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方笛吃完饭 ...

  •   方笛吃完饭在屋子里闲的没事,他那一亩三分地的脑子什么烦恼都装不下,苗乡的房子和他们县里大不同,全是木头建的房子。
      窗棂上的雕花,矮桌的纹饰都充满了异域风情,他扣扣这儿摸摸那儿,一蹲一起,怀中有个包裹飘了下来。
      “什么玩意儿?”
      方笛捡起来打量一番,想起来这是昨天在那个死人身上摸到的,顿时心里一阵发毛。
      信封的外面皱皱巴巴的,大抵是昨天沾了水,他禁不住好奇拆开看。
      里面是厚厚的几页信纸,展开后才发现,被水泡过字迹已经全然看不清,但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晕开痕迹,这里定寄托了不少感情。
      方笛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看出什么名堂,用手轻轻一念,里面竟有两张照片掉了出来。
      嘶,这人看着好面熟,方笛心想,照片上一共四个人,他一个个看过去,尘封的记忆被慢慢唤醒。
      这个,这个人是他大伯!照片里那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孩,温和地笑着,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眉目清秀,还有一个半大男孩站在她怀里。
      这个小孩不会是我吧,看起来呆呆傻傻的,还嗦手!口水流的哪里都是。
      方笛一整个下午都在对着窗外的光研究这张照片,另一张照片只有一个女人,放大了看,这个女人和给他饭吃的大哥竟有七分像,窄鼻,深目,微笑的嘴角含着一丝嘲弄和倔强。
      仔细想想,他勉强记事那会儿,大伯确实还有一个孩子,名叫青霄,长头发,个子比他高,印象里他永远都是抬头看那人。
      还有,他小时候做错事,并不害怕大伯,而是怕这个哥哥,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被摁在腿上狠狠招呼一顿屁股。
      方笛突然灵光一闪,忽的记起有一次上山玩,草丛里突然钻出来一条大蛇,他被吓得尿了裤子坐在地上发抖,是哥哥把他护在身后,原本咬向他的利齿,在哥哥手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后来是很少见到的伯母,精灵一般从山中出现,抱走了哥哥,而闻讯赶来的大伯看到吓破胆的方笛连忙上前检查,发现没什么事才松了一口气。
      好像因为这事,抱走哥哥的伯母和大伯吵得很凶,但两人具体说了什么他却记不清了,只记得哥哥搂着受伤的手臂,一脸漠然地坐在床边哄他睡觉,没过多久就再也没见过哥哥和伯母。
      太阳落山,光影渐渐暗下去,方笛搂着照片靠在窗边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是脸颊圆润的他哥,与他孩童模样不相称的是他眼中的落寞,倔强和纠结,他看向躺在床上的方笛,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问问他哥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想把他眉间的愁抹得淡一些。
      但是他控制不了梦中的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
      “哥,我要吃红糖粑粑!”
      方笛一抹嘴角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猝不及防撞进一个男人难以形容的眼神中。
      他讪笑着往后退了退,男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归于平静。
      “大哥你来了怎么不叫醒我,哈哈。”
      “没有红糖粑粑。”男人一闪身,露出桌上的餐食,是青色的艾草团,还有三个小菜。
      “没,没事大哥,我说梦话呢。”
      方笛下床吃饭,男人站在一旁,他盯着男人粗壮的手臂,想看看那里是不是有一道熟悉的疤。
      “大哥,能让我看一眼你的胳膊吗?”
