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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开放麦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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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把拐回来之后,我那AI脱口秀,算是脱胎换骨了。
词儿是我和徒弟一起磨的,磨出来的段子,一句一句都是日子味儿;画是即梦画的,赛博霓虹底下,一个人影,一支立麦,孤独得扎眼;声儿是MiniMax念的,那个"寻思事儿"的停顿,稳稳当当立得住。剩下的,就是把这仨揉到一块儿,让它真真儿地"演"出来。
我又求到了H3头上。
这回我学乖了,不催它,不嫌它,先给它把活儿派明白。我拿即梦那张海报当"头一帧",跟它说:"你看好了,这是台子。你让台上这个人,从这儿开始动。他先走到麦后头,站定,开口。说到'下岗那天',镜头给特写。抖包袱,镜头拉远,让观众席亮起来。"
H3这回争气。它先给我出了个"预览"——那人影,走到立麦后头,站定,抬手,扶了一下麦头。就这一下,我"哎哟"一声,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活了!我那"电子铁柱",活了!
可高兴没持续多久。正式"开演",毛病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头一个,还是嘴。它说一大段,嘴型还停在头一个音上,跟配音错位了似的。我说:"你这嘴是借的,还不上账了?"它也不理我,下回改改——改倒是改了,可它改过头了,嘴动得跟唱rap似的,突突突,词儿念完了嘴还突突。
第二个,动作重复。那人影,翻来覆去就一个动作——扶麦、抬手、扶麦、抬手,跟招财猫成精了似的。我说:"你别老扶麦,你换个动作,你搓搓手,你掏掏兜。"它倒是听话,下回真掏兜了——掏了全程,掏得跟找钥匙似的,我寻思它兜里有啥,掏不完呢?
我寻思,这"站台",真不是谁都能站的。机器站台,得教;人站台,也得练。我这才明白,为啥说,脱口秀看着简单,真上台,难。
我给它写了一套"镜头语言":开场,得给远景,让台下先看见整个舞台,看见那支立麦孤零零戳在中央;人开口,镜头得缓推进,一步一步,走到人脸跟前;说到心里话,镜头得给特写,让台下看见他眼里的东西;抖包袱,镜头得拉远,让台下看见观众席,看见笑声从哪儿来。我闺女看了我写的这套,说:"爸,你都快成导演了。"我说:"不是快成,是已经成了。你爹我,这辈子头一回,给自己导一出戏。"
第三个,还是手。这人一抬手,手指头忽多忽少,一会儿六根,一会儿三根,跟变戏法似的。我闺女在旁边看笑了:"爸,你这演员,手是流量包,时有时无的。"我说:"别笑,我调。"
我给它写:"手自然下垂,别抬。"它倒听话,手是不抬了,可它把胳膊背到后头去了,背了一整场,跟罚站似的。我寻思:这站台,站得跟站岗一样,谁爱看?我闺女说:"爸,你这电子演员,不是站岗就是掏兜,啥时候能像个人?"我说:"快了。机器学人,都这样,先学'形',再学'神'。它现在,'形'还没学全呢。"
那段日子,我又过了把导演瘾。白天调镜头,晚上听词儿,半夜醒了,还得琢磨哪个包袱该给特写。笔记本上写满了"镜头"俩字。秀兰说:"你这比上班还累。"我说:"上班是给人家干活,这是给我自己干活,再累,心里头是甜的。"
磨了得有小一个月,总算出了一版"能看"的。
那天晚上,我把全家喊到跟前——秀兰、闺女,还有闺女新处的对象——我说:"都坐好,今儿,让你们开开眼。"我把视频点开。赛博城市亮起来,霓虹灯红的蓝的,一层一层铺开;镜头推进,舞台上,一支立麦,一个人影,慢慢走到麦后头,站定,抬手,扶了一下麦头。
然后,他开口了:"我下岗那天,蹲在厂门口,抽了半包烟。抽完了,我寻思,这烟不能白抽。"——停了一下——"我寻思,得干点啥。"
