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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问 杜蘅是被鸡 ...

  •   杜蘅是被鸡叫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鸡又叫了一声。他坐起来,头发乱得像草。他打了个哈欠,推开门,看见院子里阿玄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捆草。

      杜蘅揉着眼睛走过去。蹲在旁边看。

      “姐夫,你在干嘛。”

      “晒药。”

      “什么药。”

      “止血的。”

      杜蘅凑近看。那几捆草,有的叶子细长,有的根茎粗壮,有的开着小白花。他一样一样看过去。

      “这个呢。”

      “解毒。”

      “这个。”

      “安神。”

      “这个。”

      “治肚子疼。”

      杜蘅看他。他看他姐夫蹲在地上,手指拨弄着那些草。手指细,长,稳。他把每一捆草翻过来,让太阳晒到根。翻完了,他站起来。

      “你会这么多。”

      阿玄看他一眼。没说话。

      杜蘅跟在他后面。进了灶房。阿玄在灶台前蹲下来,拿了一个陶罐,往里放了几味药,加了一碗水。杜蘅趴在灶台边上看。

      “你还会做饭。”

      “药。”

      “药也是饭。”

      阿玄不说话。他把陶罐放在火上。杜蘅看着他。

      “姐夫,你还会什么。”

      阿玄看火。火苗舔着罐底。

      “卜。”

      “卜什么。”

      “天。”

      杜蘅愣住。

      “你能看星星。”

      “嗯。”

      “你能从星星里看出明天是什么天气。”

      “嗯。”

      “你能看出别的吗。”

      阿玄看着他。没说话。

      “你能看出我姐在想什么吗。”

      “不能。”

      “为什么。”

      “她不说。”

      杜蘅笑了。

      “她不说你也知道。”

      阿玄看他。杜蘅挠了挠头。

      “我姐那人,嘴上说没事没事,其实心里有事。她不说你也知道,你比她本人还知道。”

      阿玄不说话。他把陶罐从火上端下来,倒了一碗药汤。褐色的。杜蘅闻了一下。苦的。

      “给谁的。”

      “你姐。”

      “她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给她熬药。”

      阿玄看他。

      “喝了不累。”

      杜蘅看他。他看他姐夫端着药碗往外走。他跟上去。走到正屋门口,阿玄停住。回头看他。

      “别跟。”

      “为什么。”

      “她没起。”

      “没起怎么了。”

      阿玄不说话。杜蘅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他姐还在床上躺着。被子盖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他缩回脖子。

      “行行行。我不进去。”

      他退到院子里。坐在槐树底下。阿玄端着药进去了。过了会儿,他出来。碗是空的。他洗了碗,放回灶房。

      他在院子里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翻来覆去地看。帕子上绣着花。杜蘅认出来了,是他姐的。

      “姐夫。”

      “嗯。”

      “你拿我姐的帕子干嘛。”

      阿玄把帕子收起来。揣回怀里。

      “没干嘛。”

      “你明明拿了。”

      “没。”

      “你揣起来了。”

      阿玄不说话。杜蘅看了他一会儿。

      “我姐的东西你都收着。”

      “嗯。”

      “为什么。”

      “她的。”

      “她的你也不能偷啊。”

      “不是偷。”

      “是什么。”

      “她给的。”

      杜蘅想了想。好像也没毛病。他靠在槐树上。

      “姐夫。你身上那两条蛇呢。”

      阿玄看他。

      “袖子里。”

      “能给我看看吗。”

      “不能。”

      “为什么。”

      “你姐怕。”

      “我不怕。”

      “她怕。”

      “我又不是她。”

      阿玄看着他。

      “她怕。”

      杜蘅不说话了。他看着他姐夫。他姐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说“她怕”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杜蘅听出来了。

      “你是不是怕她。”

      阿玄看他。

      “什么。”

      “你是不是怕我姐。”

      “不怕。”

      “那你为什么她怕你就不给我看。”

      “她怕。”

      “所以呢。”

      “所以不能给她看见。”

      杜蘅愣住。他想了半天。绕过来了。他姐夫不怕他姐。他姐夫怕他姐怕。他姐夫不想让他姐看见蛇。所以他也不给他看。因为如果他看了,他姐就可能会知道。他姐知道了,就会怕。他姐夫不想让她怕。

      杜蘅看着他。他忽然觉得他姐夫有点傻。

      “姐夫。”

      “嗯。”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姐。”

      阿玄看他。没说话。

      “你就说是不是。”

      “是。”

      杜蘅笑了。他往后一靠,靠着槐树。他看着他姐夫。他姐夫蹲在地上,翻那几捆草。他姐夫的手很稳。翻草的时候很认真。杜蘅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

      “姐夫。你会不会觉得我烦。”

      阿玄抬头看他。

      “不会。”

      “我总问你问题。”

      “问。”

