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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问号比字更多的本子 新帖是顾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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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帖是顾绯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刷到的,十分钟前发的,已经冲到热度第一。
标题:《报名表都被人划成这样了,顾绯还好意思来报名?》
配图正是早上那张被划花的报名表,红圈套着“顾绯滚出学生会”,配文义愤填膺。评论区已经炸了,“划得好”“恶女也配”“顾绯赶紧退学吧”,一层一层往上垒。
顾绯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糖醋排骨,酸甜的酱汁裹着米饭。原主的舌头对甜没有抵抗力——熟悉的味道,肩膀松了一点。她小口小口地吃,一边把帖子往上拉。
两百楼以后,一条不一样的评论:“等等,这表上划痕的方向……好像是从上往下划的。正常人生气划字,不都是从左往右吧?这看着像摆拍。”
两个赞,很快被铺天盖地的骂声淹没。
顾绯把那条评论截图存档,归进“可用线索”文件夹。骂她的一百楼她没截,敢质疑的两条,她一条没漏。
斜对面桌,两个女生一边偷看她一边低头打字,屏幕的光映在她们脸上。其中一个举起手机对准了她,被同伴按下去,两个人压着嗓子笑。
顾绯垂下眼,继续吃饭。筷子握得很稳。这顿饭她吃得很慢,不给旁人任何可以歪曲解读的表情、动作,连喝汤都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绯绯?”
苏晚晴端着一碗汤站在桌边,笑得温温柔柔:“我看论坛上说……你还好吗?”
顾绯抬头的瞬间,邻桌举着的手机也悄悄抬起来了。
“我给你打了玉米排骨汤,你早上没吃好吧?”苏晚晴把汤推过来,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冒着热气,“别理那些帖子,他们就是嫉妒你。”
顾绯看着那碗汤,没动。她在观察苏晚晴——对方低着头吹汤,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裙角,一下,又一下,把一道平滑的裙边抠出细褶。说话的时候,眨眼的间隔拉得很慢,像是在搜寻合适的说辞。
她垂着眼,把观察结果一条条收进备忘录:【吹汤不喝,是道具;抠裙边,紧张;眨眼放慢,在找词。】三条记录,一个结论:这场“关心”,是排练过的。
真正发自内心关切别人的人,不会出现这般刻意的肢体细节。
“晚晴,”顾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又放下,“你说,会不会有人故意把那张表划了,拍照发上来,就为了引我生气?”
苏晚晴握勺的手顿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怎么会呢。”她低头吹汤,“谁会那么无聊。”
“也是。”顾绯点点头,“那我去学生会看看。总不能让人白划。”
她当着苏晚晴的面,把桌上那碗汤原封不动推了回去,只留一句:“帮我谢谢阿姨,汤很香。”碗沿的热气贴着她的手背退下去。
苏晚晴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绽开一个温软的笑:“我陪你一起去吧。”
学生会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有人说“这表谁划的,划得太狠了”,另一个说“顾绯自己肯定也有问题,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还有一个声音,从头到尾没开口。
顾绯推门进去,屋里七八个人同时安静下来。桌上摊着那张被划花的报名表,围着几个学生会干事,还有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沈聿。
二十出头,身形颀长,袖口卷到手肘,垂着眼看那张表,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原书里的沈聿,金融系,沈氏集团太子爷,出了名的高冷学霸。除了挂名的荣誉顾问,学生会的事从来不过问——一直到全书完结,他都没能看穿苏晚晴的伪装。
现在他坐在这里,审视一张被恶意破坏的报名表。
“顾绯!”戴眼镜的女生先开了口,语气不善,“你来得正好,这表是你划的吗?”
“不是。”顾绯走到桌前站定,“我来,是想当着大家的面,把表上的字念一遍。”
屋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她说“我要找出是谁干的,我要他好看”。
她垂下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顾绯滚出学生会。恶女也配报名?滚。——一共四行,四种笔迹,写得挺认真。”
念完,她把报名表轻轻转了个方向,推到桌子中央——让每个人都能看清那些划痕。
她抬起头,环视一圈:“我就想问一句。划我名字的人,是真心觉得我不配,还是,被人请来的?”
