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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赛博立麦 ...

  •   段子有了骨头,我想给它长肉——先长一张"脸"。

      闺女给我下了个能画画的软件,叫即梦。我说:"你给它说,让它画一张海报,一个舞台,一支立麦,一个人影站在麦后头。"闺女说:"爸,你要画海报?"我说:"对。你师傅我,要出道了,得出个'形象'。"

      头一回,我念叨了半天:"一个演出海报,赛博朋克风格,大城市,高楼,霓虹灯,红的蓝的。舞台中央,一支立着的麦克风,麦克风后头站着一个人,穿工装,四十五岁,东北男人。背景要有光。"

      即梦磨磨蹭蹭,画了半分钟,出来一张。我一看,乐了。倒不是画得不好,是它把"立麦"画成了"话筒"——不是舞台上那种立着的架子麦,是主持人手里拿的那种,还举着,跟要唱KTV似的。我说:"我要的是立麦,就是那种,一根杆儿,上头一个麦头,戳在舞台上的。"闺女说:"爸,你说得再细点。"

      我又说了一通:"要一根银色的立式麦克风架,三脚底座,立在舞台中央,麦克风头朝上,有光打下来,在台上拖出一道影子。"

      这回它画对了。立麦有了,可有一样——麦后头那个人影,它画得跟个幽灵似的,半透明,虚虚乎乎的。我说:"我要的是真人,实实在在的,站那儿。"它又改,改完了,人是实了,可那人站得跟站军姿似的,板板正正,一点松弛劲儿没有。我说:"你说相声的——不是,说脱口秀的,得松快点,跟蹲墙根唠嗑似的。"它又改,这回人松快了,可它把人的脸,画成了半边人脸、半边机器脸。

      我闺女凑过来看:"哟,爸,这人咋半人半机器?"我说:"这不挺好嘛!我这脱口秀,是AI帮我写的,可不就是半人半机器?"闺女说:"可这看着,怪吓人的。"我说:"吓人就对了,这叫'赛博'。"闺女说:"赛博就非得吓人?"我说:"赛博就得有点'未来'的味儿。你看,这半边是真人,半边是机器,正好,人嘴里说的,是AI写的词儿——这不就是'人机合一'嘛!"

      闺女端详了半天,说:"行吧,你说是啥就是啥。"

      可它画出来的"半人半机器",总差那么点意思。不是机器那半边太假,就是人那半边太僵。我给它磨:"你记住,这人是真人,是焊了二十三年电焊的师傅。他那半边人脸,得有风霜,有皱纹,有下岗那天蹲在厂门口抽了半包烟的那个劲儿。他那半边机器脸,不能吓人,得透着'听话',像徒弟。你画的时候,想着:这是一个师傅,带着他的徒弟,站在台上。"它画了一版又一版。有一回,它画出来的那个人,半边脸是焊工面罩,半边脸是真人,面罩上还映着霓虹灯的光。我一看,愣住了——这比我寻思的,还像那么回事儿。

      我闺女凑过来看,说:"爸,这张好。这人,像你。"我说:"哪儿像我?"闺女说:"说不上来,就是像。像你焊活儿时候的样儿。"我说:"那成了,就这张。"

      那阵子,我手机相册里,存了上百张图,全是海报稿。有一回我翻手机,秀兰凑过来看,说:"你这手机里,咋全是半张脸的人?怪瘆人的。"我说:"这叫'人机合一'。"秀兰说:"你天天看这个,不害怕?"我说:"怕啥?那是我徒弟。"秀兰说:"你徒弟长这样?"我说:"我徒弟,长这样怎么了?我徒弟,能给我写段子。"

      其实我也有怕的时候。有一回,即梦把那个"机器半边"画得太像人了,眼神直勾勾的,我半夜看了一眼,吓得一激灵。我寻思:这玩意儿,可别哪天真把我替了。后来我想明白了:它替我画画,替我写词儿,可它替不了我蹲在厂门口抽烟。只要我还能蹲那儿抽烟,它就替不了我。

