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烬墟》南方榆木

9、“神兽当康”（三） 恭喜玩家已

　　二陈上前查看异兽，温荞宁则是走向当康。
　　见温荞宁向自己靠近，当康渐退，于是温荞宁停止了脚步，温和地说：“抱歉，我们没有恶意的。打扰了你实在是不好意思。”
　　当康停下脚步，紧张地望着温荞宁。
　　温荞宁见状，试探问道：“你能听懂，对吗？”
　　当康没有作出任何的反应。
　　温荞宁回头看向二陈，两人跟她一样迷茫。她叹了口气，心下一横：“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于是开始向他说明自己的来意：“我叫温荞宁，来这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清晏郡，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我不是来抓捕你的。”
　　当康眼波微动，定定地观察着温荞宁。
　　温荞宁继续说道：“你刚刚还救了我的朋友，作为谢礼，我可以请你吃甜甜的瓜果哦，傅叔家里的荔枝此刻正是香甜。”
　　当康听罢咽了咽口水。
　　观察到他的小动作，温荞宁吃吃笑了起来，然后伸出手，“要一起走吗？”
　　当康迟疑片刻，迈开步伐，试探着走向温荞宁。
　　二陈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陈狮望向陈虎，不可置信地说：“这，这就成了？”
　　陈虎也警惕地在一旁提醒：“不会有诈吧？”
　　温荞宁平静地说：“没事，走吧。但是，这个异兽怎么处理？”
　　陈虎看着异兽庞大的体型，稍加思索，而后问道：“你这麻醉药没有副作用吧。”
　　“没有，估计一个小时后它就清醒了。”
　　“那就先让他在这睡着吧，深山有灵，我们不该过多打扰，这次估计是踏入了它的地盘才会遭到袭击，我会跟郡署上报此事，一切交由署正定夺。”
　　“那我们回去吧。”
　　走的时候，温荞宁害怕异兽昏迷期间会遭到别的野兽袭击，用山洞里的草药掩盖异兽的气味，还将洞口重新用灌木遮挡。
　　回去的路上，当康紧紧跟在温荞宁身侧，二陈在后面跟随，不断地扫视着这“一人一兽”，满脸的疑惑与好奇。
　　回到傅叔家里时，正好是黄昏，大家都在院子里歇息喝茶。见这三人回来，连忙招呼坐下，而后才注意到温荞宁身后的当康。
　　“这就是当康吗？”秦轻羽上前，惊喜地对着当康左看看右看看，傅叔和吉婶也在好奇地打量。
　　当康害怕地往温荞宁身后挪了挪。
　　温荞宁出言阻止众人的打量：“他好像有点害怕，先让他平复一下吧。傅叔，有单独的房子可以借给我们吗？”
　　傅叔惊叹温荞宁的能力，语气里都是佩服：“你们就去你睡的那间房吧，没关系的。”
　　温荞宁的神情有些动容，“谢谢。”然后对着吉婶说：“还要麻烦吉婶准备一些水跟吃食。”
　　吉婶爽快答应：“没问题！”
　　不一会，干净的水跟一些时令的瓜果就被送了进来，还有鲜甜的荔枝。
　　温荞宁将食物推到当康面前：“看吧，没骗你，有荔枝吃。”
　　当康不为所动，只定定地看着温荞宁，眼里藏不住的忧伤。
　　温荞宁当他是警惕，轻声道：“没关系的，傅叔跟吉婶都是很好的人。你总是前来偷吃他们家的瓜果，他们也只是跟农曹署投诉你毁坏庄稼，并没有责怪你吃他们家的东西，甚至还想着为了你专门种一田的荔枝。”说罢，将荔枝剥开，递给当康。
　　当康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的荔枝，果肉莹白似冰雪、香气清甜，却呆呆地出了神。
　　温荞宁将手中的荔枝送到自己的嘴里，然后重新剥了一颗，递给当康，“吃吧。”