      “你不嫌我烦。”

      “不嫌。”

      “为什么。”

      阿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她的。”

      “什么。”

      “她弟弟。”

      杜蘅愣住。

      “她弟弟。我。”

      “嗯。”

      “所以呢。”

      阿玄看着他。

      “她家人。”

      杜蘅不说话了。他看着他姐夫。他姐夫把草翻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姐夫走进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他。

      杜蘅接过来。碗里的水是温的。

      “你喝。”

      正屋的门开了。杜若走出来。头发挽好了。衣裳换过了。她看见院子里两个人蹲在地上,面前一堆草。她走过去。

      “你们干嘛呢。”

      杜蘅抬头。

      “姐。姐夫教我认药呢。”

      “你认得几个字。还认药。”

      “我学着呢。”

      杜若看了阿玄一眼。阿玄抬头看她。他把手里扎好的草药递给她。

      “给你的。”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他。

      “什么。”

      “泡水喝。”

      “我不累。”

      “喝。”

      她看他。他看着她。她不说话了。她把草药收下了。杜蘅在旁边看着。他笑。

      “姐,姐夫对你真好。”

      “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

      “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好奇嘛。”

      “你好奇什么。”

      “我好奇姐夫。”

      杜若看他。

      “你好奇他什么。”

      “他什么都会。他会认药。会治病。会卜天。会看星星。他还会——”

      “够了。”

      “姐。他还会什么。”

      杜若看了阿玄一眼。阿玄蹲在地上。没说话。杜若开口。

      “他会很多。”

      “都有什么。”

      “你自己问他。”

      “他说话慢。”

      “那就慢慢问。”

      “我问了。他说得少。”

      “那就少听。”

      杜蘅撇撇嘴。他看他姐夫。他姐夫把最后一捆草药扎好了。站起来。拍了拍手。杜蘅凑过去。

      “姐夫。你教我认药呗。”

      阿玄看他。

      “嗯。”

      “那你教我。”

      “明天。”

      “为什么明天。”

      “今天晒。”

      “晒完了呢。”

      “晒完了收。”

      “收完了呢。”

      “明天。”

      杜蘅愣了一下。他姐在旁边笑了。

      “你姐夫说明天就明天。你急什么。”

      “我明天又要忘了。”

      “忘了再问。”

      “姐夫会不会烦。”

      杜若看他。

      “他烦你你就回京城。别在这儿闹。”

      杜蘅不说话了。他看他姐夫一眼。他姐夫蹲下来,又开始整理另一堆草药。杜蘅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看见他姐夫袖口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青色的。很小。一截尾巴。从袖口探出来。又缩回去了。

      那条青蛇又从袖口探出来。探得比刚才长。脑袋露出来了。青色的。小小的。眼睛黑黑的。它看着杜蘅。杜蘅看着它。它吐了一下信子。

      杜蘅往后跳了一步。

      “姐——!”

      杜若从灶房出来。看见杜蘅跳着躲。她看阿玄。阿玄低头看自己的袖子。青蛇探出头来。赤蛇也从另一只袖口钻出来。两条蛇都探着头。看着杜蘅。

      杜若看杜蘅。

      “你喊什么。”

      “蛇——”

      “蛇怎么了。”

      “它看我——”

      “它看你你就怕。”

      “我没怕——”

      “你没怕你跳什么。”

      杜蘅不说话了。他站在三步外。看着他姐夫袖子上的两条蛇。青蛇在左。赤蛇在右。都探着头。看着他。

      杜若看阿玄。阿玄看杜蘅。阿玄伸手。把青蛇按回袖子里。又把赤蛇按回去。

      “回去。”

      两条蛇缩回去了。

      杜蘅站在三步外。他看着。他看他姐夫把蛇收好了。他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往前走了一步。

      “姐夫。”

      阿玄看他。

      “你还会什么。”

      阿玄想了一会儿。

      “驭蛇。”

      杜蘅的眼睛亮了一下。

      “驭蛇。”

      “嗯。”

      “你会用蛇。”

      “嗯。”

      “怎么用。”

      阿玄抬起右手。袖子动了一下。青蛇从袖口探出头来。细细的。青色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翠。蛇信子吐了一下。杜蘅往后缩了缩。但没走。他盯着那条蛇。

      “这是小青。”

      杜蘅抬头看他姐夫。

      “名字。”

      “嗯。”

      “谁起的。”

      “你姐。”

      杜蘅愣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他姐还在烧水。咕嘟咕嘟响。他转回来。看他姐夫手腕上的青蛇。蛇缠在他腕上。安安静静的。不吐信子了。

      “它咬人吗。”

      “不咬。”

      “真不咬。”

      “不咬。”

      “它吃啥。”

      “不吃。”

      “不吃。”

      “嗯。”

      “那它活什么。”

      “我。”

