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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契生 第一个月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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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月圆之夜。
她照旧早早躺下了。他坐在正屋门口，等她睡着。她最近好了，睡得着了，夜里也不怎么醒了。
她跟他说她不怕了。每天晚上都这么说。
“阿玄，我不怕了。你去睡吧。”
“嗯。”
“你去东厢睡。”
“嗯。”
“我真不怕了。”
“嗯。”
她躺下了。他站起来，回了东厢。他躺下。他闭眼。
他睡不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口那块石头在。他一直都能感觉到那块石头，很轻，压着，但没动过。今晚它动了。
他猛地睁开眼。
他感觉到了。
怕。
那种怕。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他身上的汗毛竖起来了。他后背发凉。他心口紧。他喘不上气。
他觉得冷。他明明躺在屋里，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附近。他看不见。他不知道是什么。他只感觉到了。
他坐起来。他偏了偏头。他感觉了一下。这不是他的怕。这是她的。
她怕了。
他下床。他穿上鞋。他推开门。他走到正屋门口。
她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门关上了。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她其实还有一点怕。就一点点。
入夜了，风起了，窗外有树叶沙沙响。她知道那是风。但她还是有点怕。她没说。她跟他说她不怕了。他信了。她不想让他再担心。
她闭上眼，告诉自己：不怕，不怕。她在心里数数。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她数着数着，迷迷糊糊了。
她忽然听见门响了。很轻。她睁开眼。她看见他站在床边。她愣了一下。
“阿玄？你怎么来了。”
他看她。
“你怕。”
“我不怕。”
“你怕。”
“我不怕。我睡得好好的。”
“你怕。”
“你。”
她看他那副样子，他看着她，很认真，灰蓝色的眼睛在暗里亮着。
“我真不怕。”
“你怕。”
“你。”
她看他一会儿，无奈了。
“你怎么知道我怕。”
“我感觉得到。”
“你感觉得到。”
“嗯。”
“你怎么感觉得到。”
“不知道。你怕。我就感觉到了。”
她看他，看了一会儿。她心里想，他怎么感觉得到？她明明没动、没出声、没叫他。他就是知道。她看他那副样子，很认真。他从来不说假话。她信了。
“好吧。我有一点点怕。就一点点。起风了。我怕风。”
他看她。
“就一点点。”
“嗯。”
他伸手，掀她的被子，往她床上爬。
“你。”
他躺在她旁边，看她。
“你怕。”
“我不怕。”
“你怕。我陪你。”
“你。”
她看他那副样子。她笑了。她让他躺。她给他让了点地方。他躺在她旁边。他伸手。他牵她的手。
她看他。她看他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牵她的时候，他心口那块石头轻了一点。他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她怕的那一点。他牵了她之后，那一点怕，往他身体里来了。她身体里剩下的怕，少了。
他牵着她的手。他偏了偏头。他感觉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怕。他能感觉到怕是什么。他能感觉到怕在往他身体里走。
他第一次感觉到。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不是替她着急，是他在承受。她怕的那一点，到他身上了。他身体里有感觉。他的汗毛竖起来。他的后背发凉。他的心口发紧。
这就是怕。
他偏了偏头。他看她。他看她的眉头。她的眉头松了。她不怕了。她看着他。她笑了。
“你怎么了。”
“没。”
“你手凉了。”
“没。”
“你手凉了。我给你暖暖。”
他没说话，牵她，紧的。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往他身边蹭，缩进他怀里。
“我冷。”
他看她。
“你冷。”
“嗯。你身上凉。舒服。”
她往他身上蹭，脸埋在他胸口，蹭，贴着他。他心跳快，脸热，耳朵烫。
他感觉到她怕的残留，感觉到他身体里多了一点东西，压着他心口那块石头。他不难受。他觉得值。
她缩在他怀里，闭着眼。她心里想：他来了，她就不怕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他在，她就不怕。
他低头，亲她的额头。亲了一下，退开。他又亲，亲她的眼睛，亲她的鼻子，亲她的脸，亲她的嘴角。
她被他亲醒了，睁开眼，看他。
“阿玄。”
“嗯。”
“你做什么。”
“亲你。”
“你。你除了亲我，还会做什么。”
他看她。
“什么。”
“你。你就会亲我。你别的什么都不会。”
他看她，偏了偏头。
“我会。”
“你会什么。”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凑过去，亲她的嘴。他学会了。他亲了一会儿，退开，看她。
“我会亲。”
她看他，脸红了，笑了。
“你。你只会亲。”
“我会亲。”
“你。”
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她在他怀里缩着。她心里想：还好，他现在还只会亲。别的还不会。
她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个。她只知道她现在脸红，心跳，耳朵烫。
她缩在他怀里，不动了，没说话。但她笑了。
他抱着她，心口那块石头还在。他感觉到了她怕的残留，感觉到了他身体里多了一点东西。他偏了偏头，看窗外。月亮出来了。圆圆的白白的。
第一个月圆。
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