　　当康回过神，迟疑片刻，终于捧起荔枝慢慢吃了起来。
　　待桌上的荔枝消灭殆尽之后，当康脸上稍稍松了松。温荞宁试探地问：“我，可以看看你的手吗？”
　　当康慢慢伸出了他的“蹄子”。
　　温荞宁借着查看的由头，将手指放在当康的脉络处，趁机探查他的脉搏。
　　这一切都被当康看在眼里。
　　温荞宁眉头微皱，放下他的手，浅笑道：“你愿意听听我这一路上的见闻吗？”
　　当康轻轻点头。
　　温荞宁语气柔和：“我呢，刚来这个世界不久，听说这里有神兽，于是想来看看。他们都跟我说，这个当康不称职，根本不能带来丰收；但是这个当康又很善良，从来没有袭击过亡魂，即使他看起来凶巴巴的。而且，我在山上遇到了一个可怜的小松鼠，它腿上受了伤，幸运的是，有‘人’用草药给它疗了伤。吉婶跟我说，她也曾遇到过一只山兔，跟她之前见到被老鹰重伤的那只很像。那山兔秃了块毛，露出刚愈合的伤疤，悠闲地在溪边喝水。”
　　温荞宁细细地观察着当康的神情，见他没有先前警惕，于是问：“我在山洞里看到不少的草药，它们都是你治好的，对吗？”
　　当康这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温荞宁继续自说自话：“我呀，来自医药世家，虽然当了兵，但从小耳濡目染的，也懂些药理，我觉得你处理得很好，甚至比一些已经出师了的中医都要好。”
　　当康从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呜咽。
　　见他有反应，温荞宁连忙猜测：“你也懂药理对吗？”
　　当康依旧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
　　温荞宁没有在他的脸上找到更多的线索，继续道：“那我说说我来这的原因吧，我是因为接了农曹署的悬赏任务才来的，为的是赚取在这租房的钱。我想，明天农曹署的人就会来接你，因为你影响了这附近的正常农耕。农曹署我不了解，但是农曹署署正我见过几面，我觉得他是个慈祥的老头子，你愿意去吗？不愿意的话，我带你走，钱我再想办法就是了。”
　　当康用头蹭了蹭温荞宁。
　　“你要我一起走是吗？”
　　当康点头又摇头。
　　温荞宁不理解，继续道：“你是不愿意去，还是不愿意我一起走？”
　　当康着急地蹭温荞宁的手，依旧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温荞宁不明，决定把可能都问一遍：“你不愿意去农曹署？”当康点头，稍稍思索又摇头。
　　“你想我带你走？”当康摇头，后又点头。
　　“你想我跟你一起去农曹署？”当康点头。
　　温荞宁有些高兴，但不知其缘由，于是问道：“为什么呢？”
　　当康只望着温荞宁，眼里流露出悲伤。
　　温荞宁觉得他背后一定藏着悲伤的过往，但不知为何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玩笑道：“你总不会是认识我吧？我才刚到这几天。”话刚说完，眼眸便沉了下去，似是想到了难以忘怀的事。
　　当晚，温荞宁陪着当康睡在了小小的房子里。当康借着月色看着眼前的“人”，泪水不断从脸颊滑落。
　　第二天一早，梁芃就出现在老傅家的院子里。
　　温荞宁上前行礼：“梁署正，怎么来得这么早？”
　　梁芃抬手还礼，赞许地说：“听说小友驯服了当康，所以迫不及待来看看。”
　　温荞宁纠正道：“也不是驯服，他其实能沟通。”
　　“愿闻其详。”
　　“我发现这附近有些受伤的野兽被‘人’用草药精心治疗过，而我在‘当康’栖息的山洞发现了不少的药草。再加上你们之前跟我说的关于‘当康’的种种事迹，都跟人类行事的习性很像，才试着跟他沟通，没想到他真的可以听懂。”
　　梁芃细细观察了温荞宁身后的当康一会，才问温荞宁：“你是说......”
