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在大学打工买房的天》水桶魅影

1、第 1 章 猫在被捉妖

　　猫在被捉妖师堵住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流浪猫。

　　每日躺在学校里晒太阳，日子过得灰扑扑但踏实。虽然猫确实聪明绝顶，但妖不妖的，它从来没想过。

　　眼前的人类大概二十来岁，鼻梁高而棱，眉毛上挑朝着鬓边杀去，头发干净利索。眼睛里点了一滴亮光，双眼皮窄窄地在眼皮上画了一道柔和的弧线。

　　男人蹲在它面前，拿手机屏幕亮出协会通告，语气笃定地说"你是只妖"的时候，猫的第一反应是：人类终于上大学上疯了吗。

　　猫既无飞天遁地之能，也无呼风唤雨的本事，四条短腿跑起来不比普通猫快多少，连打翻垃圾桶盖都得靠溜肩拱。

　　它试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腿蓄力。

　　那人却不急着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挂绳上坠着个小铃铛，亮晶晶的。

　　他摇了摇。

　　叮的一下，猫脑子里嗡的一声，四肢像被抽了筋，视野从边缘开始发软、发黑，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来得及成型。

　　两眼一黑，什么都没了。

　　眼睛闭上的前一瞬，猫感觉到胸骨后面有什么东西猛地抽缩了一下，那种收缩从胸腔中央向四肢末端铺过去，它甚至没来得及分辨那究竟是疼、是热、还是某种更难以命名的涌涨，便跌进了完全的黑暗里。

　　再醒过来的时，身体有些重重的，它眯着眼辨认了一下，看到了“高等数学”“大学物理”和一本封面被咖啡渍洇掉半边的《线性代数》。

　　身上的伤口也被处理好了。

　　季淮坐在桌子对面，手肘支在桌面上，下巴搁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用一种介于好奇和头疼之间的神情看着它。

　　猫把耳朵压平了，尾巴缩到身前围住自己的四只爪子，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尽可能小的球体。

　　"还是第一次看到摇一下铃铛就晕过去的妖。"季淮笑眯眯的说。"这样滴小笨猫就算交上去也得不了几个分。"

　　季淮在它趴回去之后轻轻地靠回了椅背，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猫exe.无响应。

　　男生忽又身体前倾："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

　　猫依旧一脸无辜地缩在桌上。这个人既然给自己包扎了伤口，想必不是先前那一批坏人。而且，这个人猫之前好像见过。在哪里呢？

　　"什么啊，还真不会说话。"捉妖师挠挠脑袋，嘟嘟囔囔地抓了一张草稿纸，又从柜子里掏出包得严严实实的一小罐朱砂。

　　他把油纸一层层拆开，摊在桌上，然后从书架最上层抽出一本符书。书脊已经散了，用透明胶带横着缠了两道，书页的边缘卷着，页脚有反复摩挲后形成的毛边。

　　他对着那一页的图样，画好之后，用两根手指捏起符纸，搁在了猫的背上。

　　符纸贴上脊背的瞬间便消失不见。一股温热顺着脊柱淌下去，猫舒服地抖了抖毛。

　　"行了。"季淮搁下毛笔，"这符不便宜，你要真不会说话我就亏了——喂，能听见吧？在心里想就行，不用张嘴。"

　　猫趴着没动，在心里想了想："能。"

　　季淮"嗯"了一声，低头把朱砂罐重新裹好塞回柜子里。

　　猫慢悠悠地开了口："你在找一个黑壳子。"

　　季淮惊道："你咋知道的。"

　　"学校的事，猫无所不晓。"

　　"那壳子，你有没有见过别的？"

　　猫把耳朵转了转："东门垃圾桶后面，墙根底下，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行。带路，给你零食。"

　　"要罐头。金枪鱼味的。"

　　"都好说。"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八月初的傍晚拉得还算长，西边的云层被烧成了灰红交错的颜色，那种红色在云层最薄的地方透出一点橘金色的底子，越往东就越沉越暗，最终在天顶附近过渡成了干净的钢蓝色。

