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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跟屁虫 杜蘅最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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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蘅最近很烦。
他每天早上从东厢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阿玄。阿玄在院子里分药。他蹲在旁边。阿玄在灶房烧水。他站在门口。阿玄去井边打水。他跟在后面。阿玄上山采药。他也跟着。
杜若看不下去了。
“杜蘅。”
“嗯。”
“你跟屁虫啊。”
杜蘅回头看她。
“什么。”
“跟屁虫。”
“什么是跟屁虫。”
“你。”
“我怎么了。”
“你天天跟着他。”
“我跟姐夫学东西呢。”
“你学什么。”
“学认药。学占卜。学。”
“你学。你学得会吗。”
“学不会也可以看。”
杜若瞪他。杜蘅不理她。继续跟着阿玄。阿玄走到东边。他跟到东边。阿玄走到西边。他跟到西边。阿玄蹲下来拔草。他也蹲。阿玄站起来拍土。他也拍。
“姐夫。”
“嗯。”
“你明天给我占个卜呗。”
阿玄看他一眼。
“占什么。”
“占明天天气。”
“天气。”
“嗯。明天会不会下雨。我衣服晾在外面呢。”
阿玄没说话。他低头继续拔草。杜蘅凑过去。
“姐夫,你占卜准不准。”
“准。”
“怎么占。”
“骨头。”
“又是骨头。姐夫你除了骨头还会什么。”
“石头。”
“石头怎么占。”
“扔。”
“扔石头看方向。”
“嗯。”
杜蘅想了想。他捡起一块石头。往天上一扔。石头落下来。砸在他脚边。
“姐夫,你帮我看看,这块石头说什么。”
阿玄看了一眼石头。
“没说什么。”
“为什么。”
“太小。”
杜蘅把石头踢开。他又捡了一块。大的。往地上一扔。石头滚了两圈。
“姐夫,这块呢。”
“没。”
“为什么。”
“没裂。”
“要裂才行。”
“嗯。”
杜蘅又捡了一块。往石头上砸。砸碎了。裂成两半。
“姐夫,这块裂了。”
阿玄看了一眼。
“不算。”
“为什么不算。”
“你砸的。”
“砸的也算。”
“不算。”
“姐夫——”
杜若在灶房门口喊。
“杜蘅。你过来烧火。”
“我在跟姐夫学占卜。”
“你烧火。”
“姐——”
“过来。”
杜蘅不情愿地站起来。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回头。阿玄蹲在地上。继续拔草。杜蘅进了灶房。杜若把柴火塞给他。
“烧。”
“姐,姐夫明天会不会下雨到底。”
“你问他干什么。”
“他什么都会。”
“他什么都会关你什么事。”
“他是我姐夫。”
“你认他了。”
“我。”
杜蘅低头烧火。不说话。杜若看他一眼。没再问。灶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火苗舔着锅底。杜蘅扒拉柴火。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
“姐。”
“嗯。”
“姐夫挺厉害的。”
“嗯。”
“巫咸国少主。山海经里的。能接灵。能驭蛇。能占卜。能治病。他什么都会。”
“嗯。”
“姐,你怎么把他拐到手的。”
杜若愣了一下。
“什么叫我拐他。”
“他。巫咸国少主。多厉害。现在在这儿给你烧水劈柴。你把他拐来的。”
“我。”
“你怎么拐的。”
“我没拐。”
“那他为什么跟着你。”
“他。”
杜若想了想。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低头切菜。刀在案板上咚咚咚。
“他喜欢我呗。”
“他为什么喜欢你。”
“我好看。”
杜蘅抬头看她。
“姐,你。”
“我好看。”
“你。”
“我不够好看吗。”
“你好看。”
“那不就是了。”
杜若把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烟冒起来。她拿铲子翻了两下。
“你姐夫喜欢我。我好看。他好看。我们两个站一起。般配。”
“姐,你真不害臊。”
“我害什么臊。我说实话。”
杜蘅笑了。他继续烧火。火光照着他脸。他看着他姐炒菜。他姐穿围裙。袖子卷起来。手上还沾着面粉。他姐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阿玄蹲在院子里。把药草翻面。太阳照在他身上。黑的头发。深青的袍子。白的脸。
“姐。”
“嗯。”
“姐夫是挺好看的。”
“嗯。”
“京城里那些公子哥儿。没他好看。”
“嗯。”
“你怎么找的。”
“他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
“嗯。他把我从水里捞上来的。然后他就跟着我。甩都甩不掉。”
杜蘅笑了。
“姐夫粘人。”
“粘人得很。”
“他粘你。”
“嗯。”
“你怎么不嫌他。”
“我。”
杜若顿了一下。她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
“我不嫌他。”
“为什么。”
“他好看。”
杜蘅笑得不行。他把柴火塞进灶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端着碗出去。阿玄已经坐在桌边了。洗了手。等着。杜蘅把碗放在他面前。坐在他旁边。
“姐夫。”
“嗯。”
“你明天到底会不会下雨。”
阿玄看他一眼。
“不。”
“不下。”
“嗯。”
“那我衣服晾外面。”
“晾。”
“你保证。”
“嗯。”
杜蘅满意了。他拿起筷子。杜若也坐下来。三个人吃饭。吃了一会儿。杜蘅又开口。
