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代京》望北岑

1、方山奇遇 突发奇想去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罩四野。”这首南北朝著名民歌《敕勒歌》，可谓幼童皆知，描写的正是雁门关以北的风光。

　　大同盆地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早在春秋时期，赵国便已设平邑，秦汉时改为平城，著名的白登之围便发生于此。

　　不过说起平城，它更广为人知的身份却是北魏曾经的首都。

　　冯昕努力装出闲庭信步的样子，实则一深一浅地在怪石嶙峋的山道上艰难前行。

　　此时日已偏西，四下无人，只剩这名穿着粉色防晒衣裤的女子，孤身出现在大同北部一座造型奇特的山上。

　　眼看着步行导航所指前方道路还是这样的崎岖山路，冯昕眉头微皱，但还是硬着头皮遵循指引，心中浮起一丝疑虑。

　　为什么去那里的路会如此难走？大同市政府不是很会发展文旅行业吗，怎么不把去景点——姑且称之为景点的路好好修一修？

　　回头远远看了一眼乖巧停在长城一号旅游公路和这条岔道口旁边的小车，冯昕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的是，前方终点等待她的将是一个让人吐血的黑色幽默。

　　下午的行程原本不在冯昕原定计划之内。作为典型J人的她，早在两三个月前就定好了这趟单人单车山西自驾游的行程。

　　按照原定旅行计划，基本都是看山西的古建，感受风土民情，寻找写作灵感。

　　早上起了个大早，赶在大部队来临之前光速逛完云冈石窟，回民宿美美睡了个午觉后，开始百无聊赖地刷着小某书。

　　突然，一个帖子的出现，顿时让她来了精神。

　　方山永固陵。

　　冯昕大学时候就读的历史专业。有一次，要好的舍友从图书馆借了一本书在看，跟她说这本书写的是文明太后。

　　冯昕当时打趣道：“文明太后？我还野蛮太后呢！”后来那本书就出现在了冯昕的床上。

　　不知是机缘还是宿命，之后冯昕又陆陆续续看了好几本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网络小说。

　　其中有本名字比较狗血的穿越小说，里面的女主把南朝某皇帝拐来了现代。

　　回现代后，女主还考进当地最好的综合类985大学，读了个魏晋南北朝史的研究生。

　　或许这影响了冯昕的考研志愿，她真的考到了现实中那所大学。

　　但奇怪的是，该大学并没有魏晋史方向，冯昕只好选了个类似的方向。

　　但宿命感来了。刚入学的一天下午，导师们问有没有人愿意转到另一位导师麾下，就读魏晋南北朝方向。

　　冯昕呆住了，那一瞬间似乎感到一束光照在身上，她不受控制地举起了手……

　　甚至在毕业工作之后，又莫名其妙地考上了中川大学同一方向的博士。

　　只可惜命运之神并没有一直眷顾着她。

　　多年后，她因为家庭原因肄业了，一直对此心有遗憾。

　　“方山永固陵……”冯昕呢喃着这几个字，盯着手机微微出神。

　　她忽然很想去那里看看，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女人，在以夫为天理所当然的时代，毅然决然选择独葬方山，是一种怎样的魄力？

　　或许在她那里，会有冯昕此行想要找到的答案。

　　十分钟后，冯昕背着包，晃着车钥匙下了楼。

　　*

　　而眼下的她，似乎已经快爬完这段崎岖的山路了。冯昕双手叉腰，大口喘着粗气，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山顶”。

　　说是山顶，其实也很奇怪，因为这座山就像是被人凭空削去一截，变得异常平整，但又的确是这座山最高的位置。

　　让她兴奋的是，终于能看见远处那两座小小的坟茔了。远一些的那座下方上圆的，正是北魏冯太后的陵寝“永固陵”。

　　据说冯太后在生前游览方山，十分喜欢，决定百年之后独葬于此，而非与丈夫合葬金陵。

　　近一些的那座小一些的，是冯太后“孙子”孝文帝给他自己修建的寿陵“万年堂”。

　　只不过后来北魏迁都洛阳，孝文帝也葬在洛阳，这座万年堂自建成后从未使用，空置至今。

　　冯昕惊喜地发现，山上竟然有一条石板步道，看起来是直通永固陵的，比起刚才的碎石山路，简直好太多了。

　　这山顶十分开阔，视野极佳，冯昕心下忖度，这看起来哪怕是要做几条飞机跑道也未尝不可。

　　天气微凉，阳光不晒，四下寂静，清风卷草。冯昕心情大好，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几乎是要一路小跑，奔着永固陵而去。

