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仙君，请破案》椰子白茶

1、澡桶再遇，仙君变猫 你怎么能忘

　　“咚——嗡！”
　　深夜，实验楼茶水间，一长发女子应声跪下，随即向前扑倒。血从发间渗出，漫过颈后那枚小小的胎记——像梅花，又像猫爪——在瓷砖上洇开一片暗红。

　　“死了没？”
　　门边，一道发颤的女声响起。

　　高瘦男子蹲下，两指探了探倒地女子的鼻息和颈脉。就在指尖触及女子脖颈皮肤的一瞬，他掌心浮现一枚月牙状图案，微光一闪，快得像错觉，随即没入掌纹，消失不见。

　　“没气了。死了。”
　　他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今晚不该来的。”
　　门边的女人长舒了一口气，神情松下来，迈步进门。

　　他松开灭火器。金属罐“哐当”一声滚向墙角。

　　“我把她弄到实验室去，你把这里收拾干净，动作要快。”
　　他脱下外套，裹住女人不断渗血的头部，将人抱起，快步往实验室走去。

　　“偏偏是今晚！”
　　女人低声念了一句，眉心那颗小黑痣随眉毛拧起而皱紧。她抓起水池边的抹布，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灌满茶水间。

　　走廊尽头，灯管闪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怀里的女人，指尖似乎极轻地蜷了一下。
　　可她的鼻息，已经停了。

　　——

　　“竟敢当着本仙君的面，掀翻供桌！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本仙君誓要让你生不如死！”

　　“小丫头片子，你可把我害惨了。”

　　“玉兔，你这死兔子，等本仙君回归，要你好看。”

　　“喵喵喵”，仲夏之夜，月明星稀，一阵猫叫声在汀京城上空响起，随即没入夜市的喧嚣之中。

　　一道火光划过夜空，霎时，汀京城犹如白昼，转瞬，却又重新沉入浓稠如墨的夜色。

　　天现异象，非吉即凶。

　　“什么飞过去了？莫不是天上的神仙显灵了？”
　　一时之间，屋内屋外，无论是街头小贩，还是深闺女子，人人都跑到空旷处，举头望向火光滑去的方向。

　　“那不是棠王赵言棠的府邸吗？”

　　“真是冲棠王府去的，火光到青石街就消失了。莫非棠王府有大事发生？”

　　“莫非是那恶贯满盈的云萝县主一命呜呼了？”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犹如群鸭聒噪。

　　棠王府矗立在青石河对岸的青石街。

　　青砖高墙绵延，占去了半条街。墙头每隔数步便悬一盏红灯笼，远远望去，犹如一条火龙盘踞，将整个棠王府圈在其中，怕是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棠王府。
　　王府门前，左右各悬挂着三盏大红灯笼。烛光摇曳，映得朱红大门越发森严。大门正中，红底金字的牌匾上，“棠王府”三字笔力遒劲。门前两尊石狮蹲踞，镇守着这一方巍峨。

　　天厨仙君穿过廊檐交错的庭院，最后砸破一扇窗户，扑通一声，掉进一个铺满各色玫瑰花瓣的澡桶里。

　　澡桶里竟然还泡着个赤身女子。天厨仙君吓得赶紧闭眼，一抬手却愣住——哪还有什么手，分明是只猫爪。他忙催动法力想遁走，结果体内空空如也，半点法力也没有。

　　“云萝县主，出什么事了，您还好吗？”
　　霎时，门外聚集了四五个人，急切地拍门呼叫屋内的这名女子。

　　原来这名女子正是棠王府的嫡长女赵玉姗——云萝县主。云萝县主是个早产儿，出生便体弱多病，药不离口，拿苦药汤子当水喝，就这么磕磕绊绊长到十六岁。
　　据说，棠王妃在生产云萝县主的兄长赵玉辞，也就是棠王府的嫡长子时，伤了根本，身子未痊愈，偏偏又怀上云萝县主。于是，云萝县主在棠王妃的肚子里还未待足十个月，就早早来到世上。