      杜蘅看着他姐夫。他没听懂。但他没再问。他看着那条蛇。缠在他姐夫手腕上。像一件活的首饰。他伸手。想碰。青蛇头缩回去了。缩进袖子里。不出来了。

      杜蘅缩回手。

      “它躲我。”

      “它不认你。”

      “它认谁。”

      “你姐。”

      杜蘅又愣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灶房。他姐还在那儿。在切什么。案板咚咚响。他转回来。看他姐夫。

      “它认我姐。”

      “嗯。”

      “怎么认的。”

      “闻。”

      “闻什么。”

      “味道。”

      杜蘅低头看自己。他闻了闻袖子。没什么味道。

      “我姐什么味道。”

      阿玄看他一眼。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姐香。从小就香。她的东西全是香的。我娘说她是花做的。”

      阿玄看着他。没说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很小。几乎看不见。

      杜蘅看着他姐夫嘴角。他愣了一下。

      “姐夫。”

      “嗯。”

      “你笑了。”

      阿玄不笑了。他偏了偏头。

      “没。”

      “你笑了。你刚才笑了。”

      “没。”

      “你笑了。我看见的。”

      阿玄不说话。他把左手抬起来。赤蛇从袖口探出头。比青蛇粗一点。红的。鳞片像铜。蛇首微昂。信子吐了一下。杜蘅又往后缩了缩。但这次没缩太多。

      “这是阿赤。”

      “阿赤。”

      “嗯。”

      “也是我姐起的。”

      “嗯。”

      “它咬人吗。”

      “不咬。”

      “真不咬。”

      “不咬。”

      “那它有毒吗。”

      阿玄看他一眼。没说话。杜蘅懂了。他不问了。

      “它认我姐吗。”

      “嗯。”

      “也闻。”

      “嗯。”

      杜蘅看着赤蛇。赤蛇缠在他姐夫左腕上。绕了一圈。安安静静。不吐信子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灶房。他姐还在。案板停了。她在洗碗。水声哗哗。

      “姐夫。”

      “嗯。”

      “我姐怕蛇。”

      “嗯。”

      “她给你这两条蛇起名字。”

      “嗯。”

      “她是不是怕你。”

      阿玄看着杜蘅。他没说话。

      “她不让你把蛇放出来。”

      “嗯。”

      “她看见蛇会退。”

      “嗯。”

      “她现在还怕吗。”

      阿玄想了一会儿。

      “怕。”

      “还怕。”

      “嗯。”

      “那她给起名字。”

      “她。”

      “她什么。”

      阿玄说不出来。他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赤蛇。赤蛇缠着。紧了一下。又松了。他想起她昨天捏他耳朵。想起她叫他宝贝。想起她给他拉领口。想起她说“你傻不傻”。他嘴角又动了一下。他偏了偏头。

      杜蘅看着他姐夫偏头。他笑了。

      “姐夫。”

      “嗯。”

      “你脸红了。”

      阿玄愣住。

      “你脸红了。我说我姐,你就脸红了。”

      “没。”

      “红了。耳朵也红了。”

      阿玄伸手,把领口拉了一下。他站起来。把草药收进篓子里。

      “你。”

      “我什么。”

      “你烦。”

      杜蘅笑了。他站起来。跟在他姐夫后面。

      “姐夫,你再给我看看蛇呗。”

      “不。”

      “就看一下。”

      “不。”

      “你刚才不是给我看了。”

      “收了。”

      “姐夫——”

      “不。”

      杜蘅跟着他。他姐夫走到哪,他跟到哪。他姐夫晒药。他蹲在旁边看。他姐夫翻药。他伸手帮。帮倒忙。把一棵药踢翻了。他姐夫看了他一眼。他缩了缩手。

      “我不是故意的。”

      “嗯。”

      “姐夫,你几岁。”

      “二十。”

      “你比我姐大。”

      “嗯。”

      “你比我姐大两岁。我姐十八。”

      “嗯。”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阿玄不说话。他把翻倒的药捡起来。拍了拍土。放回去。

      “姐夫,你家里人呢。”

      阿玄的手顿了一下。

      “没了。”

      杜蘅愣了一下。他看着他姐夫的背。他姐夫蹲在那里。手停了。然后他继续翻药。没回头。

      “没了是什么意思。”

      “没了。”

      杜蘅不问了。他蹲在旁边。看着他姐夫翻药。他姐夫不说话。他也没说。灶房里。杜若切完了菜。她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她听了一会儿。她走出去。

      “杜蘅。”

      杜蘅抬头。

      “你干嘛呢。”

      “我跟姐夫说话呢。”

      “你烦不烦。”

      “不烦。”

      “你别烦他。”

      “我没烦。我就问问他。”

      “你问什么。”

      “问他都会什么。”

      “他会什么关你什么事。”

      “姐,我好奇。”

      “你好奇什么。”

