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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背 天没亮她就 ...

  •   天没亮她就醒了,推他。他睁开眼。她笑。

      “走了。”

      她爬起来,去灶房拿饼。阿玄背上药袋。出门的时候,陆凛站在东厢门口,穿着衣裳,看样子也醒了。

      “陆公子。”

      “杜姑娘。”

      “你要跟我们上山?”

      “我想出去走走。伤好得差不多了。”

      她看阿玄一眼。阿玄看陆凛一眼,偏了偏头。

      “走吧。”

      三个人出了院子,走上山路。

      阿玄走前面,她跟在后面,陆凛走在最后。阿玄走两步,回头看她一眼,他伸手牵她。

      路越走越窄,石头越来越多。他牵着她,走得慢。她踩一块石头,滑了一下,他拉她,稳住。

      “小心。”

      “你牵着呢。我不怕。”

      到了山上,他蹲下来采药。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坐不住了,站起来去溪边玩水。水清,浅,她撩水,水花溅起来。她伸手够岸边的花,摘了一朵,别在耳后。她回头看他。

      “阿玄,好看吗。”

      他抬头看她,偏了偏头。

      “好看。”

      她笑,又摘了一朵,往他那边扔。花落在他脚边。他看花,又看她。她笑得弯了腰。

      两条蛇从他袖子里游出来。青蛇游到石头旁边,盘着,信子吐,那里有药。赤蛇游向溪边,到她脚边,盘着。

      她低头一看,缩了一下。

      “阿赤!你又来!你不去找药!你天天粘我!”

      赤蛇信子吐,没动。

      “阿赤!你再这样,我把你丢水里。”

      赤蛇还是不动。她弯腰把它捞起来,往阿玄那边一放。

      “看好你的蛇。它是你的,不是我的。”

      阿玄看她,把赤蛇放回袖子里。

      “回来。”

      赤蛇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她瞪它一眼。它缩回去了。

      陆凛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他们。

      他看阿玄蹲在那儿采药,安安静静的。他看她蹲在溪边玩水,闹她的。他看那两条蛇一会儿找药,一会儿粘着她。他看一会儿。

      中午,三个人在溪边坐着。她拿出饼,掰开,分给他们。她吃了几口,热了,额头上有汗。她拿袖子去擦。阿玄看见了。

      “我来。”

      他伸手,拿自己的袖子给她擦额头。她看他,笑了。

      “你学乖了。”

      “我没学。”

      “你学了。”

      “我没。”

      她笑,没跟他争。

      陆凛看着他们,开口。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她看他。

      “一年了吧。”

      “一年。”

      “嗯。快一年了。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不说话。不笑。连吃饭都要我教。”

      阿玄看她。

      “现在呢。”

      “现在会疼人了。会给我擦汗了。会给我留饭了。会等我了。会怕我冷了。会怕我一个人在家了。”

      阿玄耳朵红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别动。我给你束发。”

      他坐着不动。她把他脑后的头发解开,梳顺,摸到那根银簪,抽下来,蝴蝶的,看了一会儿,插回去。插在他发髻上。

      “好了。”

      陆凛看着那根银簪。蝴蝶的。他看很久。他听说杜若有一根银簪,她娘给她的,蝴蝶形,从不离身。

      他看她把那根簪子插在阿玄头发里。插得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他移开眼。

      她回到溪边,看见一棵山楂树,摘了几颗。她拿回去。

      “阿玄,吃山楂。”

      他看那几颗果子。

      “酸。”

      “不酸。”

      “酸。”

      “我说不酸就不酸。”

      她拿一颗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

      “不酸。”

      他信了。他拿一颗放进嘴里。酸。他眉头皱起来了,脸拧在一起。她看见了,笑得弯了腰。

      “你信了。你居然信了。”

      他看她,耳朵红了。

      “你说不酸。”

      “我说不酸你就信。”

      “你骗我。”

      “我骗你。”

      她笑够了,走过去捧他的脸,摸他的颧骨。

      “阿玄,你真可爱。”

      他看她,耳朵红透了,偏了偏头,躲。她把他脸掰回来。

      “你别躲。你可爱。”

      他看她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什么。”

      “我吃了一个酸的,骗你吃了一个。你伤了一千,自损八百。”

      他看她,嘴角又动了一下。她笑了。

      陆凛坐在石头上,看那个女人捧那个男人的脸,说“你真可爱”。他看那个男人耳朵红。他看那个女人笑。他低头,看溪水,看很久。

      天暗了。他们下山。

      她走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停住了。

      “阿玄。”

