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青山》晓张

16、受伤 你好，我是

　　你好，我是尚青山。对不幸深表同情，节哀顺变。有任何困难，都请与我联系。

　　嗯，既然帮就帮到底。他靠在阳台上吹风，烟入肺腑，再缓缓吐出，袅袅盘旋的烟雾中，思绪跟着变的缓慢。

　　这些莫名而来的怜香惜玉，和未曾察觉的关心关注，像蒲公英的种子，从天边飘来，飘啊飘，总要找一处落地生根。

　　干脆的铃声打断他的平静，一看是领导，又急忙忙的掐烟，烟蒂在烟灰缸里按了又按，这才接起电话。

　　插曲结束，回归主线，忙碌的工作再一次占领生活的重心。

　　命运偶然间的交集，谁都没有想太多。一个沉沦痛苦，一个忙于工作。不同的圈层，不同的生活，彼此擦肩陌路。

　　快节奏的城市生活给不了太多时间缅怀，疾驰而过的地铁，瞬息万变的股市，红灯变绿的刹那，人群泱泱而过。熙熙攘攘，利来利往。

　　而他们，道不同，其落点，两条平行线，过客而已。

　　但因缘际会，机缘巧合谁又说的破呢？

　　就像宋锦，祸事从天而降，没早一刻也没晚一刻。不然，遵纪守法的她，除了换身份证，这辈子不可能进派出所。

　　就像尚青山，不早一天也不晚一天，偏偏是那一天去看师傅呢？

　　他和她，都选了这个时间，没早一步也没晚一步，就这么遇见了。

　　这是天意，姻缘这根线若有似无，看似缥缈，冥冥中又一次搭起相会的桥。

　　工作再忙，思想建设工作也要摆在首位。

　　这趟技能比武，选你做领队，既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也是组织对你的考验。希望你把握机会，沉着发挥，勇夺冠军，给咱们局争光。

　　詹局威严中含笑，又补了一句。

　　当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领导永远是恩威并施，尚青山没笑，规规矩矩的敬了个礼。

　　你这次去……詹局还想说什么，被叮叮当当的来电铃声打断。二人不约而同的翻手机，响的却是他。

　　领导和蔼的挥挥手，先说忙去吧，又叫回头。

　　出发之前回家去看看，给父母汇报下工作和生活情况。

　　尚青山嗯嗯啊啊的敷衍，心中火气又一次氤氲。妈妈总是这样，手伸得太长！

　　不过现在可没心思生气，这个电话可不一般。

　　一看号码，尚青山快速走出办公室，走到楼梯间。目光所及之处没太多人，这才接通电话。

　　“喂，你好，我是尚青山。”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异常清晰，宋锦的心一下子没绷得住，哽咽着说。

　　“尚警官，你好，我是宋锦。这次打扰……”

　　哽咽变成抽泣，她开始哭，问的没头没脑。

　　“我就是想咨询下，您这边能不能查到，我有没有犯罪记录？”

　　犯罪记录？职业敏感性让他敏锐的嗅到犯罪的味道。

　　他没着急回答，而是反问。

　　“为什么要查？除非相关部门需要，公民信息决不可随意查询和泄露，没人找你就是没有。”

　　“就是有人找我呀！”

　　哭泣变的急促，夹杂嗡嗡的鼻音，宋锦焦躁的语无伦次，声音变得呜呜咽咽。

　　她说，公安打电话给我，说我涉嫌一起刑事犯罪，要我配合调查。为了资金清查，要我把卡上的钱权全部转入安全账户。

　　你转了吗？

　　我要去的，可我……

　　转了吗？回答我。

　　没有，可是…

　　听到没有，尚青山的心一下子放到肚子里，心里七上八下的桶，也跟着全落地了。

　　这是典型的诈骗！

　　打断了她的解释，一句话率先定论。

　　犯罪嫌疑人冒充公检法等国家权利机构工作人员，或被害人身份信息泄露。以被害人涉嫌洗钱、贩毒等犯罪，要求被害人配合调查，并发送虚假“通缉令”“逮捕令”等法律文书，使被害人陷入恐惧，再让被害人进行“资金清查”或者将钱转入公检法指定“安全账户”，以自证清白，从而实施诈骗。你遇到的，典型的不能再典型。

　　这段烂熟于心的反诈宣传说完后，电话那头等待的却是沉默。

　　尚青山又喂了两声，那边才有反应，反应却是不可置信。她明显不哭了，说。

　　他说他是公安。

　　他说是，就是吗？

　　宋锦明显被问住了，但又有一丝不确定。

　　这种心态尚青山太懂了，被骗子迷了心智的人，偷着瞒着绑着也要给诈骗犯送钱。见怪不怪，这是撞到他的枪口上了，于是继续解释到。

　　真正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绝不会采取电话、短信、聊天工具等形式进行案件处理。他是不是还说，‘该案件涉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信息，否则要对受害人实施拘留并冻结资产’，有没有？

