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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借茶 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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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探子回来了。他跪在帘子外面。“公主。”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那个男的,灰蓝色眼睛的,身边有两条蛇。一青一赤。”
公主没说话,手里捏着茶盏,捏了一会儿。
“还有,他会占卜、观星、医术、驭蛇。他不识字,但什么都懂。”
公主放下茶盏。“巫咸国。”
“是。属下怀疑他是巫咸国的人。”
公主看他。“巫咸国。”
“是。《山海经》里写的。巫咸国。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
公主看他,看了一会儿,笑了。“有趣。”
“公主,这个人怕是不好弄。”
“怎么不好弄。”
“将军府的女婿。杜鹤年认了他。听说杜鹤年让他叫爹,带他去军营,给他铺路,让他跟校尉副将认识。”
公主看他,没说话,看了一会儿茶盏。“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公主。”
“循序渐进。”
“是。”
“去查。杜鹤年什么时候出门。”
“是。”
过了几天。消息来了。杜鹤年要去城外寺庙上香。公主坐在宫里,笑了。“好。”
第二天。杜鹤年出了门,骑上马。杜若和阿玄坐在马车里。杜蘅跟在后面。他们往城外走。走到半路,前面一列车驾。很华贵。八匹白马,金漆车架,明黄帘子。杜鹤年愣住,勒马。
“永宁公主。”
他下马,走到车驾前面,拱手。“臣杜鹤年,参见公主。”
帘子掀开。公主坐在里面,看杜鹤年,笑了。“杜将军,不必多礼。本宫去寺里上香,路过此地,车驾有些乏了,想跟将军借杯茶喝。”
杜鹤年看她。“公主,臣……”
“将军不欢迎。”
“臣不敢。”
“那就叨扰了。”
杜鹤年看她,不好拒绝,拱手。“公主请。”
车驾掉头,往将军府走。杜鹤年跟在旁边。杜若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那辆明黄的车驾。她愣住。“她怎么来了。”
杜蘅凑过来。“姐。谁。”
“永宁公主。”
“她。”
“嗯。她来将军府,借茶。”
“借茶。”
“嗯。”
杜蘅看她。“姐。她是不是。”
“别乱说。”
“我。”
“别乱说。”
杜蘅闭嘴了,看那辆车驾,看了一会儿,缩回去。
将军府。正堂。
杜鹤年引着公主进了正堂。公主坐在上位,杜鹤年坐在旁边。丫鬟端茶。公主喝了一口,看了一圈。“将军府,果然气派。”
“公主过奖。”
“将军,本宫听说,你有一儿一女。”
“是。”
“何时多了一位。”
杜鹤年愣住。“什么。”
公主看他,笑。“方才本宫看见,你府上有一位公子。灰蓝色眼睛的。他跟着你的马车。他是。”
杜鹤年看她,看她那副样子,开口。“那是臣的女婿。”
“女婿。”
“是。”
“将军,你女儿不是未婚吗。”
“是。定了。”
“定了。”
“是。从蜀中带回来的。叫巫玄。”
“巫玄。”
“是。”
公主看他,看了一会儿,开口。“巫玄。好名字。让他来。本宫想见见。”
杜鹤年看她,不好拒绝,让人叫阿玄。
阿玄来了。他站在正堂门口,看公主,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那天车驾上的那个女子。他站在那儿,没动。杜若跟在他后面,也进来了,站在他旁边,看公主,看了一会儿,低头。
公主看阿玄,笑了。“你就是巫玄。”
阿玄看她。“嗯。”
“你见我,为何不行礼。”
阿玄看她,不懂,看杜若。杜若看他,小声说。“行礼。跪下。或者拱手。”
阿玄看她,看公主,拱手。他拱得不太对,手举得高了,头没低。他开口。“公主。”
公主看他,笑了。“你不懂礼数。”
阿玄看她。“嗯。”
“你从哪里来。”
阿玄看她。“蜀中。”
“蜀中。什么地方。”
“山里。”
“山里。哪个山里。”
阿玄看她,没说话,看了一会儿,开口。“登葆山。”
公主愣住。“登葆山。”
“嗯。”
“巫咸国。”
“嗯。”
公主看他,看了一会儿,笑了。“有趣。”
杜鹤年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公主。他不懂礼数。山里来的,没见过世面。”
公主看他。“将军,本宫觉得他很有意思。”
