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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家 设计狗辞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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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麦住的出租屋只有三十平,里面除了洗手间,一张床,基本不剩什么空间。
房间被她收拾得很整洁,里面没有任何不实用的东西。
她洗完澡出来,笔记本电脑上的视频剪辑软件还卡着,她面无表情地敲了两下键盘,PR一动不动。
她索性蜷着腿坐到床沿上剪脚指甲,顺手点开微信里邹闪发来的语音。
“麦子,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现在事业正旺,放弃也太可惜了。”
徐麦将手机话筒放到嘴边:“想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家豪走了之后我就对这座城市没什么留恋了,你以为我这几年光挣钱不花钱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回家,创业。”
语音轻轻咻地一声发送出去。
几秒后,邹闪的头像上亮起红色小一。
“我知道,可你是创意总监诶,这么拉风的职位说放弃就放弃,我实在忍不住要劝你一句。”
“什么创意总监,就是设计狗,别劝,劝也没用,我已经交了辞职报告,今天跟几个老大也聊了一圈,算是同意了。”
邹闪改成了打字:“那我和你一起。”
徐麦盯着那排字愣神了几秒,回:“好。”
之后的一个月里,徐麦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那些平时上班穿的设计感十足的衣服鞋子包包也卖的卖,捐的捐,只留下几套实穿的。
其中有少部分真名牌和假名牌,她说这是假作真时真亦假,真做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迷乱世人眼,职场做样子而已,不用太认真。于是在卖的时候她自己也记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统统按真的卖,被人认出来了就诚恳道歉。
到出发那天,她俨然回到了刚来这座城市时的模样,一件白T,一条牛仔裤,一个黑色行李箱。
她调笑:“这就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哈哈。”
邹闪笑不出来,眼里浮出心疼,却不敢让徐麦看出来,只低头看行李箱。
两人选择了坐火车回去,就像来时那样。
火车站候车厅里,徐麦和邹闪一眼锁定了彼此,相互狠狠拥抱。
“几个月没见,你又伟岸了。”徐麦煞有介事地扶着胸口假咳两声,一副被什么撞出内伤的表情。
邹闪白了她一眼,“才没有呢。”
邹闪穿着宽大的T恤,由于上围过于傲人而显得有些臃肿。
火车从南到北,气温越来越低,半夜有人窸窸窣窣地摸黑加衣服。
两人一觉醒来,窗外的风景变成熟悉又遥远的模样,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苍翠,高山巍峨似要将人压倒一般,影影绰绰地迅速往后退去。
徐麦戴着耳机坐在窗边剪视频,这是她的兼职。她想好了,这份兼职要保住,创业路难,得很久才能见到钱,剪剪视频至少能挣点生活费,这对她来说是很容易的事情,毕竟她就是从剪辑师一路做到创意总监的位置的。
这个客户是上海的,给她的报价高于市价,虽然要求偶尔有点奇葩,但看在钱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忍。
早上车厢的味道丰富,主要是脚臭味和方便面味,还混杂着各种难以描述的味道,简直上头。
邹闪睡梦之中惊坐起,两眼发直,愣了半晌才从包里取出口罩来戴上,下床去洗漱。
徐麦仿佛隔绝于车厢,眼睛盯着屏幕,手不断在键盘和鼠标之间切换。
这一段山多隧道多,车厢内时明时暗,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直到一个毫无边界感的大婶站到她身后,用方言自言自语:“这个妹儿好拼哦,坐车还在打电脑,晓得挣好多钱哦?”
徐麦没有抬头,回以方言:“挣不到好多。”
那大婶面露惊讶,“耶,老乡哦。”
徐麦心道:在火车上遇到老乡有什么稀奇的,都是去往同一目的地的,说不定还是同一个镇的,甚至同一个村的呢。
徐麦手上的活忙完了,和大婶聊了起来。
她这几年变得越来越社牛了,跟谁都能聊一会儿,跟小时候完全是判若两人。
不像邹闪,在公司迎面遇见同事就赶紧拿出手机假装低头打字。
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这位大婶还真就是跟徐麦同一个村子的。
大婶名叫曾有帝,她说是皇帝的帝,不是弟弟的弟。在外打工十多年没有回家,现在退休了,回家养老。她说家里没人了,年轻的时候就离了婚,子女都在外地安家落户,不知道回去之后老屋子还能不能住。
这个问题也引起了徐麦的一番思考,她的老屋子也好几年没住人了,自从外婆去世之后,她就一门心思赚钱存钱,连春节也没回去,屋子恐怕变成老鼠之家了。
而邹闪没有家,从大学开始就她到哪,邹闪就到哪,她俩就是亲姐妹。
聊得高兴了,曾有帝拿出一盒辣子鸡丁来请徐麦吃。
透明餐盒的盖子一打开,香气就压住了车厢里的所有味道,那麻辣鲜香的味道太具有穿透力。
徐麦没想到随便聊个天,能聊来一顿美食,必须给这位大婶反馈一点情绪价值。
“嬢嬢,这也太香了,你肯定是专业厨师!戴超级高的帽子的那种级别,是不是?”