　　有有有。

　　几乎是脱口而出，还有一丝惊魂未定，宋锦说。

　　他说不配合就拘留我，刑事犯罪，天哪，我没做过……

　　听到这里，尚青山都要笑了。

　　打给你的是什么号码？手机号码还是一长串陌生数字？还有口音，普通话标准吗？你仔细想想？

　　你仔细想想？宋锦真的在想。

　　恍然大悟后是如释重负，变成叠声的感谢，不断的传到他耳朵里。

　　她的大脑飞速思考之时，尚青山已然胸有成竹，他甚至开了个玩笑。

　　就是逮捕，必须当面出示逮捕证，通过传真、网络发送的，都是诈骗。信他还不如信我。

　　宋锦赧然，被这个不咸不淡的笑话，闹的无言以对。

　　怔忪了片刻，才说，谢谢你，尚警官真的谢谢你。

　　挂断电话，宋锦内心里五味杂陈。想起刚才的玩笑，真是可笑又可悲。既庆幸没有上当受骗，感谢命运的垂怜，没有让已经坎坷的她再一次雪上加霜。又感慨于，这只瘸掉的腿多晚能好？

　　成也瘸腿，败也瘸腿！

　　十二床，换药。

　　护士推车而入，宋锦连声应答。声音里带着小欣喜，看外面的天都比以往蓝。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打一棍子，再给个枣，也挺甜的。

　　尚青山也很高兴，因为她最后的感谢，很明显放下心来。

　　电话结束后，他甚至没急着回办公室。而是驻足窗外，看后勤人员在书报廊换标语、换灯笼。

　　他破过很多案件，追回过很多款项，劝阻过许多次即将成功的诈骗，而这一次让他特别有成就感。

　　这份喜悦又让他产生了更多的想法，两月不见，她怎么样？还好吗？

　　是的，他想去看看她。

　　蓦地打开手机，翻看那条二个月前的信息。哎呦，石沉大海，她压根就没回。呵，我这又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了。

　　去看看吧，人家女孩子，校友，纯粹校友之间的关心。

　　敢想敢做，拿外套，摸钥匙，说走就走。

　　临行前小胡叫住他，嗳嗳嗳，晚上，晚上锦林饭店。吃饭，唱歌，给你壮行。

　　等我回来，尚青山心情颇好，做了一个必胜的手势，拿第一回来，给我庆功。

　　他这样一说，忙碌的支队里忽然哄然大笑，小范带头嚷嚷，咱们尚队就是这么自信！

　　尚队加油，尚队必胜！

　　带着大家的祝福，带着愉悦的心情，兴兴头头的踏上了关心之旅。

　　这一路很是顺利，到学校前的最后一个绿灯，一脚油门抢黄灯读秒过，畅通无阻。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哪哪儿都顺。看，红灯都少了。

　　尚青山到的时候，恰逢傍晚。操场上连上体育课的都没，寥寥几个体育生在训练。发令枪一响，下肢肌凸显，瞬间的爆发力向前冲刺，青春飞扬。

　　学校哪是随便进的，别说车，就是人也要先了解情况，确有必要才能进入。

　　他这身制服着实唬人，用不着敲门，看到他走过来，保安就立刻戴上帽子，拿好警棍，出来面谈。

　　好不隆重！

　　找谁？

　　找宋锦，宋老师。不等他继续盘问，尚青山立马堵住话头，我和她是同学，她家不是出事了吗，我来探视一下。

　　一听不相干，保安明显松了口气，脑补的剧情直接大结局。反而殷勤起来，邀他进来，热络的同他介绍。

　　宋老师出事了，人不在学校。你去南边勤勉楼顶楼，上楼左转，门朝南第三个办公室，找工会刘老师，她清楚。

　　出事了？

　　暑气蒸腾的傍晚，尚青山的心登时凉了半截。通往教学楼的主路，沿路梧桐婆娑。暖风疾步，前心后背，他的衬衫湿透，林荫大道上神色严肃，步履匆匆。

　　小宋老师一直是我们学校的标兵，做班主任还是任课教师，学生、家长还是领导，没有不夸的。长的也好，性格也好，这样的人，偏就命苦……哎！

　　刘老师原来是熟面孔，认尸晕厥那次，陪同而来的就是她。她当然也记得他，这一见面，还有几分共同经历的革命友谊，热情的请坐倒茶。中年妇女，遇到的又是帅哥，叽里呱啦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你是她同学，那么她家的情况你多少也知道。哎，哎，哎，从前她爸，现在她妈……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哎哎哎！

　　尚青山光听她哎了，关键问题一个没回答，于是附和到。

　　谁说不是呢？所以我来看她，她到底怎么啦？

　　她呀，嗐！

　　这一嗐，心又被拎了起来。

　　她妈那事完了以后，她就疯了一样工作。早读晚习，一个不拉。6点钟就到校，晚自习结束都9点了，还是不回家，批作业备课，可以上一天课不带累的。尚警官我告诉你，有时候真不回家，办公室里行军床一撑，就凑乎一晚。‘宋锦老师，真正做到了以学校为家，以学生为己任’这可是我们校长会上说的。

　　所以到底怎么了？

　　他急中年老师可不急，好不容易逮到个说话的，可不得畅所欲言，她喝了口水继续讲故事。

　　就上周五晚自修，学生都走尽了，她又一个人留班。哎呀呀，要说她胆子可真大。越是热闹的人场，一下子没人了，越是恐怖。她就不怕，她还去打水泡面。下楼的时候，一脚踏空，水壶甩出去好远。人吧，就趴在地上，手机也没带。跟猫似的，哎呦哎呦的喊疼。警官同志，你说她胆大不大？听说她租的房子，也不干净，闹鬼呢……

　　声音越说越低，瞪眼挑眉，端地讲的是绘声绘色。尚青山听不下去了，前面一声‘嗐’，就把他吊的不轻。现在东拉西扯的，还没说到重点，这不急死人吗？

　　最烦说话兜圈子的！

　　尚青山难得不礼貌的打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