　　“没事，一只乱窜的野猫而已，你们退下。”
　　云萝县主语气沉稳，听不出半分紧张，却分明透着一丝久病之人的虚弱。

　　她把长发撩到胸前，颈后那枚小小的胎记便露了出来——乍看像一朵梅花，细看更像一只猫爪。

　　“小猫，有何贵干？为何破窗闯入我的房间？”
　　她语气依旧沉稳，可先前那丝病弱的虚浮之气，已荡然无存。

　　面前之人，真是传闻中那恶疾缠身、久治不愈的云萝县主吗？

　　天厨仙君透过两爪间的缝隙，瞄了面前的女子一眼。这位云萝县主除了给他几分似曾相识之感外，完全不是坊间传说的那副模样。病秧子？衰神附体？奇丑无比？这些统统与她毫不相干。
　　眼前的女子虽说消瘦了些，面容惨白了些，但那双凤眼炯炯有神，好似能抽丝剥茧，一眼便能把人看穿。

　　房间里没有难闻的药材味，倒是弥漫着浓郁的花香。
　　天厨仙君鼻翼微动，朝四周嗅了嗅，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突然，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子在往下掉，最终落到了桶底的一双玉足上。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洗澡水已灌入喉咙。天厨仙君边咳嗽边在水里扑腾。
　　原来天厨仙君是旱鸭子，也难怪，他以往出行皆是腾云驾雾，哪里用得着游泳。

　　天厨仙君松开蒙眼的双爪，眼前模模糊糊映出一女子的身子。鼻孔冒出的腥咸液体顺着嘴流入口腔。
　　天厨仙君在水里扑腾，也不忘痛恨自己面对女色时的毫无招架之力。
　　他活了几千年，从未有过如此绝望的时刻，在即将溺死之际，还要被女人折磨。天厨仙君倒是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是满肚子的憋屈与屈辱。

　　云萝县主见状，赶紧抓住他的爪子，一把将其拖至水面。

　　天厨仙君从玫瑰花瓣里冒出头来，吐出几口洗澡水。他与云萝县主四目相对，两道鲜红的鼻血又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又咸又腥，天厨仙君嫌弃地撇了撇嘴，把血水吐到玫瑰花瓣上。

　　“原来是只玳瑁猫。还是一只受伤流血的玳瑁猫，看来身体也不怎么样。你体弱多病，倒跟我这副身子的原主人蛮像的。如今，我占了这副病弱的身子，也算和你一样虚弱了。看在我俩同病相怜的份上，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猫了。”

　　这女子说话颠三倒四的，莫不是中了邪了。

　　眼前女子越看越眼熟。欸？这不就是四天前在天厨仙君庙里掀翻他一桌子美味佳肴的女子吗？
　　这个丫头片子不仅掀翻一桌食物，糟蹋了贡品，还在庙里指着他的神像对他破口大骂。其语言之恶毒，不堪入目。这统统都是对他神职和尊严的极大侮辱！加上刚刚在澡桶里的憋屈与屈辱，新仇加上旧仇，简直是仇上加仇。

　　“我就是你的猫了？你还是我的人了呢！欲让本仙君当你的猫，你还不够资格呢。”天厨仙君把头扭向一侧，朝澡桶里的花瓣啐了一口，接着说，“就这样吧，从今日起，你就是本仙君的人了。唯本仙君马首是瞻，以赎清你对本仙君犯下的‘仇上加仇’之罪。”

　　云萝县主把天厨仙君拎出水面，悬在澡桶上空，道：“给你取个名字吧，嗯......看你毛色如泼墨，又似绣了花纹的绸缎，叫墨绸怎么样？笔墨的墨，绸缎的绸。莫要忧愁，莫要仇恨。”