      男人愣了两秒,问他:“为什么”
      我能说是因为我怀疑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吗,方笛手里握着筷子坐在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却想不出来一个好主意,只好苦着小脸吃饭。
      男人看方笛可怜巴巴的样子,不自然地别开脸咳了两声,撩开袖子给他看。
      肌肉紧实的小臂上,明晃晃爬着一道狰狞的伤口,像只张牙舞爪的蜈蚣。
      “哥?你是哥吗?”方笛小心翼翼地问到,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
      “傻子。”
      听到这句无比熟悉的话,方笛再也忍不住泪水,丢下碗筷扑进哥哥怀里。
      青霄一手卡住方笛的下巴,扭向一边,他方才吃饭弄得油乎乎的嘴就这样蹭在干净的衣服上。
      “呜呜呜……哥,嗷——咳咳咳,呕,哥我好想你啊,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青霄看着自己的傻弟弟跪在地上,双手搂着他的腰,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鼻涕糊在脸上,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怎么十几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起来。”
      十几年,方笛还是一如既往听他哥的话,说起来就起来,接过递来的帕子使劲擤鼻涕。
      “那哥,你,为啥,为啥一开始装作不认识我?”方笛哭得一抽一抽的。
      “因为你太蠢了。”
      “啊?”方笛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看着他。
      方笛还欲再说,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板有节奏的响了三下。
      青霄抬手,面色略显凝重,交代了几句便迅速离开了。

      接连几日,哥都很少回来,都是一个面色和善的婆婆给他送饭吃,偶尔回来,也只是坐在一旁盯着他细嚼慢咽吃罢饭,又匆匆地走了。
      哥的变化好大,孩童时期的他们是那么的自由,什么也不想,不担心,天地广阔,容得下两个小孩的肆意玩乐。
      方笛日日百无聊赖,哥给细心换过药的伤口已经没有痛感,他吊儿郎当躺在床上,摩挲那张全家福。
      仿佛在另外一个时空,也有一个孤独的人曾像这样磨蹭着这张老旧的相片,方笛发现那个女人的身上,相纸已微微发毛,好似要从照片里活过来。
      方笛对伯母的印象并不深刻,他能感觉出来,女人不怎么待见自己,他也就尽可能的远离她。
      每次女人回来都会把哥哥叫走,留他一个人在院子里,蹲着数地上的蚂蚁,他哥不在,邻居家的孩子也不喜带他玩,还时常会抢他的玩具,看他急得团团转。
      大伯是个读书人,一手字写的非常绝妙,常有人上门求字,小时候大伯常将他抱在怀里识字,可是他天资愚钝,大伯的学识他一点也没学到。
      他哥哥理所应当的聪慧异常,从来不让大伯操心,看着他急得满头大汗也写不出学了三天的字,大伯只是无奈笑笑,摸摸他的头说,不懂也罢,生活也当舒心畅快。
      反而是哥哥,听他一首诗都读不顺畅,三心二意地念书,拿笔杆狠狠敲他的手心,哭着跑去找大伯告状。
      大伯捏着他肉乎乎的脸,说:“哥哥是因为爱你,才这样的,小笛心里委屈,伯伯也知道,一会给你买好吃的甜豆花怎么样?”
      看着追过来气鼓鼓的青霄,大伯轻拍他的肩膀,“小笛不想学就不学吧,青霄,你一向聪明伶俐,长大后多照顾照顾小笛,别让他总哭。”
      青霄看着窝在爸爸怀里撒娇的方笛,气得摔门离开。
      隐约觉得自己小时候不是那么讨人喜欢的方笛,在床上挠了挠屁股,他一回忆就觉得自己脑子要冒火,于是趴在窗前欣赏风景。
      又过几日,伤口上的痂彻底脱落,在房间里窝了数日,方笛腿脚都痒得要爆炸。
      他轻轻推了下二层的门,发现有道门闸在外面,眼珠子一转,从窗外掰了根细木条,伸出去轻轻一抬。
      门应声而开,方笛心中雀跃不已,觉得自己真是聪明,小小门闸根本难不倒他。
      楼下看着空无一人,他叫了两声哥,没人回应,于是转过身一点点从楼上爬到一楼。
      这是他进入苗乡后,第一次来到地面。
      他扒着门探头探脑向外看,寨中安静非常,见不到一个人。
      他先在一楼转了一圈,这房子一点也不小。
      一个很大的会客厅,墙上地上都摆放着纹饰繁复的毯子,像某种诡异的图腾,有四个房间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厨房。
      到达他房间的楼梯隐藏在一处极不易被发现的角落,方笛从桌上摸走几个点心,边吃边往外走。
      这一处真是个风水宝地,水草丰茂,丛林环绕,若无人指点很难找到这个隐蔽的寨子。
      他顺着一条小路,向着寨中的空地走去,这摸摸那看看,一路上没人注意到他。
      前不久他哥给他拿来不少好看的衣服,剪裁合体,穿在身上活脱脱一个年轻俊俏的苗族小哥。
      铺着青石板的小路通往一条大道,两侧的人家都紧闭房门,只有他大摇大摆地走路上。
      忽然,一伙外貌凶恶的苗人从山下跑上来,小臂打缚,腰佩短刀,注意到方笛孤零零一人站在大道上,将他围了起来。
      方笛手足无措起来,愣愣地看着为首那人,几里呱啦一通鸟语说完,半张着嘴,嘴边还挂着点心碎。
      “啊,我,我听不懂……”
      几人面面相觑,点了点头,一人从后面敲晕了方笛,缚住双臂带走了。
      方笛这一跑,可将苗寨闹翻了天,而他自己被稀里糊涂抬至一处大宅,一个蓄胡的男人一只脚踩在椅上坐着,支着头听属下的汇报,看向方笛的眼神里流淌着精明的毒汁。
      一盆冷水浇在脸上,方笛顿时清醒,寨子里气氛严肃,上座的男人用一口别扭的汉语问他。
      “你,哪里人?”