会议室“嗡”地炸开。
“你什么意思?”戴眼镜的女生脸涨得通红,“你是说有人指使?”
“我没说指使。”顾绯的语气很平,“我就是好奇。四个人,同时讨厌我,同时找到这张表,同时决定留字,还都习惯从上往下划。这个概率,是不是有点太巧?”
没人接话。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交换眼神。角落里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生脸色变了变,手往兜里掏。顾绯眼角的余光看见他掏出的是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备注是“晚晴姐”。
她没有点破。
她记下那个灰外套男生的长相:瘦,平头,校牌别反了。还有那个备注——“晚晴姐”。称呼比关系诚实。
“顾绯同学。”一直没开口的沈聿忽然说话了,声音低沉,“这份报名表,疑点很多。不过不止你一个人的表出过问题。”顾绯看向他。
“这学期,学生会的内部程序一直很乱。”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招新名单反复改动,活动经费对不上数,档案室的材料被调换过。你以为你在被针对——其实是这个学生会,本身就有问题。”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我下周会让人进学生会核查账目档案。”沈聿收回视线,重新落回那张表上,“你的表,是其中一环。”
说完这句,他抬眼看顾绯。眼神里没多少同情,也看不出站队,就是冷着脸打量,像在逐条核对,她的一举一动对不对得上某份记录。
被这样打量的感觉并不舒服。但她没有回避——回避,等于默认。顾绯的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
原著里对学生会乱象一无所知的沈聿,如今主动下场核查。她原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个纸片人,此刻眼前的这张面孔,却透着陌生。他是剧情提前偏移催生的变数,还是他人棋盘上的棋子?
“谢谢学长。”她听见自己说,“不过这张表,我自己处理。”
她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苏晚晴温软的声音:“沈学长,你别误会,绯绯她不是那样的人……”沈聿没有接话。
走出行政楼,天已经擦黑了。路灯刚亮,一盏滋啦闪了两下才稳住。
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把今天的三件事按顺序写进备忘录:划痕方向、四种笔迹、“晚晴姐”。写完,给最上面一条标了颗星。
“喂。”
树影里有人开口。程砚靠在第二排梧桐后面,连帽衫的帽子扣着,深蓝色的书脊又从口袋里探出一角。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程砚往前走了两步,“提醒你一句,别高兴太早。”
“什么意思?”
“你今天动了报名表,下午动了舆论。”他的声音不高,“这套世界的剧本没有自主意识,但它存在修正惯性。接下来,它会想法子,把走偏的剧情往回掰。”
“怎么掰?谁在推动修正?”
程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没劲:“我还想问呢。”
程砚走后,顾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修正惯性”四个字记进备忘录,后面画了个箭头,箭头下面写:它怎么知道,我改了什么?
他退回树影,转身走了。深蓝色的身影融进暮色,看不见了。
退进树影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那一眼很短,短得像在确认,一场戏散没散场。
顾绯站在原地没动。晚风从楼群里灌过来,她把卫衣拉链又往上拽了拽。
她把今天见过的每一张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掏出手机,给林晚棠发了条消息:“有空吗?明天想找你聊聊。”
林晚棠,班里最不起眼的那种同学——从不凑热闹,却什么都看在眼里;做记录滴水不漏,人如其名地谨慎。
回到宿舍,熄灯前,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指节在裙摆上一点一点地敲。原主“报名表事件”之后,下一场戏是什么?她闭着眼,去翻那本书。
脑子里那本书哗哗地翻动,可关键的那一页,景象变得模糊。
不是单纯遗忘。是她曾经逐字逐句背过的段落,一句一句在指间软掉——她越抓,越空。
以前,她闭眼能想起整段台词;现在闭上眼睛,台词像泡了水的纸,字与字之间越泡越开。她睁开眼,不再硬想——想不起来的,硬想也想不起来。
顾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手心贴着冰凉的床栏。
她摸出硬皮笔记本,凭记忆把还抓得住的词写下来:一句台词的开头,一个场景的名字。
空着的地方,她画上问号。本子上的问号,比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