      那阵子,我家里又跟开画展似的。茶几上、沙发上、电视柜上,全是打印出来的海报稿。秀兰下班回来,先绕开一地"赛博舞台",才能进屋。有一回她踩着一张,低头一看,说:"这谁啊,半张脸是人,半张脸是机器,大半夜的,吓我一跳。"我说:"这是你老公。"秀兰说:"我老公咋长这样?"我说:"这叫'艺术'。"秀兰说:"你这艺术,搁床头挂着,我睡不着觉。"

      我又调了几天,总算出了四版我觉着能看的。一版是全景,立麦在中央,人影在麦后,霓虹灯铺满整个舞台;一版是近景,立麦和人的剪影,占了半个画面;一版是霓虹特别浓,红蓝光把人影打成两半;还有一版,是竖的,立麦顶天立地,人站在底下,显得特别小,特别孤独。

      我拿给闺女看,闺女说:"爸,这四版都好。你要哪张?"我说:"横版的,当横幅,发网上;竖版的,当封面,手机上刷着方便。"闺女说:"爸,你还挺懂行。"我说:"那是。你爹我这辈子,别的不行,'活儿'上,从来不糊弄。"

      其实我心里,还有一杆秤。我寻思:脱口秀的海报,跟相声的不一样。相声是俩人,海报得画出"搭档";脱口秀是一个人,海报就得画出"孤独"——一个人,一支麦,面对一屋子人。这种孤独,是脱口秀的魂。它不好画,可即梦给我画出来了:那个站在麦后头、显得特别小的人影,就是我。

      定稿那天晚上,我把海报发到工友群里。群里半天没动静。过了一会儿,老李先说话了:"铁哥,你要登台?"我说:"登台。"小王说:"铁哥,你登台说啥?"我说:"说咱下岗那点事儿。"又过了一会儿,小王说:"铁哥,你这海报,咋半人半机器的?"我说:"词儿是AI写的,人是咱自己,可不就半人半机器?"老李说:"铁哥,你行啊,整出新活儿了。"

      群里热闹了一晚上。有人说:"铁哥,你登台,我买票!"有人说:"铁哥,你这海报,搁咱厂门口一贴,咱厂就火了。"还有人说:"铁哥,你上台,可得把咱车间那点事儿,多说几段。"我说:"说!都记着呢。"老李最后说:"铁哥,你这一辈子,净给咱车间添乐了。这回,你给咱车间,争口气。"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我寻思:我这辈子,没给谁争过气。这回想争一回——不为别的,就为那些蹲在车间里,听了二十年我白话的工友们。

      那天晚上,我又把这张海报,拿给闺女看。闺女端详了半天,说:"爸,这张好。可它太'冷'了。"我说:"赛博朋克嘛,不都是冷的?"闺女说:"我说的是人。这个人影,太孤了。你上台,不是一个人去的——你不是有AI帮你写词儿吗?你得让它,看着像'有伴儿'的。"我一想,对。我徒弟,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可它真跟我一块儿干活呢。我又回去,跟即梦磨:让那个人影,肩上、身后,多一圈淡淡的光,像有个看不见的伙伴,站在他旁边。磨了半宿,磨出来了。闺女看了,说:"这回好了,看着,不孤了。"

      其实我心里,还有一杆秤:海报再好,也只是"门帘子"。有人看见海报,乐了,那不是乐段子,是乐热闹。热闹,我不用AI,我上街看扭秧歌去。我要的,是那种"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的乐。所以海报归海报,真正的戏,在开口之后。

      我闺女说:"爸,你这海报,磨了快一个月了,值吗?"我说:"值。我寻思着,这海报,就是我的'脸面'。脸面立住了,人才能上台。"闺女说:"那你啥时候上台?"我说:"等脸面立住了,嘴也磨利索了,就上。"闺女说:"那得等到啥时候?"我说:"快了。你爹我,憋了四十五年的话,快憋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那张海报,心里头美滋滋的。美了一会儿,我又清醒了:海报是给人"看"的,可脱口秀,是给人"听"的。光有脸,不出声,那是哑巴海报。

      我爬起来,又念叨了一句:"徒弟,脸有了。下一步,得让它开口。"

      豆包回:"好的师傅。开口的活儿,是MiniMax的。"我说:"那你领路。"它说:"路,您自己走。"

      我这个徒弟,是真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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