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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至平城 终于来到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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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亮,旭日初升,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冯昕眉头微皱,睁开眼睛。
仅仅片刻,“啪啪啪——”外面士兵大力拍门,吼道:“速速起来,京城官长前来查验!”
冯昕不禁心中抱怨:“这么早就上班?看来也是个牛马大人。”
自她代入到这具七八岁小女孩的身体里,虽思维记忆是成年人,但很多事确是力所不能及。
好在张氏手脚麻利,二人很快便整束完毕。
“哐啷啷”数声,屋外士卒解开门栓锁匙,房门被打开了。
清晨阳光瞬间低低铺撒,射在了身型尚小的冯昕脸上,她赶紧深眯起了眼。
背光中,两个人影站立院中,两边是排列整齐的士兵。
“所有人,通通都出来,到院中受官长查验!”为首的一名士兵大声喊道。
这是冯昕第一次有机会完整清晰地,在天光下看见“族人们”的全貌。
之前要么是在牛车中,要么就是被锁进了各地传舍的小黑屋,一直也没机会和其他人接触。
虽然自己并不是冯宁,但冯昕还是感同身受,用悲悯的眼神看向了周围的人。
这时,那两个人影动了动,朝她们走过来。张氏赶紧拉着她伏拜行礼。
“你便是冯氏罪女?”一个青年男声开口。
感到两道目光的注视,冯昕略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尽量稳住声线,用稚嫩又无畏的声音答道:“回明府,正是婢子。”
又猛然惊觉:欸,我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两个词?
“喔,抬起头来”,青年官员声音慵懒,语气中满是打工人不想早起上班的倦怠。冯昕抬头,也看清了二位来人的真容。
刚刚问话的青年官员,约莫二十七八,脚蹬乌皮靴,腿着大口裤,身型臃肿,肚腩凸起,腰间的革带都垮在肚皮下面,身穿交领窄袖长绵袍,头罩一顶黑色挡风皂帽,眼神无光,略带黑眼圈。
看来体制内工作还是太累了吗?冯昕有点想笑,赶紧压住嘴角看向另一位。
冯昕微微一怔,对方竟是一位十几岁的少年。
只见他身形魁伟,脚穿黑皮短靴,通身青色绵袍,黑色皂巾束发,剑眉星目,姿容伟丽,面如冠玉,气度不凡,虽衣着较青年官员朴素不少,却难掩容色俊逸。
“这么好看?啊——”冯昕内心有点想要土拨鼠尖叫,因为她就是喜欢这一款的。
在择偶方面冯昕有点外貌协会,当年跟前夫网恋,就是被他美貌所迷,哪知真在一起后才发现性格不合。
虽然目前来说她是冯宁,一个七八岁的罪臣之女,与这位十几岁的少年官员毫不搭嘎,而现代的她又已经30岁了,啃这样的嫩草好像又有点下不去手。
而且现在最要紧的是担心一下自己即将被莫入掖庭的命运啊魂淡!冯昕抿了抿嘴。
啊不管了,冯昕想要,冯昕得到!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少年官员也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正沉浸在他美貌中的她。
“咳——!”青年官员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种奇怪的迷思。
“洛诚,”青年官员对少年官员说道,“你怎么看?”
那位被称为洛诚的清峻少年微笑答道:“韩官丞,冯氏罪属均已清点完毕,验明正身,一切均由官丞定夺。”
“唔——”韩官丞正待开口,“只是,”少年官员接着说道,“官丞,能否借一步说话?”
冯昕感觉膝盖跪的有点生疼。不是吧,深秋大清早的很冷啊,这两位就不能让他们起来再去蛐蛐吗?
正在腹诽间,韩官员回来了,冲着冯昕嚷道:“王令史有话要问你,速去速回!”
王令史,那是谁?又有什么新角色上场了吗,怎么没印象。冯昕正思索着往前走,就看到刚刚令她心中微颤的青衣少年冲她眨了眨眼。
二人来到院子角落。“莫怕,”似乎察觉到她的胆怯,少年清润的声音接着传来,“冯朗之女?”,冯昕点了点头,“你还有个兄长叫作冯熙?”
冯昕容色一变,刚想要行礼回话“婢子不知——”却被对方一把扶住手臂抬了起来,只见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噤声。
冯昕不解地看着他。只见这位王令史用复杂又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她,那一双星目中仿佛蕴含着怜悯和……赏识?甚至还有一丝玩味和期待?
哪怕是历经世事的冯昕,此刻也不禁感到有些困惑,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投入到扮演一名小学生的角色中去了。
“婢子不明白令史的意思,令史可有什么交代婢子的?”冯昕怯怯地问道。
“你的兄长,”王令史压低声线,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轻轻说,“他没事,你放心。”
冯昕脸色一凝,待回神时,那青色背影早已缓步离去。
*
天光大亮,在官兵的催促中,冯昕和族人们收拾出发,踏上千里流徙的最后一程。
关外景色与晋阳河谷一带截然不同,与家乡长安更是迥异,在冯昕关于现代的记忆中,更像是内蒙地区的风光。
天非常蓝,是那种内陆地区罕见的蓝,云朵低垂,忽聚忽散,像一张棉花糖织成的巨大的网。
空气中的气息是冷冽的,疏离的,甚至无法弥漫持久。毕竟秋风强劲,在人不经意间很快将其吹散,甚至无法停留哪怕一瞬。
“云中……”见此景,冯昕不由得心中默念,又想到好像这是它唐朝时的名字。
原则上说,这是她第二次来到平城。只是地点正确,时间错误。冯昕仔细回忆了一下,大概也许可能是公元450年左右。
但具体的时间,她也把握不准,谁知道自己会莫名其妙就被丢过来?好歹让自己瞄一眼豆包再走吧!