“姐夫。”
阿玄看他。
“你占卜真的准。”
“准。”
“那你给自己占过吗。”
“什么。”
“给自己占卜。”
阿玄顿了一下。没说话。
“你给自己占过吗。”
“嗯。”
“什么时候。”
“以前。”
“以前什么时候。”
阿玄不说话。杜若看他一眼。杜蘅没察觉。他继续问。
“姐夫。你给自己占什么。”
“命。”
“命。”
“嗯。”
“你自己的命。”
“嗯。”
“结果呢。”
阿玄不说话。杜若把一块菜夹到杜蘅碗里。
“吃饭。”
“我问姐夫呢。”
“吃饭。别问了。”
“姐。”
“吃。”
杜蘅低头扒饭。但他偷偷看了一眼阿玄。阿玄在吃饭。很慢。没什么表情。他看不出什么。他继续扒饭。
过了一会儿。阿玄放下碗。站起来。收拾自己的碗。杜若伸手拦住。
“放那儿。我来。”
“你做饭。”
“我做饭。你洗碗。”
阿玄看她。
“一起。”
“不用。”
“你累。”
“我不累。你劈柴了。”
“我不累。”
“你累。”
“不累。”
“你。”
杜若被他逗笑了。她让他把碗放池子里。他放。然后他站在旁边。看她洗碗。他不动。就看着。
杜蘅坐在桌边。看他姐夫站在灶房门口。看他姐在洗碗。他姐夫就一直看着。不说话。他姐回头看了一眼。她姐夫还在看。他姐笑了。
“阿玄。”
“嗯。”
“你看我干嘛。”
“你好看。”
杜若手上一滑。碗差点掉了。她接住。回头看他。阿玄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灰蓝色的眼睛。平静的。直勾勾的。他说完,就那样看着她。也不笑。也不害羞。就看着。
杜若愣了一会儿。她耳朵红了。
“你。”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学会什么。”
“说。”
“学会什么。”
“说这种。”
“什么。”
“你说呢。”
阿玄看着她。他没懂。杜若看他真不懂。她笑了。她低头继续洗碗。
“算了。你站那儿吧。”
阿玄站着。杜蘅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站在阿玄旁边。也看杜若。杜若回头。看见两个人都站在门口。看着她。她手里的碗在水里泡着。
“你们俩干嘛。”
杜蘅。
“姐夫看你。我也看。”
“你们。”
杜若把碗放下。擦了擦手。走过来。她伸手。把阿玄领子拉了一下。拉好。她把杜蘅推了一下。推出去。
“去。干活。”
“姐。”
“你去劈柴。”
“姐夫劈。”
“他劈过了。你劈。”
“我不会。”
“学。”
“姐——”
“去。”
杜蘅被她推出去。他走到柴堆旁边。拿起斧头。斧头太重。他抡不动。阿玄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伸手。把斧头拿过来。抡了一下。柴裂开。杜蘅站在旁边看。阿玄又抡了一下。柴又裂开。杜蘅蹲下来。把柴捡走。
“姐夫,你力气真大。”
阿玄没说话。继续抡。
“姐夫,你教我怎么劈呗。”
阿玄停下来。把斧头递给他。
“这样。”
杜蘅接过来。学着抡。斧头偏了。砍在地上。弹了一下。杜蘅手震得发麻。
“姐夫。”
“嗯。”
“怎么劈。”
阿玄伸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下。斧头落下去。柴裂开。
“这样。”
杜蘅点头。
“懂了。”
他又抡了一下。这次好多了。柴裂开。他捡起来。扔到柴堆上。他回头。看他姐站在灶房门口。擦着手。看着他们。他姐笑了。杜蘅也笑了。
“姐,我会了。”
“会了。”
“姐夫教我的。”
“看见了。”
杜若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他们劈柴。阿玄在旁边站着。杜蘅在劈。杜若看了一会儿。
“阿玄。”
“嗯。”
“你明天带他上山吧。”
阿玄看她。
“他。”
“嗯。让他跟你学认药。他在这儿光吃不下地。跟他上山。让他干活。”
“好。”
杜蘅抬头。
“真的。”
“嗯。你姐夫上山采药。你跟着。学认药。”
“行。姐夫我跟你去。”
阿玄看他一眼。点了一下头。杜蘅高兴了。他继续劈柴。劈得比刚才起劲。杜若看着。笑了。她转身回灶房。阿玄跟在后面。
“若若。”
“嗯。”
“你。”
“我什么。”
“你不累。”
“我不累。”
“你。”
“你站那儿。看着我。”
“你好看。”
杜若停住。回头看他。阿玄站在灶房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白的。耳朵没红。眼睛没躲。他说得理所当然。
杜若看着他。她脸红了。
“你。”
“嗯。”
“你从哪学的。”
“没学。”
“那你。”
“我说的实话。”
杜若看着他。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你呀。”
“嗯。”
“你呀。”
她松开手。转身回灶房。阿玄跟进去。站在她旁边。看她做饭。杜蘅在院子里劈柴。斧头的声音一下一下。太阳慢慢往西。槐树影子拉长。两只蛇从阿玄袖口探出头。青蛇看看杜若。赤蛇看看杜若。它们想游过去。阿玄抬手。把它们按回去。
“别去。”
蛇缩回去了。杜若回头。
“怎么了。”
“没。”
“它们。”
“想找你。”
“找我干嘛。”
“你香。”
杜若愣了一下。她看阿玄。阿玄不看她。他看着锅。杜若笑了。
“阿玄。”
“嗯。”
“你最近话变多了。”
“嗯。”
“以前你不说话。现在你说。”
“你教我的。”
“我什么时候教的。”
“你教我说话。”
“我教你说话。你学了。”
“嗯。”
“你学得挺好。”
“嗯。”
“你。”
“我。”
“你以后多说点。”
阿玄看她一眼。
“好。”
杜若笑了。她继续切菜。杜蘅在外面喊。
“姐夫——柴劈完了——”
阿玄。
“来了。”
他走出去。杜若听见院子里斧头又响起来。她低头切菜。案板上咚咚咚。她嘴角还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