      “承,承角县,是我哥带我来的。”
      “你哥,是谁?”
      “青霄。”
      男人沉思一阵,吩咐身旁的人拿来了一张画像。
      “这个?”
      “是的,这是我哥。”画像上的人没了平时严肃的神态,寥寥几笔如此神似,美中不足的是多了一丝女相。
      方笛肯定的话带给男人一丝喜悦,同时他打量着方笛的脸,露出三分不解。
      他走下来,掰着方笛的脸看了又看,手劲大得出奇,另一只手覆住他的双眼,突然他感到一阵窒息,男人竟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方笛张开嘴艰难地吸气,就在意识接近模糊时,嗓子里经过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男人松开了他。
      那人若无其事地走了回去,方笛心里一阵后怕,此时非常后悔自己没好好呆在屋子里,非要出来跑什么。
      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才能来找他,希望他到时候不要太生气……
      方笛愣神间,宅子大门发出巨响,来者似乎怀着把门砸烂的心开门。
      蓄胡的可怕男人早料到会有这一幕,悠悠转身,满不在意地看着一身煞气的青霄。
      “哥哥来了。”
      方笛猛地回头,看向站在背光处的人,他不明白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匍匐在地,可怜地叫了一声。
      “哥。”
      青霄好像没看到他一般,和男人无声对峙,一阵剑拔弩张的沉默之后,青霄率先开了口。
      两人用苗语不知说了什么,青霄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扔在地上,随即便有一个苗人上前捡起。
      男人接过检查一遍后,露出满意的微笑,抚了抚胡须,从袖中变出一个漆黑方盒敲了敲。
      随着那人的动作,方笛感觉喉间奇痒,然后是一阵剧痛迫使他打开喉咙像要把胃呕出来。
      一只黑色细长爬虫裹着黑液从方笛嘴里蜿蜒而出,在地上留下一连串黑色印记,它的身体越来越短,最终变成黑豆大小跳进那盒中。
      方笛口鼻处尽是那黑色粘液,胃里好似被刀子生生刮过一遍,剧痛之下忽略了心尖处那点酸胀。
      青霄的手放在腰间长刀上,警惕男人的一举一动。
      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朝堂后走去。
      在青霄的示意下,门口冲进来二人,用一帕子掩住方笛口鼻,手脚利落地将他抬了出去。
      所有的黑液呕干净后,方笛身上的剧痛也随之消散,忘记了刚才遭遇了怎样一番惊险之事。
      回到那栋熟悉的小楼,婆婆赶忙从厨房端出来一个木桶,里面是冒白气的绿色汤汁。
      方笛没来得及说话,他哥按着他的头浸在药汁里。
      没有想象中那样烫,在一片黑暗中,液体呛进他的喉管,鼻头酸涩难忍,本能使他拼命地想抬起头。
      哥哥的手像铁钳般压制住他,不容反抗,他想开口求饶,又是一口药汁呛入肺里。
      窒息感令方笛陷入绝望,他向上摸哥哥的手,轻轻拍那结实的小臂,没换来一丝怜悯。
      站在一旁的婆婆忧惧地看着,双手颤抖着伸向前,说了句苗语。
      「他会死的」
      青霄狠狠刮了老人一眼,抓着方笛的头发把他提起来,草药的残渣糊在他白皙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带起一串碧玉珠链。
      他身后数个护卫打扮的人,皆单膝跪地,头与肩齐平,噤若寒蝉。
      「滚」
      所有人迅速而安静的消失,青霄连拖带拽,来到水池边,开大水流冲干净方笛头脸上草药。
      方笛扒着水盆,不住地咳嗽,缓了一会过后僵在原地,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青霄脸上的表情。
      以他从前的经验来看,现在哥哥正压抑着胸中的怒气无处释放,他此时有任何多余的举动都会死的很惨。
      “哈。”看方笛的窝囊样儿,青霄怒极反笑。
      “回到你的房间,好好反思一下,一会儿我上去。”青霄只说了一句话后,转身走了。
      方笛吓得呆愣住了,忍着不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背后一阵阵发毛,畏首畏尾地上了二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