      “他什么都会。他认识好多药。他会占卜。他还会驭蛇。他——”

      “他什么都会。他天下第一。行了吧。你别在这儿烦他。你再闹。我让你回京城。”

      “我不回。”

      “那就别闹。”

      “我没闹。我就跟他说说话。姐,你怎么这么凶。”

      “你。”

      杜若走过去。把杜蘅从地上拽起来。

      “走。帮我烧火。”

      “姐——”

      “走。”

      杜蘅被她拽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他看他姐夫蹲在地上。一个人。草药摆得整整齐齐。他姐把他拽进灶房。他嘟囔了一句。

      “姐夫也不嫌我烦。”

      “他嫌。”

      “他没说。”

      “他不会说。”

      “姐,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杜蘅。”

      “好。我不说了。”

      灶房里安静了。杜若烧火。杜蘅蹲在灶台边。扒拉柴火。过了一会儿。杜蘅小声说。

      “姐。”

      “嗯。”

      “姐夫好像挺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

      “他让我看他蛇了。”

      “他让你看蛇。”

      “嗯。他给我看小青和阿赤了。”

      “他给你看了。”

      “嗯。他还说蛇认你。”

      杜若顿了一下。

      “他说蛇认你。闻你味道。你不在的时候蛇会找你。他管它们。不让它们去。因为你怕。”

      杜若没说话。她看着灶火。火苗舔着锅底。水开了。咕嘟咕嘟。

      “姐。”

      “嗯。”

      “你给蛇起名字了。”

      “嗯。”

      “你怕它们你还给它们起名字。”

      “我。”

      “你什么。”

      “我……不讨厌它们。”

      “你怕它们。”

      “怕……但。”

      “但什么。”

      “但它们是阿玄的。”

      杜蘅看着她姐。她姐看着火。火光照在她脸上。红的。她没在切菜了。手里还拿着锅铲。不动。

      “姐。”

      “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姐夫。”

      杜若没说话。她把锅铲放下。站起来。拿碗。

      “吃饭。”

      “姐——”

      “吃饭。别问了。”

      杜蘅闭嘴了。但他笑了一下。他看见他姐耳朵红了。他端着碗出去了。院子里。阿玄坐在槐树下。洗了手。等着吃饭。

      杜蘅把碗放在桌上。他坐在阿玄对面。他看了一眼阿玄手腕上的蛇。青蛇在左。赤蛇在右。都安静了。他姐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盘菜。放在桌上。她坐下来。看见杜蘅盯着蛇看。她伸手。把青蛇从他视线里挡了一下。

      “别看了。吃饭。”

      “我看看怎么了。”

      “你盯着它。它不自在。”

      “蛇不自在。”

      “嗯。”

      杜蘅笑了。他低头吃饭。阿玄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杜若碗里。杜若看他一眼。他没看她。他继续吃。杜蘅看见了。他咬着筷子。看他姐。他姐没说话。但把菜吃了。杜蘅又笑了一下。他低下头。扒饭。

      阿玄吃了一会儿。他放下碗。看了一眼杜蘅。杜蘅抬头。看他姐夫。他姐夫看着他。没说话。然后他姐夫开口。声音很低。

      “你。”

      杜蘅指着自己。

      “我。”

      “嗯。”

      “怎么了。”

      “你可以问。”

      杜蘅愣住。杜若也愣住。她看着阿玄。

      “你。”

      “他可以问。”

      杜蘅看着他姐夫。他姐夫的灰蓝色眼睛。很平静。没表情。但他看着他。没偏头。杜蘅张了张嘴。他看了他姐一眼。他姐没说话。他转回来。看他姐夫。

      “姐夫。”

      “嗯。”

      “你刚才说没了是什么意思。”

      阿玄看着他。他放下筷子。他开口。

      “家里人。死光了。”

      杜蘅愣住。杜若也愣住。

      “没了就是死了。都死了。就剩我一个。”

      杜蘅看着他姐夫。他看着他姐夫的眼睛。还是灰蓝色的。还是平静的。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偏头。没有低头。他就看着他。很直。杜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了。

      “那。”

      “嗯。”

      “你现在有我们了。”

      阿玄看着他。

      “我姐。我。我们。我们在这儿。你不是一个人。”

      杜若看着杜蘅。她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说这个。杜蘅低头扒饭。不说了。阿玄看着他。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拿起筷子。继续吃。他没说话。但他碗里的饭。他扒得比刚才慢。

      杜若看着他们两个。她低头。吃饭。她没说话。但她把脚从桌子底下伸过去。碰了碰阿玄的脚。他顿了一下。没缩。她收回来。继续吃。

      两条蛇盘在阿玄手腕上。青蛇在左。赤蛇在右。太阳照在院子里。槐树叶子绿着。风吹过来。叶子响。没人再说话。只有碗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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