杜鹤年看她,没说话。公主站起来,看阿玄,看了一会儿,开口。“巫玄。”
阿玄看她。
“你以后可以来公主府。本宫想请你帮本宫看看。”
阿玄看她。“看什么。”
“看看本宫身边,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阿玄看她,看了一会儿,开口。“有。”
公主愣住。“什么。”
“你身边,有很多。”
公主看他,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看了一会儿,笑了。“好。你来,帮本宫。”
她走了。她走出正堂,走出将军府,上了车驾。帘子放下来。车驾走了。
杜鹤年站在正堂里,看阿玄,看杜若,看了一会儿,开口。“她。”
杜若看他。“爹。”
“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
“她。”
“爹。她不是看上他。”杜若顿了一下,“她就是觉得他有趣。她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杜鹤年看她。“你怎么知道。”
“她来看阿玄的。那天在茶楼,她的车驾掀开帘子,她看了阿玄,看了很久。今天她来借茶,她借茶是假,她想看阿玄是真。”
杜鹤年看她,没说话。
“她知道了。她肯定打听了。她知道阿玄在将军府,她想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
“爹,她让阿玄去公主府,她说她身边有不干净的东西,她是借口,她想让阿玄去。”
“她会跟皇帝说。她想要什么,皇帝给她什么。她要是跟皇帝说她要阿玄,皇帝就会下旨。到时候我们。”
杜鹤年看她,没说话。他走了一圈,停下来,看阿玄。阿玄站在旁边,不懂,看杜若,看杜鹤年。“若若。”
“嗯。”
“你们说什么。”
“说你。”
“我什么。”
“公主。”
“她。”
“她想把你抢走。”
阿玄看她。“不。”
“她。”
“我不去。”
“我知道你不去。但她会来。她是公主。她想要什么,皇帝给她什么。”
阿玄看她。他不懂。但他看她那副样子。“我不走。”
“我知道。”
“你在哪,我在哪。”
“嗯。”
杜若看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她没哭。她抱着他。“阿玄。”
“嗯。”
“公主看上你了。”
他看她。“什么。”
“她看上你了。”
“不。”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她来借茶,她看你,她跟你说话,她让你去公主府。”
“我不去。”
“她。”
“我不去。我只要你。”
“我知道。”
“你别怕。”
“我没怕。”
“你怕。”
“我没怕。”
“你声音抖了。”
她抬头看他,笑了,伸手摸他的脸。“我没事。”
“你怕。”
“嗯。我怕。”
“你怕什么。”
“怕她抢走你。”
“她抢不走。”
“嗯。”
杜鹤年坐在旁边,看他们,看了一会儿。“办喜事。”
杜若愣住,看他。“什么。”
“办喜事。”
“爹。”
“你们成亲。”
“现在。”
“现在不行,到年关了,只能开春,年后。”
“爹。”
“不能再等了,省得夜长梦多。”
杜若看他,看了一会儿。“爹。你。”
“我什么。”
“你同意我们成亲。”
杜鹤年看她。“我不同意,你们不也天天黏在一起。”
“爹。”
“我同意。省得公主惦记。”
杜若看他,笑了,看阿玄。他还在那儿站着,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拉他。“阿玄。”
“嗯。”
“爹同意我们成亲了。”
阿玄看她,愣住,看杜鹤年,看杜若。“成亲。”
“嗯。”
“我们成亲。”
“嗯。”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很轻。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阿玄。”
“嗯。”
“你是我的人了。”
“嗯。”
“谁都不能抢走你。”
“嗯。”
“公主也不行。”
“嗯。”
她抱着他。她抱了一会儿。她开口。“阿玄。”
“嗯。”
“我怕。”
“怕什么。”
“怕她抢走你。”
他看她。他没说话。但他感觉到了。她的怕。从她身上传过来。沉的,重的,比平时重。他胸口紧了一下,后背凉了一下。他站住了,没动。
“阿玄。”
“嗯。”
“你听到没有。”
“听到。”
“我怕。”
“别怕。”
“我控制不住。”
“别怕。”
“她公主。她要什么有什么。我拿什么跟她争。我什么都没有。我就一个将军府。她哥哥是皇帝。她要是跟皇帝说她要你,皇帝就下旨。到时候我怎么办。你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声音抖了,抱着他,抱得很紧,没哭。她怕。她怕失去他。她怕她争不过。她怕他被人抢走。这些怕,全部压在他身上。双倍。