正懊悔时,牛车突然停下,激起了一阵扬尘,冯昕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张氏连忙扶住她,外面一股泥土混杂的气息扑鼻而来。
“掩帷!”只听士兵长一声喝令,车夫闻言,立刻将车帘放下塞紧遮严视线。
二人面面相觑,张氏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将车帘掀开一丝缝隙,冯昕赶紧透过缝隙往外张望。
队伍前方,原本押送自己的士兵,似乎在和另外几个新面孔士兵交涉着什么。
片刻,那几个士兵公事公办般地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继续往前。
“轰隆隆——”车轮的声音忽然变大,回音震耳,光线变暗,似乎是在经过什么洞道。
很快,光线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冯昕也嗅到了和之前在平城郊外不一样的气息,那是夯土的气味,和她在广武明长城闻到的十分相似。
她心下忖度,应该是进了平城城墙了。透过那一丝车帘缝隙,她十分艰难又满怀渴望地窥视着这座文献上无比熟悉,现实中又极其陌生的北魏京城。
抛开历史不谈,冯昕对现代大同城建的了解,源于那个广为人知的前大同市长耿彦波。
正是因为他“一轴双城、分开发展、古今兼顾、新旧两立”的规划理念,才让大同古城重获新生。
想到那修复后漂亮壮观的明代城墙,冯昕愈发激动,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北魏时期的平城是如何辉煌——
嗯?
黄色,还是黄色,漫天遍野都是黄土的颜色。
城墙是厚厚的夯土,大道是厚厚的黄土,城内土色苍茫,几乎不见砖石。
城内规划和以前听闻的其他古代城市别无二致,基本都是四平八稳的棋盘布局,坊墙分隔,土屋连绵。
房屋大多都是茅草屋顶,只有靠近内城的少数高门宅院,才露出一点点青灰瓦顶。
街道边栽种着一些杨树,引水沟渠边还植有一些柳树,只是此时秋风凛冽,寒风吹落叶飞,一片萧瑟。
街上行人不少,既有穿着裘皮的一看就是少数民族装扮的人士,又有右衽宽袍的汉人,还有售卖稀奇玩意儿的胡商。
集市中有买家满眼的想买却表情嫌弃,想是要趁机压价;卖家也不甘示弱,一副听不懂听不懂爱买不买的模样。
真是民族融合,熙熙攘攘啊。
“不管是穿越还是副本,这趟也妥妥值了,简直开了个龙眼了……”冯昕暗自感慨。
“那是什么?”冯昕瞄到一处建筑残基,忍不住小声问张氏。
张氏也凑过去透过缝隙看了一眼,捏着冯昕的手拍了拍,低声答道:“那是佛寺。”
见冯昕一脸茫然,又补充了一句:“今上他……不喜佛教。”
冯昕恍然大悟。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三武灭佛”中的第一武——北魏太武帝。
确实也是,如果此时自己扮演的是幼年冯太后,那北魏的现任皇帝也就是太武帝。
罪臣女眷会被押送至掖庭的永巷分配,大概率是去皇城各部门或者进宫做牛马奴婢,应该不用成为皇帝的后宫预备役吧?
冯昕自嘲地笑笑:想什么呢,不去清华是因为我不想去吗?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是来体验人生的,那就顺其自然。
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好好记住《文明太后》和《魏书》里的具体情节,只依稀记得大致脉络,想自己给自己开个战争迷雾都做不到。
*
牛车继续一路向前,经过了刚才的坊市长街后,只见前方街市越来越稀疏,原本居民的夯土宅舍渐渐变为青砖宫墙,又行了一段,终是抵达了宫城门下。
宫城正门不会为他们而开放,牛车只能走侧掖门进,由此将罪眷送入永巷,也就是后世称的掖庭。
张氏的手心沁出丝丝冷汗,她挨着冯昕,声线颤抖:“一朝入了永巷,以后日日要织布劳作,怕是再也身不由己了。”
“永巷已至,冯氏罪女,下车核验!”士兵高声道。
终于可以从这间被拘了小半日的囚笼中出来了,冯昕赶紧伸了伸懒腰,又抻了抻腿,整理了一下表情。张氏先行下车,转又扶着冯昕也下车落地。
一股复杂的气味迎风扑面而来。
潮湿的夯土,皂角的苦涩,夹杂着浆洗拧干麻布衣物时飞溅的水汽,似乎远处又飘来些许牲畜粪便和厨余垃圾的气息。
冯昕眉头大皱,怕被人看出来,赶紧低下了头。
“冯氏何在?”一个女声从高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