曾有帝捋了捋耳鬓边并没垂下来的头发,嘿嘿地笑道:“哪里哪里,在后厨做了几十年而已。”
徐麦说得也是夸张,她毕竟是见过些美食的人,只是她深谙一个道理,谁不爱听好话呢。
“我不信,太好吃了,你肯定是专业厨师。”徐麦的目光被那红澄澄的一盒定住,筷子一下一下夹起里面的鸡丁往嘴里送。
“真不是。”曾有帝一脸溺爱得看着眼前的贪吃鬼,“......红案上也做过几天。”
“我懂,低调。”徐麦收住了,再吹下去就太假了。
邹闪洗漱完回来,问徐麦吃不吃方便面,徐麦说已经吃过,并催她要吃就快些,火车快到站了。
邹闪犹豫几秒,还是决定去打开水泡面。
两人都是把吃看得极其重要的人。
徐麦说古人云,民以食为天,一顿不吃打翩翩。
一盒辣子鸡丁在两位姑娘和一位中年阿姨的掠夺下很快失去了核心部分——鸡丁,只剩下红艳艳的辣椒和花椒。
当然,最主要的战斗力无疑是这自两位姑娘。
三人既然是同村,下了火车就自然而然地同行。
一出站,三人都感慨变化好大,其中最喜人的就是没有过分热情以至于看起来像不怀好意的司机上前问坐车吗?
曾有帝则感慨得几乎哭出来,“以前这里没有这几栋楼,派出所也不在这里,这个坝子也没这么大没这么干净......”她越说越哽咽。
徐麦知道她是太多年没回来了,表示理解。
邹闪从来都是行动派,默默从包里取出纸巾递给她,劝慰着拍拍她的背。
徐麦已经打好顺风车,三个人平摊下来比坐大巴车贵不了多少,还免了转车,但她理解老人家的节俭心思,试探着问:“嬢嬢,跟我们一起坐顺风车不?”
曾有帝抹着泪,“跟,多少钱我转你。”
爽快!
自觉A钱的会做饭大婶能处。
徐麦给司机去了电话,告诉对方自己到了,三个,问对方多久到。
对方说两分钟。
“好快。”
对方果然两分钟就到了,很热情地帮忙提行李。
说是顺风车,其实就是专门跑车的,车上还放了个请勿吸烟的牌子。
司机看着是个清爽的年轻男人,穿着浅灰色POLO衫,可是一坐上车就犯职业病,开始调查户口。
“你们哪里人啊?多大了,结婚了没,在哪里工作......”
徐麦也不觉得烦,反而觉得亲切,反正每次在老家坐车都这样,司机非要找话说才行,好像不说话就要扣钱似的。
她挑挑拣拣地答着,不答的问题对方也不追问。
倒是曾有帝回答得很认真,一个多小时下来,还互相加了微信,说下次需要打车直接找他。
临别时司机说了句“欢迎回到重山市的怀抱”,曾有帝又险些绷不住,带着哭腔说:“好,好,祝师傅发大财。”
白云村的秋天大体还是老样子。稻花飘香,凉爽宜人,梨树上的果子还是那么诱人,饱满喷香,令人垂涎。
对于徐麦和邹闪来说,区别在于这几年建了好几栋城里别墅样式的洋楼,还用的是高级灰的色调,只有一栋样式比较老,是红色的。
对于曾有帝来说,那可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徐麦和邹闪是一队的,曾有帝十队的,两个姑娘跟曾有帝告了别,各自去往自己的老宅。
乡村公路直通各家户,徐麦选择了走小路,步行的话,小路比较近。
路边的草大部分还保持着葱郁的状态,偶尔一段有被牛或者羊啃过的痕迹。
再走过一小段石板桥,就见一片竹林,竹林里就是徐麦家的老房子,是她长大的地方。
徐麦心情有些激动,早早地就把钥匙拿出来攥在手里,钥匙和她的体温融为一体。
穿过竹林,两个姑娘望着眼前的土屋,却傻了眼,不知所措。
房子外墙裂了好几道缝,最大的那道徐麦可以侧身通过,堂屋外直接有个缺口,连壮汉都能直接爬进去。
徐麦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还用得着吗?”
她还是用了。
钥匙插进去试了好几次才转动,打开之后,一个凉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青草味。
“为什么有青草味?”徐麦纳闷。
她走到自己以前的卧室,地上长了一大片草,长势喜人,还跳出两只蚂蚱。抬头看,一片湛蓝的天空印入眼帘。
屋顶破了上一个大洞,瓦片残破不堪。
其他几个房间的情况也差不多,里面甚至有几株小树苗。
厨房的土灶已经破败成一片,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床和其他木家具上还长有木耳。
“这能住人吗?”徐麦恍惚。
“能住牛......和羊,还有鸡、鸭......”
“好了,别说了,那我们今晚睡哪?”
“镇上,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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