们小麦是个苦命的孩子,我知道你也是,她小时候吃过不少苦,她外婆对她也一般,养她只是用来防老......”
徐麦不想撕开这个话题的口子,倒不是觉得伤心,只是这样下去天黑都说不完!于是赶紧阻止:“胡表婶,别说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很好啊,走走走,快去打麻将吧,多赢点钱。”
一面说着,一面将她往麻将桌上推,并顺手把麻将砌好,“来来,快,哪个甩色子?”
麻将被强行开启新一轮,牌都摸了,胡表婶不可能退出,屁股坐在凳子上,眼睛盯着牌,还是要挣扎着说一句:“你们......五筒......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惺惺相惜。”
徐麦充耳不闻:“走了走了,我过些天再来看你们。”
二人又是几乎逃跑似的离开老人家里。
“好玩。”柳夏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
什么东西?
徐麦没好气:“请问你说哪部分?”
柳夏轻描淡写:“惺惺相惜。”
徐麦给了个白眼,“神婆大部分时候都是胡说八道,她们不是在算命,是攻人心,认真就是傻子。”
“徐麦。”
“嗯?”
“胡表婶又没收钱。”
什么意思?
这货想表达什么意思?
徐麦回过味来,在脑中迅速转几个弯,在他胳膊上轻捶一下,“是是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可不得惺惺相惜嘛。”
装傻,对她来说就是上嘴碰下嘴的事儿。
“走,任务完成,回去了。”徐麦伸出手掌看向远方,雨像薄纱笼罩世间,落在手掌,轻若无物。
柳夏看看徐麦的手掌,自己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张口问:“你冷不冷?”
“不冷。”
“那我们去那边的庙里上柱香吧?”
“你怎么知道那边有庙?”
“呐,路牌。”
徐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棵阔叶树干上挂着一个巴掌大的指示牌,上面写着:土地庙。
这几个字只露了半截,是徐麦猜的。
真行,她差点就看见了。
本着陪城里来的朋友深度体验农村风情的目的,徐麦爽快答应。
雨气如雾,两人身上都有些潮,算不上打湿。
两人顺着指示牌走过几条田埂,穿过树林,在视野极好的崖边出现一座小庙宇,四周都是凌乱的红色,徐麦脚下顿了顿,看清那是红布条之后继续向前。
小庙看着很奇怪,新旧结合,崖边的护栏明显是新的,暗红色的油漆泛着滑腻腻的光,顶上的琉璃瓦和旁边放杂物的屋子也是新修的,房梁和地上的蒲团是旧得跟古董似的,褪色严重。
旁边还立着功德碑,上面有十几个人的名字,落款二零二二年。
难怪这么新呢,也难怪徐麦不知道呢,她就是从这一年开始不回家过年的。
徐麦扫着碑上的名字,都不认识,数豆子般一一跳过,不入脑,直到最后一个名字进入她的视线。
柳二娃。
好像记忆库里有这么几个字,却对不上确切的人脸。
她问柳夏:“诶,这上面的人有你认识的吗?”
“没有。”
“你看都没看就说没有?”
“我看了。”
“这里有个跟你同姓的人诶。”
“你认识吗?”柳夏问。
“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
柳夏手扶着栏杆,向崖下俯视。他个子高,看起来半个身子送出去,悬浮在半空中,四周无依无靠。
徐麦膝盖麻了一下,“你小心哦,要是摔下去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柳夏倒是听话,闻声便往里靠了半步,看向徐麦:“你也要小心,路滑。”
柳夏从旁边的屋子里取出两柱香,又从一旁的饼干盒里拿出打火机把香点燃,递给徐麦一柱。
徐麦接过香,“你求什么?”
“还......求欠款的客户早点还钱。”
“......”
多么清奇的思路!徐麦替土地菩萨汗颜。
“人家是重山农村的土地菩萨,能管你上海的债务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行吧,客户的一句试试看,小小土地菩萨被强行塞一件超出能力范围的任务,要是位认真的神,那得跑断腿,跑得心力交瘁。
想想都痛苦。
“你试吧,看他老人家接不接你这单业务。”
“徐麦,你求什么?”
“我没你那么刁钻,我求他老人家保佑我的小鸡仔顺利长大。”
“你也没放过他。”
“这你就不懂了吧,胡表婶说现在务农的人少了,土地菩萨转型了,业务范围不只是保佑风调雨顺,还保佑他管辖范围内的一切生物平安。”
柳夏转头看向徐麦,目光深深的,又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从蒲团上起身,晃着高大的影子往旁边小屋去了,回来时手里又抓着一炷香。
“你干嘛?”
“我再求一个。”
徐麦已经无力吐槽,许愿还带批发的。
只默默跪回蒲团郑重地磕了三个头,道:“土地菩萨辛苦了,您真不容易。”转头问柳夏:“你这回又求了什么?”
“姻缘。”
“……”
徐麦觉得自己变成了石头,大脑短时间内动不了了,身体也动不了。觉得旁边跪着的不是人,是雷神,发出一道一道雷劈在她身上。
这位雷神磕完头,一脸认真,看着变成石头的徐麦,郑重其事地解释起来:“不是说他保佑管辖范围内的一切生物平安吗?我没有姻缘就平安不了,他管不管?”