他后背凉透了,心口紧得喘不上气,脸色白了,嘴唇白了,额头出汗了。他站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墙。
杜若感觉到了。她抬头看他,看他脸白,看他冒汗,愣住。“阿玄。”
“没。”
“你怎么了。”
“没。”
“你脸白了。”
“没。”
“你出汗了。”
“没。”
“你。”
他看她,张了张嘴。“没事。”
“你站不稳了。”
“没事。”
“你。”
她扶他。他靠着墙,看她。“你别怕。”
“你。”
“你别怕。我没事。”
“你。”
“你怕。我就怕。”
“你。”
杜鹤年坐在旁边,看阿玄,看他脸白,看他冒汗,看他靠墙,愣住。“他怎么了。”
杜蘅站起来,看阿玄,看他姐夫,看了一会儿。“爹。”
“嗯。”
“姐夫他。”
“他怎么了。”
“他把姐姐的怕,都收到自己身上了。”
杜鹤年看他。“什么。”
“他有个术,噬恐术。他把姐姐的怕收了一半,他替姐姐扛。姐姐怕什么,他就怕什么。”
杜鹤年看他。“什么术。”
“噬恐术。”
“什么。”
“他把姐姐的怕,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杜鹤年看他,看阿玄,看他那副样子,看他脸白,看他冒汗,看他靠着墙。“他。”
“姐姐怕失去姐夫。这个怕,双倍。他扛的是双倍。”
杜鹤年看他,看阿玄,看了一会儿。“他。”
“嗯。”
“他替若若扛了多久。”
“半年。从蜀中开始。”
杜鹤年看他,看阿玄,看他那副样子,看他脸色发白,看他站不住。“你。”
阿玄看他。“爹。”
“你。”
“我没事。”
“你站都站不住了。”
“没事。”
“你。”
“她怕,我就怕。她不怕,我就不怕。”
杜鹤年看他,看了一会儿。“你。”
“爹。”
“你傻不傻。”
“不傻。”
“你。”
“她怕,会生病。两天两夜,烧,说胡话,站不住。恐伤肾。”
杜鹤年看他,愣住。“什么。”
“她怕,会生病。”
杜鹤年看他,看了一会儿,看杜若。她抱着阿玄,没松。他看阿玄,看他脸白,看他冒汗,看他站不住。“你。”
阿玄看他。
“你以后。别扛了。”
“不,她怕,我就扛。”
“你。”
“爹,我扛得住。”
杜鹤年看他,看了一会儿,看杜若。她抱着他,没哭。她怕。她怕失去他。“若若。”
杜若看他。“爹。”
“你别怕了。”
“我。”
“他扛得住。”
“他。”
“他扛得住。你别怕。你越怕,他越难受。”
杜若看他,看阿玄。他靠着墙,脸色白,冒汗。她开口。“阿玄。”
“嗯。”
“我不怕了。”
“嗯。”
“你听到没有。我不怕了。”
“嗯。”
“你别怕了。”
“嗯。”
她抱着他,摸他的头发,一下一下。他靠着她,闭着眼,慢慢不冒汗了,脸色慢慢回来了。“若若。”
“嗯。”
“你别怕。”
“嗯。”
“你别怕。我哪都不去。”
“嗯。”
“你听到没有。”
“嗯。”
“我哪都不去。”
“嗯。”
杜鹤年坐在旁边,看他们,看了一会儿。“若若。”
杜若看他。“爹。”
“你以后。别怕了。”
“我。”
“你怕,他扛。他扛双份,他难受。你心疼,你怕他难受,你又怕,他又扛。没完没了。”
杜若看他,愣住。杜鹤年道:
“你别怕。你就信他。他扛得住。你也扛得住。”
她看他,看了一会儿。“好。”
“你听到了没有。”
“嗯。”
“你。”
“爹。”
“你。”
“谢谢你。”
杜鹤年看她,哼了一声,转过去,看兵书,翻了一页,没看进去。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这蠢小子……”
阿玄靠着她,闭着眼,慢慢不抖了。她抱着他,摸他的头发。“阿玄。”
“嗯。”
“你真好。”
“嗯。”
“我以后。不怕了。”
“嗯。”
“你陪着我。”
“嗯。”
“一辈子。”
“嗯。”
他抱着她。她靠着他。杜蘅站在旁边,看他爹。他看他爹嘴角那一点弧度。他笑了。他开口。“爹。”
“嗯。”
“你认姐夫了。”
“我没认。我只是说他不坏。”
“爹。”
“你走。”
杜蘅跑了。他跑到院子里。他喊。“姐夫。爹认你了。”
阿玄靠在杜若身上。他听见了。他嘴角弯了。很轻。杜若看他,笑了。她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他偏了偏头。她把他脸掰回来。“阿玄。”
“嗯。”
“我们有家了。”
“嗯。”
“以后。还有小乖。”
“嗯。”
他看她。他嘴角弯了。她笑了。她靠在他肩上。他让她靠。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响。两条红鲤在缸里游。太阳落下来。照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