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樂优樂优刘

176、书房 书房里很静

　　书房里很静。

　　杜蘅站在杜若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看他爹。他爹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卷书。没翻。就捏着。

　　“爹。儿子给爹请安。”

　　杜鹤年看他。没说话。杜蘅弯着腰，头低着。他等了很久。他爹不开口。他不敢直起来。

　　杜若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她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让她不敢随便说话。他的背很直。他的眼睛很深。他不开口的时候，满屋子都是他的气息。

　　杜鹤年终于开口了。“你跑出去多久。”

　　“儿子。儿子出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你去的时候说多久。”

　　“说。说一个月。”

　　“回来了呢。”

　　“三个月。”

　　“胡闹。”

　　杜蘅缩了缩脖子。“爹。儿子是去找姐姐。”

　　“我没派人找。”

　　“爹派了。”

　　“派了。你又跑出去。”

　　“儿子不放心。”

　　“不放心。你去了能做什么。”

　　“儿子。”

　　“你武功练到第几层了。”

　　“儿子。”

　　“你兵法读了哪几篇。”

　　“儿子。”

　　“你跑出去三个月。书没读。功没练。回来一身土。”

　　杜蘅不说话了。杜鹤年把书放在案上。他看杜蘅。“跪祠堂。三天。”

　　“爹。”

　　“五天。”

　　杜蘅闭嘴了。他低着头。杜若站在旁边。她开口了。“爹。”

　　她喊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顿。她不习惯。但她喊了。杜鹤年看她。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他去找我。路上吃了不少苦。他护着我回来的。”

　　杜鹤年看着她。“你替他说情。”

　　“他不是去玩。他是去找我。他要是不去。我一个人在蜀地。回不来。”

　　杜鹤年看她。没说话。杜蘅站在旁边，偷偷看了他姐一眼。他没想到他姐会开口。他更没想到，他爹没打断她。

　　杜鹤年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五天。跪完，去给你娘上香。”

　　杜蘅低头。“是。”

　　他退到一边。他经过阿玄身边的时候，偷偷给阿玄竖了一下大拇指。他刚才在里面听见了。他爹问他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姐夫占的卦。他姐夫占卜很灵。他想说他姐夫厉害。但他不敢在他爹面前说。

　　杜鹤年看见了。他看见杜蘅给阿玄竖大拇指。他看阿玄。他看这个站在女儿旁边的男人。高。瘦。白。不说话。站在那儿像一根桩子。他把袖子扎得紧紧的。手腕上鼓鼓的。不知道藏了什么。

　　“这位。是谁。”

　　杜蘅开口。“是姐夫。”

　　杜鹤年手里的书卷拍在案上。“逆子。”

　　杜蘅一抖。杜若也顿了一下。

　　“你姐姐没有成婚。哪里来的姐夫。”

　　杜蘅缩回去了。杜若看他爹。她开口。“他是我救命恩人。”

　　杜鹤年看她。

　　“我在蜀地。掉进水里。是他把我捞上来的。我在山里病倒。是他把我治好的。我在祭坛上。是他们要烧死我。是他把我抱下来的。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杜鹤年看着她。他看了很久。

　　“他叫什么。”

　　杜若看阿玄。阿玄开口。他声音很平。“子玄。”

　　杜鹤年看他。“子玄。”

　　“也可以叫我。巫玄。”

　　杜鹤年皱眉。“什么名字。鬼里鬼气的。”

　　杜若开口。“子是古姓。”

　　杜鹤年看她。

　　“殷商王族的姓。微子启。比干。都是子姓。箕子也是。比干谏而死。箕子佯狂为奴。商亡之后。子姓散在四方。他的姓。是有来头的。”

　　书房里静了。杜鹤年看着她。杜蘅看着她。阿玄也看着她。她说完，自己顿了一下。她刚才说得太顺了。她没多想。她在现代读过这些。但她不该读这些。原身的杜若，是将军的女儿。会骑马。会射箭。会打架。但不该懂这些文墨。

　　杜鹤年看了她一会儿。他没说话。他转头，看管家。“李伯。”

　　李伯进来。“老爷。”

　　“安排院子。”

　　“是。老爷。哪间。”

　　“西跨院。收拾出来。”

　　“是。”

　　杜若开口。“他跟我一个院子。”

　　杜鹤年看她。

　　“我住哪。他住哪。”

　　“没成亲。”

　　“没成亲。他也是我的人。”

　　杜鹤年看她。他看了很久。他开口。“西跨院。你住正屋。他住东厢。”

　　“爹。”

　　“就这么定。”

　　杜若看他那副样子。她知道争不过。她闭嘴了。但她拉着阿玄的手。没松。杜鹤年看见了。他没说。

　　“李伯。带他们下去。”

　　“是。”

　　李伯侧身。杜若拉着阿玄往外走。杜蘅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杜鹤年开口了。

　　“杜若。”

　　她停住。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了。”

　　她回头看他。她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她开口。“什么。”

　　“子姓。殷商。比干。箕子。谁教你的。”

　　她看着他。她不知道怎么答。她不能说她是穿越的。她不能说她在现代看过这些。她开口。“在外面。听人说的。”

　　杜鹤年看着她。他没说话。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她转身。她拉着阿玄走了。门关了。杜鹤年坐在书案后面。他看那扇门。他看了一会儿。他低头，看案上的书。他没翻。他坐在那里。他想，他的女儿，变了。

　　门外。杜若拉着阿玄。杜蘅跟在后面。杜蘅凑过来。“姐。”

　　“嗯。”

　　“你刚才。太厉害了。”

　　“什么。”

　　“子姓。殷商。比干。箕子。你从哪学的。你以前不读这些。你以前就爱骑马射箭。你连《女诫》都不爱读。”

　　杜若看他。她不知道原身什么样。她开口。“在外面学的。”

　　“在外面。”

　　“嗯。”

　　“姐。你变的。有点多。”

　　“我。”

　　“没事。我喜欢你现在这样。”

　　“你。”

　　“你刚才护着姐夫。你太厉害了。”

　　“我。”

　　“姐。你刚才说。你住哪。他住哪。”

　　“嗯。”

　　“爹没同意。”

　　“我知道。”

　　“姐。你真不害臊。”

　　“我害什么臊。他是我的人。”

　　杜蘅看她。他笑了。他转头看阿玄。阿玄走在他们旁边。他看他姐拉着姐夫的手。他姐夫手腕鼓鼓的。他小声问。“姐夫。你蛇还带着呢。”

　　阿玄看他。“嗯。”

　　“藏好了。”

　　“嗯。”

　　“别让爹看见。”

　　“嗯。”

　　杜蘅点头。他放心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他缩了缩脖子。“走吧。我带你们去西跨院。”

　　三个人往里走。杜若拉着阿玄。她没松。她开口。“阿玄。”

　　“嗯。”

　　“没事。”

　　“嗯。”

　　“我爹。就是凶。人不坏。”

　　“嗯。”

　　“你别怕。”

　　“不怕。”

　　她看他。他看她。他说的不像是假的。他真不怕。她笑了。她拉着他。往西跨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