　　下一秒她就傻眼了。

　　山顶步道戛然而止，眼前是一个长形的巨坑，似是为了维修电缆所挖，几乎是无限往两边延伸，生生阻住了去路，步道的石板路也毫无踪迹。

　　导航上显示石板路步道走完了应该右转，但因她这边所处位置较低，看不到坑对面稍高位置的情况。

　　她无法确定跨过巨坑是否有路，如果右转的话，看起来又离永固陵越来越远了。

　　巨坑倒也不算太深，小心翼翼跨过也未尝不可，冯昕犹豫了。

　　片刻，看着前方遥遥可见的永固陵，她心下一横，直接奔着陵墓方向踩上野草地，大步迈了过去。

　　“我勒个——啊”冯昕惊呼一声，脚下一空，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这野草地还真的是够野，比起刚才的山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此时她已经不耐烦了，只想快点到达目的地。

　　冯昕深吸一口气，眼疾脚快地寻找落脚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野草地里艰难跋涉着。

　　终于的终于，在步行一个多小时后，她站在了永固陵的前方。

　　但此时她的表情已经绷不住了，说不清是哭还是笑。或者是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两辆SUV ，一黑一白，赫然停在文保碑旁边的空地上。

　　苍天啊！——冯昕仰天长啸，泪流满面：“原来大同你修了路的啊，BB导航我要被你坑死了！”

　　*

　　大同这地界，阵雨是常有的事。天上的云压得低低的，一条一条像棉花糖一样，有时又大片大片紧紧相聚，像是巨大的海绵，要狠狠地把雨水攥出来。

　　刚刚看到这两辆SUV时，冯昕还崩溃了一番，不过定睛一看，她又暗自庆幸没有把车开上来。

　　许是昨晚才下了大雨，泥泞的山路上，一个接一个的水坑，她为了省油省钱租来的那辆小轿车怕是难以通过。

　　还好，还好……冯昕自我安慰道，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嗯！

　　“啊哈哈哈你来找我呀~”“快出来吧，别再藏着了~”

　　“你找不到我，你找不到我~”“喂，别把自己搞丢了！”

　　脑海里立刻像弹幕一般飘过洪世贤的经典名言，冯昕扭头看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声音是从永固陵旁边的树林里传出来的，原本这个地方就十分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所以哪怕是树林里很远的人声，都听得特别明显。

　　估计是那两辆车里的人在树林里玩吧，冯昕窃笑着，小心翼翼准备跳过水坑，来到离陵墓文保碑更近一些地方。

　　就在她大步跳起的时候，却脚下一滑，位置一歪，眼看着就要落入水坑。

　　“啊——”冯昕尖叫一声，并没有如她所料的那样，落在水坑或者旁边的地上。

　　她感到自己好像踩到了一摊软泥，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维持平衡。

　　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变形，哪怕是远处树林里的追打声也渐渐模糊了，变成那种视频延长特效般极其低沉缓慢的音色。

　　远处的地平线似乎越来越远，本来逐渐西沉的太阳，却于此时开始在空中疯狂画圈。

　　冯昕感到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却好像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想喊喊不出来，想抓又什么都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波谲云诡的景象轮番上演，却无能为力。

　　再下一秒，冯昕眼前一黑，好像倒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

　　*

　　似乎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长到差点以为自己都醒不过来了。冯昕只觉得头重脚轻，身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好在终于找回了一点意识。

　　“什么味儿？”冯昕还没睁开眼，但天生嗅觉异于常人的她，便已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怎么会有一股山野田间和牲畜的气味？那是——牛味儿？可恶，怎么还醒不过来……

　　突然，周遭传来的一阵剧烈晃动震得她四肢发麻。

　　她趁机动了动手指，猛地蹬了一下腿，不受控制“呃”了一声，下一秒就感觉到一只巨大的手掌抚向了她的额头。

　　“女郎——！好点了吗？”对方压低声音用气声问道，又接了一句嘀咕“唉，怎么还在发烧……”

　　虽然对于“女郎”这称呼感到诧异，但察觉到对方语气中实在的关切与焦急，冯昕还是小声回了句：“我没事。”

　　话一出口，她心中骤然狐疑，怎么这么沙哑，自己也没生病啊。

　　更关键的是，为什么自己的声音成了小孩姐？！冯昕一个激灵，瞪大双眼，立刻完全清醒过来。

　　她正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在怀里，肉肉的，十分柔软。

　　这是一名约莫三十五岁的妇人，头发挽了一个椎髻，青丝中夹杂着几缕白发，皮肤略显沧桑，有些许皱纹，眼神疲惫，此时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冯昕挣扎着坐了起来，看了看她，又看向四周。

　　她外着褐色左衽粗麻襦裙，粗麻布鞋，说着“女郎，慢点——”便来扶冯昕。

　　她们似是坐在一辆牛车里，外罩青布简陋帷幔，正慢慢前行着。

　　冯昕伸出双手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和脸颊，心中疯狂思考起来。

　　怎么个事？这是哪里？我为啥变成小女孩了？冯昕心中剧震，而且听妇人口音，绝非现代人说话。

　　更奇怪的是，自己竟然对此十分熟稔，回应的也是和她一样的乡音。

　　对于饱读网文的她来说，并没有感到很诧异：我是穿越了？还是进了游戏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