　　猫走在前面，翘着尾巴。季淮跟在它后面大约三米远的位置，没有刻意拉近距离也没有落得太远。

　　他们走了大约六七分钟。

　　猫蹲在墙根前面，用爪子在地面上拍了拍，拍了两下就退到旁边去了，蹲在一株已经枯了大半的野菊旁边开始舔自己的前胸毛。

　　季淮蹲下来，用手沿着墙根摸了一圈。砖块和墙面之间的灰泥已经粉化了，一抠就成碎末往下掉。

　　他把那块松动的砖往外抽了抽，砖块后面是一个窄而深的缝隙，缝隙底部露出一截弧形的黑色边缘。他用透明胶带的外壳当工具，把那块黑壳从砖缝里拨了出来。

　　那块壳子和先前挖出来的那块差不多大小，都是巴掌大的弧形片状物，边缘残破着几道不规则的裂口，背面的纹路却惊人地一致。

　　他把这块新找到的壳子收进了密封袋，拉好封口，蹲在原地拍了照。

　　季淮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猫已经站了起来，沿着墙根继续往东北方向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的，走出一段之后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确认季淮跟上来了再继续走。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猫带着他刨出四块。每一块的尺寸都比巴掌小一些，边缘磨损的程度各不一样，但纹路是一致的，拼在一起大概能凑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椭圆形轮廓。

　　季淮把塑料袋封好揣进书包，拍了拍手上的土。

　　是时候回宿舍了。

　　猫绕着他走了一圈，它往后退了半步，蹲下来，仰头，蓄力，跳起，四只爪子扒住了季淮的裤腿，三两下蹿到了他肩膀上。

　　季淮整个人僵住了："你你你——"

　　那只猫蹲在他肩膀上像一座很小的、毛茸茸的塔，四条腿收拢得整整齐齐，爪子缩在肉垫里没有伸出来，肚皮和他的肩膀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外套，热意源源不断地从那个接触点上透过来。

　　猫在他肩头蹲稳了，尾巴垂下来搭在他后背上，用脑袋顶了顶季淮的侧脸。

　　"你要跟我回宿舍？"

　　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嗯哼，猫还有要事相谈。"

　　猫钻进季淮的衣服里，脊背往上一顶，外套前襟鼓出一块圆滚滚的弧度。季淮配合地用手托住那团鼓包，把外套往前绷了绷。

　　猫心里觉得自己体贴又聪明，叫季淮装作孕妇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进。

　　宿管阿姨在门厅嗑瓜子，抬头扫了一眼，可能觉得年轻人长个啤酒肚无伤大雅，又低头嗑了回去。

　　进了宿舍门季淮把外套一脱，猫轻巧地跳上书桌，原地转了一圈，马把山竹爪爪并拢，尾巴绕在脚前，端坐在桌子上。

　　人，猫发出严肃交流申请。

　　"说吧，要谈什么。"

　　季淮谅一只小猫无非是要点冻干罐头。上个月捉妖师协会发来的钱还没动过，买点猫零食绰绰有余。

　　"买一间通了暖气的房子给我。"

　　？！

　　贫穷男大在内心发出了一道泣血的哀鸣："啥意思？我要买套房给你吗？娶媳妇也罪不至此吧。"

　　为了守护自己的蛋白粉，他即刻收敛崩溃，弯下腰，“您看我这间狭窄的单人宿舍，采光好，冬暖夏凉——”

　　猫断然拒绝，严肃表达了对人类的不信任，开出可以持续帮助季淮搜索黑壳的条件。

　　不得不说猫的提议很有诱惑力。妖的感知力总归是比人强的。如果有小猫想协助，说不定可以达成这个月的考核，获得编制指日可待！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一间房子吗？"

　　"因为冬天很冷。"猫绿盈盈的眼睛闪动了两下，"我和朋友的小房间前两天被人拆了。"

　　确实有传闻说去年科学院的领导要求将赖在建筑里的流浪动物赶出去。

　　"要不找个人美心善的学姐收养你和你的小伙伴？装模作样三分钟，荣华富贵一辈子。"

　　讨厌的人类。

　　房子是很难的事吗？学校就经常有教室空着。

　　猫背过身去，拿背上的花纹对着季淮。任凭季淮再怎么劝说也不置一词。季淮以为通讯符失效了，又重画了一张放在猫背上，倒腾了半天发现是小猫在闹脾气。

　　季淮拖出床底的行李箱翻找。

　　猫卧在桌子上听着身后的动静。

　　"喏。"一块黑色的砖头在猫眼前晃了晃。"我的老手机。"

　　老手机被放到小猫面前。"这几年你就带着你的小伙伴住我的宿舍，这部手机赞助给你。咱一起在学校里接单跑腿，赚点钱存起来，以后租房子。"

　　猫趴在那块黑色砖头前面，用爪子推了推。屏幕亮了。

　　"……这玩意儿怎么用？"

　　季淮探头："等我操作。"

　　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爪子，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一排密密麻麻的图标，把手机推了回去。

　　季淮折腾了快半小时，建了个群，教会猫如何看群消息。他没料到这只猫在大学呆了几年，居然自主安装了文字包——它识字。

　　"这不就会了。"季淮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明天开始你帮我看群，有单子就接。"

　　猫把手机扒拉到自己肚子底下，暖烘烘地压着，眯起眼睛。

　　哼哼，我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