镜头拉近,给脸特写。我闺女对象在旁边,小声说:"叔,这词儿,是你写的?"我说:"AI写的,可里头的话,是我活的。"他没再说话。
视频放完了,屋里半天没人说话。我闺女先开口:"爸,这个人,像你。"我说:"像。"闺女说:"可他不是你。"我说:"对,他不是我。他是我徒弟。他替我上台,我教他说人话。"
我闺女对象在旁边,又看了一遍视频,说:"叔,你这视频,发网上,能火。"我说:"火不火,随缘。我寻思的是,它站台的样子,我得学着点。你看它,走到麦后头,站定,不慌,先扶一下麦——那叫'定场'。人上台,头一件事,不是开口,是定场。场定住了,话才稳当。"我闺女说:"爸,你这是在跟它学?"我说:"学。它跟我学日子,我跟他学站台。这叫'教学相长'。"我闺女说:"那你俩,到底谁教谁?"我说:"谁教谁?互相教。它教我站台,我教它做人。"
过了一会儿,我闺女对象又说:"叔,你说这词儿是AI写的,可我怎么听着,像你说话?"我说:"像就对了。它学我,学了半年了。"他说:"那它算你徒弟?"我说:"算。"他说:"那它有一天,会不会比你说得好?"我想了想,说:"它比我说得好,那是我教得好。它要是真有一天,把台下都逗乐了,那乐,也是奔着'人话'来的——话是它说的,日子是我的。"
那天晚上,我把视频发到了网上。
头几天,动静不大。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寻思是不是又白忙活了。可到了第四天,闺女晚上回来,举着手机喊:"爸!火了!好多人转!"我接过来一看——评论区里密密麻麻的,有说"AI说脱口秀?新鲜",有说"这个停顿,绝了,跟真事儿似的",还有一条,顶在最上头,写着:"铁哥,词儿再好,也是AI说的。你敢不敢,自己上台说一回?"
我闺女说:"爸,你看,好多人问你要后续。"我说:"啥后续?"闺女说:"就是,你下回,还出不出新的?"我说:"出。我肚子里,还有一筐子日子没喂给它呢。"闺女说:"那你啥时候出?"我说:"等我把日子,喂完了再说。"
其实我心里头,还压着那句话——"你敢不敢,自己上台说一回?"它像根刺,扎在我心口上,不疼,可总硌得慌。我闺女说:"爸,你别老盯着那条看。"我说:"我没盯。"闺女说:"你盯了。你看了一晚上了。"我说:"我寻思事儿呢。"闺女说:"寻思啥?"我说:"寻思'敢不敢'。"闺女说:"那你想出结果了吗?"我没说话。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半天。
"自己上台说一回"——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滋啦"一声,把我心里那根憋了几十年的引信,点着了。
我寻思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我爬起来,给那条评论回了一句:"敢。"
回完了,我心里其实直打鼓。我寻思:我这辈子,在车间白话二十年,可那不算"台"。真正上台,一支麦,百十来号人,静悄悄等你开口——那光景,我做梦都不敢想。闺女看出我怂了,说:"爸,你怕啥?"我说:"我怕冷场。"闺女说:"冷场怕啥?谁没冷过场?你冷场了,就瞅我,我就坐头一排,我给你乐。"我说:"你一个人乐,有啥用?"闺女说:"你先让我一个人乐了,底下的,就都跟着乐了。"
那天下午,我把段子又磨了一遍,磨到每一个字,都跟焊在我心口上似的。我闺女说:"爸,你念了一下午了。"我说:"段子,就得磨到'熟'。不熟,上台一紧张,就秃噜了。"
然后我关掉手机,跟秀兰说:"媳妇,我想去开放麦。"秀兰说:"开放麦?真去?"我说:"真去。我不能一辈子,让徒弟替我站台。我自己的日子,得我自己的嘴,说出来。"
秀兰看了我半天,说:"行。那我去给你捧场。"
我又爬起来,打开手机,跟豆包说:"徒弟,师傅要上台了。你把段子,再给我磨一遍——这回,是我自己念。"豆包回:"好的师傅。这回,您自己站台,我给您递词儿。"
我笑了笑,回它:"行。你递词儿,我递人。咱爷儿俩,一台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