　　温荞宁打断他：“现在还不能下定论，需做专业详细的检查。”
　　梁芃会意，温和地说：“那我们先回去吧，安顿好‘当康’再商量后续的安排。”
　　众人拜别傅叔吉婶，来到云墟郡郊外，农曹署专门准备的一处院子。
　　院子有些破旧，但明显已经被人清理整理过。
　　梁芃走在前头，缓缓说道：“抱歉，当康目前的身份是神兽，回农曹署须经闹市，届时定会引起不小的轰动，我一早去接你们也是为了躲避人群。现下先安置在此处，也麻烦诸位先对外保密，人多难免生事端。我来的路上已经联系了云墟医署，相信很快就会有专业的人来。”
　　众人纷纷作出承诺。
　　温荞宁牵着当康上前，对梁芃说：“署正，我想留下来陪着当康，至少等一切都有了结论之后，再离开。”
　　梁芃观察着这一人一兽，稍作沉吟便答应了下来：“当然可以，我还安排了两位员工来照看当康，有什么需要可以跟他们讲。”
　　“多谢。”
　　温荞宁跟当康安顿下来，秦轻羽陪在他们身侧，二陈则是回郡署复命了。
　　人群渐渐散去，梁芃却还在小院徘徊。
　　秦轻羽忍不住问道：“梁署正是还有什么事吗？”
　　梁芃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呵呵笑道：“让小友见笑了，我虽活两世，却从未见过这般异兽，所以想留下来多看看。”
　　几人闲谈片刻，院外传来脚步声，请来的医护人员便携器具赶来，其中一人据说是兽医领域的顶尖人物。
　　狭小的院落瞬间多了几分生人气息，当康眼神警觉了起来。
　　兽医先是上前将当康打量了一番，然后取出针管与采血器皿，准备按照流程为当康做全身查验，排查异兽习性、登记体征数据。可当针尖靠近的那一刻，方才温顺黏人的当康，骤然跑到众人对面。
　　他眼神警惕，低鸣警告，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众人皆是一怔，没人敢强行上前。
　　温荞宁缓步上前，声音轻得像晚风： “别怕，只是一次检查。没人会伤害你，也没人会随便窥探你的秘密。相信我，好不好？”
　　温荞宁话音落下，当康却跑到院子的角落，将头埋进墙角，雪白的脊背微微发颤，喉咙里溢出细碎委屈的呜咽。
　　兽医见安抚收效甚微，不愿继续拖延，抬手示意同行医护上前，按住了当康的四肢，然后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扎针、采血，取针的动作。
　　温荞宁在一旁抗议：“你怎么能这么粗暴地对待他？”
　　兽医却不以为然：“不然呢？神兽也是野兽，速战速决才是最佳方案。”
　　温荞宁有些恼怒：“万一他不是野兽呢！”
　　兽医语气平淡：“我观察过了，它符合野兽的特征。”
　　温荞宁也迅速平复下来：“我觉得他不是，麻烦你同时给他按照人的检验标准做一个检测。”
　　梁芃害怕二人生了嫌隙，连忙出面调解：“二位别吵了，对于当康，二位都有自己的见解，现下已经取到血液，我们就静待结果吧。”
　　然后特地对兽医说：“温医师在此间是闻名远近的兽医，但我知道，您在人间的时候也是首屈一指的人医，这次就麻烦您将两种可能都考虑进去。”
　　温时安平淡应下：“就算梁署正不说，作为一个专业的医者，我也会这么做的。”
　　温荞宁在一旁默默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安抚当康。
　　傍晚时分，温时安亲自拿着报告单快步走来，神色复杂，将最终结果递到梁芃手中。
　　“梁署正，检查结果，有些超乎预料。”
　　温荞宁心头微紧，低头逐字看向纸面数据。
　　白纸黑字，洋洋洒洒标识了很多的项目结果，温荞宁跳过直接看向末端的结论，下一秒，她瞳孔微震，呼吸骤然一滞：根据人血与兽血的标准对比，样本成分更接近人血，但某些指标已偏向兽化，还需做进一步调查。
　　所谓 “神兽当康”，不过是妄论。
　　他一直，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