      他回头。

      “我走不动了。”

      “你。”

      “天黑了。我怕。有虫子。”

      他走回来,蹲下。

      “上来。”

      她趴上去。他站起来,背着她往山下走。她趴在他背上。他的背宽,稳。她搂着他的脖子,听他的心跳。咚。咚。咚咚。

      “阿玄。”

      “嗯。”

      “你的心跳得好快。”

      他脚步顿了一下。

      “没。”

      “快了。你听。咚。咚。咚咚。”

      “没。”

      “你心跳快。”

      “若若。”

      “嗯。”

      “别说了。”

      “为什么。”

      “别说了。”

      “你心跳快。你是不是累了。”

      “没。”

      “那你心跳为什么快。”

      “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她趴在他背上。她感觉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她贴着他的背,他的体温高了一点。她感觉到他的步子慢了一点。

      “阿玄。”

      “嗯。”

      “你脸是不是红了。”

      “没。”

      “你耳朵红了。”

      “没。”

      “你。”

      他走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难受。”

      她愣住。

      “什么。”

      “我难受。”

      “哪里难受。”

      他没说话。他走两步,偏了偏头。

      “不知道。想尿尿。”

      她趴在他背上。她看他后脑勺。她看他耳朵,红的。她忽然明白了。她脸红了。她拍了拍他的肩。

      “你闭嘴。”

      他看她。

      “什么。”

      “你闭嘴。别说了。”

      “我难受。”

      “你别说了。”

      “我。”

      “陆公子在。”

      他偏了偏头。

      “他在。”

      “对。他在。你别说了。这种话。只能跟我说。不能在外面说。不能当着别人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闭嘴。”

      “我。”

      “清心寡欲。”

      “清心寡欲。”

      “对。你清心寡欲。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说话了,背着她走,心跳快,偏了偏头。

      陆凛走在后面。

      他听见了。

      他听见她说“你的心跳得好快”。他听见他说“我难受”。他听见他说“想尿尿”。他听见她让他闭嘴。他听见她说“清心寡欲”。

      他懂了。

      那个男人什么都不懂。那个男人不知道那是什么。那个男人只知道心跳快,只知道体温高,只知道想尿尿,但他不懂。

      他是山野里长大的。他没碰过女人。他没学过这些。他只知道她香,只知道她软,只知道他想抱她,想碰她。然后他难受。

      他懂了。他看出来了。那个男人什么都不懂。

      他心口疼。

      他心口疼,是因为那个男人对自己的未婚妻有反应。

      他的未婚妻。他找了快一年的未婚妻。他等了十年的未婚妻。

      她趴在那个男人背上。那个男人背着她。那个男人心跳快。那个男人对自己未婚妻,有反应。

      他心口疼,紧,难受。他看前面。他看那个男人背着她。他看她的手搂着他的脖子。他看她的脸贴在他的肩上。

      他更难受的是——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他不爱她。他不爱她。但他跟她有婚约。她是他的未婚妻。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她跟别的男人那样。

      他没有资格冲上去。他没有资格把她拉下来。他没有资格骂那个男人。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一个婚约。一个他没退的婚约。一个绑了他十年的婚约。

      他想退吗。他不想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退。他退了,陆家怎么办。沈家怎么办。他爹怎么办。他只能看着。他只能听着。他只能跟着他们。

      他看她趴在他背上。他看她跟他说话。她跟他说话的声音,是软的。她跟他的声音,是软的。

      她从来没这样跟他说过话。她叫他“陆公子”。她叫他“陆公子”。她从来没叫过他的名字。

      他看很久。他什么都没说。

      她趴在他背上。她看他耳朵红。她低声开口。

      “阿玄。”

      “嗯。”

      “你听我说。”

      “嗯。”

      “以后这种事。只能跟我说。不能在外面说。不能当着别人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们两个的事。别人不能听。别人听了会笑话你。”

      “笑话。”

      “对。别人会笑话你。所以你不能在外面说。”

      “好。”

      “你记住了。”

      “记住了。”

      “你跟我说可以。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你可以说。你难受。你跟我说。”

      “好。”

      “但外面不行。”

      “好。”

      她趴在他背上,贴着他,不动了。

      陆凛走在后面。他听她说话。他听她说“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你可以说”。他听她说“你难受你跟我说”。他心口又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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