徐麦机械地转头看向那尊小小的菩萨,脸上被湿润的空气氤得湿漉漉的。
也许是这两人拿土地菩萨开涮,他老人家生气了,雨渐渐大起来,从刚才薄纱般的模样变成能看见明显雨丝了。
“快走吧,雨越来越大了。”
徐麦走在前面,柳夏在她后侧一步的距离,微微靠外围扶栏。
里侧有岩石遮挡,徐麦淋不到雨,外侧没有。柳夏头发上结了一层毛茸茸的细水珠。
两人走到功德碑处,雨突然大起来,变成一颗颗绿豆。
幸好功德碑有个小亭子,能容下三五几个人,两人收回脚步,躲到亭子下避雨。
“这下安逸了。”徐麦拿出手机看天气预报。
没网络。
“哦嚯,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
雨越来越大,快赶上夏天的雷阵雨了。
雨一大,温度也降下来。
加上已经到午饭时间,肚子空虚,不多时,就感觉有点冷,冷风阵阵割脸,徐麦打了个喷嚏。
她第一时间看向穿得比她少的柳夏,见柳夏正看着她。
柳夏收回目光,“我去拿打火机。”
“......”
“拿火机干什么?”取暖吗?用那豆大的火苗?
柳夏没回答,折身往小屋去。
回来时,手里捏着打火机,头发已经塌下去。
“我们生一堆火。”
“在山里生火是要坐牢的大哥。”徐麦这样说着,眼睛却四处打探,寻找适合生火的地方。
“我觉得你快感冒了。”柳夏一副很有户外经验的样子,用脚把功德碑旁的枯叶草碎拨开,打扫出一片干净的水泥地板。
随后就跑去林子里,徐麦知道他是要去捡干枯的树枝来生火。
徐麦无奈,这样下去她的确会感冒,柳夏可能也会,她也跟着跑了出去。
她还没进林子就听到柳夏沉声说:“你别来,在亭子下不要动。”
徐麦的脚被定住,果然不动,心里想的是两个人捡总比一个人捡得快吧,但身体莫名其妙不听使唤,转身回到亭子。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邹闪,不通。
没信号。
要是车能自己过来接他们该多好。
车没来,捡柴火的男人回来了。
他的头发已经湿透,衣服也湿了一大片,鞋上全是泥巴,肩头还挂着一片枯叶,脸却是红润的,周身冒着热气。
徐麦在那堆枯树枝落地的同时蹲下身去,快速挑了些比较干燥的细枝,从柳夏手中接过打火机,点着,再放干燥的粗一些的枯枝。鼓着腮帮低下身子去吹火。
柳夏也顾不得精致,跪在地上,弯下腰,学着徐麦的样子给小火苗输送空气。
小火苗很听话,从细枝惹上粗枝,豆大的火苗蔓延成巴掌大,再升到一尺多高。
暖意一下子扑到脸上。
两人成就感满满,抬起头来看向彼此。
对方的脸就在眼前,填满了全部的视野,四目相对,彼此气息近在鼻尖,萦绕弥漫。
雨声噼里啪啦。
原来柳夏的眼睛是月光下的深海。
温柔的冷光下是能将人溺毙的深邃不见底汪洋,里面有星辰,有火山。
徐麦被蛊惑了。
想看清最深处的火山是什么样子。
柳夏先收回了视线,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差点乱了。
他起身退到远离徐麦两尺外:“徐麦,你把头发解下来烤烤吧。”
徐麦回过神来,低头看向火苗,突然觉得解开头发这个寻常的动作有些难为情,她一时做不出来。
“我还好,你湿得比较严重,穿得又少。”
“我没事。”
“你头发都湿透了。”
柳夏不语,给火堆添柴,火烧得越来越旺,两人身上都暖和起来。
徐麦觉得脸上也热烘烘的,运动手表显示心率有些许偏高。
亭子外的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风一吹,偶尔飘几颗来打在脸上,出奇的凉。
徐麦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蹲麻了的小腿,忽然头顶一阵眩晕,身子不稳,一个踉跄,幸好旁边就是功德碑,就近扶住了。
她一只手触碰到石头的冰冷,另一只手上传来暖意。
柳夏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手挽住了徐麦胳膊将她稳住,另一手握住了徐麦的手。
这是柳夏第一次主动靠近她。
见她已经站稳,他迅速抽回自己的手,退回到一米开外。
这货也太有边界感了,好像谁会把他怎么着似的。
徐麦一时不知道该吐槽还是该感谢。
最终都做了。
“谢谢,你躲那么快干什么,我还能把你怎么着吗?”话说着,想起他坐在电动车后座时那对她敬而远之的模样,又补刀调笑:“还是说你心里有鬼?”
柳夏愣住了,添柴的动作僵在冷风中,跟方才化作石头的徐麦一样,一动不动。
徐麦见状,心说不妙,难道生气了?
双眼观察着他,心里酝酿着怎么找补。
这尊石头却突然动了,迎上她的目光,沉声唤她:“徐麦。”
“嗯?”
“我承认我心里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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