　　“这丫头片子，怎么知道我在天界的名字？”
　　天厨仙君心中一怔，狐疑地看向云萝县主，却又慌慌张张移开视线。顿时，心跳加快，气血上涌，云萝县主就是他的劫呀，又一股猫血从鼻腔流出。

　　天厨仙君扬起头，试图让那屈辱的鼻血流回去。

　　云萝县主掰开天厨仙君的两条猫后腿，端详了半晌，瞬间恍然大悟。

　　“呵，原来你不是受伤流血，而是一只公猫，看见美人就会流鼻血。”
　　云萝县主不禁笑出了声。

　　“死萝卜，你这个大流氓，不知廉耻，竟敢看我后面。屈辱呀！耻辱呀！本仙君要你不好过！”
　　天厨仙君登时如一只兔子般在云萝县主手中拼命蹬腿，并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凶狠模样。

　　云萝县主松开攥紧的双手，把他放在地面，转身取下搭在屏风上的衣裙套在身上。

　　天厨仙君获得自由，嘴角顿时勾起一抹邪笑，眼睛瞄准那架花梨木架子床，奔跑，跳跃，一气呵成。他终于拖着湿漉漉的猫身，跳上床榻，把榻上的锦被绸褥祸害了个遍。云萝县主赶到榻前时，榻上的各个角落都被水给洇湿了。
　　天厨仙君看着云萝县主微微蹙起的眉头，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在床榻一角悠哉地舔起爪子来。

　　“让你得罪我，哈哈，看你如何上床睡觉。”
　　天厨仙君舔了一会儿，还不忘抬头挑衅地瞥向愣怔在床边的云萝县主。
　　此时的天厨仙君哪还有仙君的尊贵与端庄，完全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完全沉浸在争一口气的执念中的天厨仙君，似乎忘却了在与云萝县主相遇之前，他是绝不会做出刚才的举动的。四天之前，他可是不偏不倚，对所有人一视同仁，遵循天规，赏罚该赏罚之人，不会生出一点私心。如今，却被眼前这位云萝县主的一言一行牵动着情绪，完全迷失了自己。

　　天厨仙君还不知道，这是他命里终有一劫，四天之前的一饭之仇便是他的历劫之始。

　　“绿绣——”
　　云萝县主用久病之人特有的虚弱语气朝门外喊道。

　　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慌慌张张推门而入，低头弓腰走近云萝县主。

　　“云萝县主有何吩咐？”
　　丫鬟的声音微微发颤。

　　“床榻上的锦被绸褥都湿了，你叫人来换掉。顺便把墨绸的毛弄干。”
　　云萝县主伸手指了指床榻上的天厨仙君，虚弱地说。

　　绿绣小心翼翼抬起头，顺着云萝县主的手指看去，微微一怔，随后狐疑道：“云——云萝县主，莫愁？莫愁是这只猫的名字吗？它弄湿了您的床榻，您——您不生它的气吗？”
　　云萝县主向前一步，拉起绿绣的手，握在手心。

　　“对，它是我刚收养的猫，叫墨绸，笔墨的墨，绸缎的绸。还有，绿绣你怎么忘了？洗澡前，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不必再像以前那般怕我。我今日醒来，便记不得以前发生的事了。我再次为失忆前对你做过的对不起你的事道歉。对不起！”
　　云萝县主后退一步，弯腰对绿绣鞠了一躬。

　　“县主，使不得，使不得，折煞奴婢了！”
　　绿绣吓得连忙跪地磕头。

　　“语气诚恳，完全不像是演出来的。”
　　天厨仙君眯着眼，狐疑地审视着云萝县主。

　　天厨仙君猛地一怔，注意到了对话中的另一个重点。
　　“不对，失——失忆？真的？假的？那这小丫头片子岂不是忘记四日前在天厨仙君庙对本仙君的所作所为了？”

　　天厨仙君顿时呼天抢地，在床榻上滚作一团，哪还有半分仙君体面，活脱脱一个市井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