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骇承鲛》睡不醒的小甜豆

6、第五章

　　小付还穿着那天的衣服，被水浸泡的久了颜色没那么鲜亮，每一个褶皱被刻意撑大，不留意观察会以为是丢在湖水中的黑色塑料袋。

　　与此相对的，皮肤却是完好无损，丝毫不见肿胀，只是比平常要更白一些。

　　湖边全是泥沼，这种寒冷的天气，踩进去，泥巴就和冷空气一样往鞋缝里钻，江曜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

　　他大喊小付的名字，怕他又想不开往湖里走，好在小付虽然没有理他，但依然缓慢地朝岸边走去。

　　然后猛地，正脸朝下地栽倒在泥沼里，任由湖水怕打他的身体。

　　紧接着江曜看到了人生中到此为止最为骇人的场景！

　　入水的瞬间，小付的身体似奶油落地般化开，在他面前瞬间变得肿胀，鼓囊囊地漂浮在湖面上。

　　那种难以言说的恶臭随之蔓延开来，令他难忍地呕吐起来。

　　江曜眼看着小付的口鼻被泥水淹没，顾不上恶心赶紧跑过去，摸到他的脸心下一惊！

　　小付已经没有温度了，身体僵硬像是河底的石头，无意间被河水冲刷上岸。

　　很快警察就赶来，在热门旅游景点旁拉了警戒线。江曜披着一条毛毯，依然忍不住直哆嗦。

　　“您是说他是自己爬上来的？”

　　江曜喝了口热水，给警戒线外的江蓠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和我堂妹在华阳楼二楼看华阳湖时发现他往上爬，我跑过来他就已经没有呼吸了。”

　　警察挑了下眉，眼中闪过疑惑却还是将他的话记下来。

　　“先生，我虽然不是法医，但出过不少外勤，可能没那么专业。”他指了下小付的尸体，惨白的皮肤上浮现出紫淤色的斑点。“但呈略微巨人状的尸体，不可能才死半小时左右。”

　　随行法医也给出结论，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一周前，死亡原因是溺水。

　　也就是小付跳下水没多久就溺亡了。

　　江曜争辩道他真的看到了是小付自己爬上来的，急切地扭头想从江蓠的口中得到相同的答案。

　　“我……我在找古农田，哥我没看见，要不我们找一下监控？监控不会骗人。”

　　华阳楼附近的监控都对着华阳楼，仅仅拍到了江曜跑下去救人的一幕，至于小付连块儿衣角都没有拍到。

　　他爬上来的脚印也被河水带走，江曜只觉得自己百口莫辩。

　　被带到警局，做完笔录警察安慰他，也许是最近压力太大眼睛花了，小付的尸体被河水推动着让他在远处以为是自己在爬动。华阳湖多雾，这么解释倒也合理。

　　又是合理，怎么就合理了！

　　江曜很想揪住他的衣服，把唾沫星子吐喷在他的脸上，他看见了真的看见了，两只眼睛看地真真切切。

　　甚至小付无神地双眼，过于突出的眼白他都看清了！

　　可谁都不会相信，唯物主义教育告诉他，高度腐败的尸体是没有自主行动能力的。

　　太无力了，他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录的口供签字。出了局子看见等了他大半天的江蓠，吐出白色雾气在玻璃上写字。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江蓠被他吓一跳，险些呼吸不过来，拍着胸膛回他：“那我还开心呢，如果真有鬼的话，我变成鬼就到处去玩，还不用门票钱。”

　　还真是哭笑不得，江曜摸了下她的脑袋。是啊，如果真有鬼的话，干嘛非得待在小付的身体里，哪怕如此多不合理的事情都让他撞上了，他仍然觉得这事与鬼怪无关。

　　路灯昏黄的灯光落下，仔细瞧着有绒絮般的雪挥洒，华阳的第一场雪来了。

　　“哥，下雪了！我第一次看见真的雪！”江蓠激动地手舞足蹈，在车盖上发现刚积攒的雪籽，伸出手指画图案。

　　先是一个爱心，再是一个笑脸，最后想画一个复杂些的，选择画了只大脸猫。

　　hello Kitty

　　有火花轰地在江曜脑海中炸开，他又想到了古婧，终于想明白了他为什么觉得别扭。

　　古婧住的离市区这么远。她怎么可能像她所说的，拿个快递顺道来土菜研究所吃饭，她就是特意来的，为了小付而来。

　　还有那天她问自己是不是本地人，话里行间都透露她对华阳极熟悉。

　　就算不是本地人，也在华阳生活了许多年。可农家小院里都是她堆放的材料，没有可供休息的房间，她的吃住都在房车上。

　　一个深耕华阳多年的人，居然没有固定住所？她一定有所隐瞒！

　　江曜胳膊夹住江蓠，把人放在车上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直往郊区开。

　　可惜，到了小院发现早就人去楼空。除了地上留下的颜料喷涂痕迹，这间小院和其他院落没有任何区别。

　　昨天他来过后，古婧就跑了，还是晚了一步！

　　但恰好也说明，他的怀疑是对的，那个女人百分之一万是知情者。

　　他就不信了这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出现过就会留下痕迹，他总能把人找出来。

　　话说的还是太满了，仅凭一个名字的读音，要在茫茫人海里寻找一个女人，真的很难。别人问他，gu是哪个gu？jing又是哪个jing？江曜一个也不确定，加上是南方人，前后鼻音不分，这下更是平添难度。

　　他又从农家小院入手，这片是原先渔民上岸的安置房，赚了钱后纷纷搬去了城里，租一年也就花千把块。

　　房东为了省事，没和人签合同，仅仅知道租的人姓古，称呼一声古小姐。只要不将屋子拆了，房东一般不管，甚至手机号码都没留下。

　　“她怎么把钱给你？现金？”

　　“不收现金违法！”房东这时候又有法律意识了，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出聊天记录：“不过古小姐又不是山顶洞人，人家有微信的。”

　　头像依然是那只欠扁的紫色库洛米，江曜花了点小钱把微信要来了，给‘今天也要好好睡觉’发送了验证信息。

　　’我是江曜，我找到小付了。’

　　消息发过去，但无人回应。江曜坚持不懈地每天发送一遍验证消息，终于被人直接屏蔽。

　　线索再次断开，连续几天的折腾让他疲惫不堪，正好土菜研究所的事情随着小付的尸体被发现，暂时告一段落。张主厨没法掌勺了，他需要重新找位大厨，这不是简单的事，索性过完年再考虑，给自己放了个长假。

　　江曜把休息的事和员工们说了，安安心心的陪江蓠游华阳，顺带放松心情。

　　明明冷到要死，江蓠说什么也要买两根文创冰棍，她吃不了就举着看它们慢慢融化。

　　“哥，你说最后娥皇女英见到黄帝了吗？她们整夜哭泣把眼睛哭瞎了怎么办？”

　　江曜把其中一根冰棍含近嘴里，心想江蓠上课就想着如何睡家教老师了，娥皇女英和黄帝差着辈儿呢！

　　他无奈的解释：“首先她俩的丈夫是舜帝，其次所谓的泪茶花是因为土壤内含有某种病菌才导致生长在此的茶花长出褐色斑点，神话故事仅仅是故事而已。”

　　“你也太不浪漫了！泪茶花多特别啊，就不能别打破美好故事所营造的氛围吗？”

　　“不编个故事怎么卖你十五块一根冰淇淋？”

　　最简单的抹茶冰淇淋配红豆，居然靠着茶花的外型卖了十五，江蓠冤大头买了两根。真是没有自己出来赚钱不知道钱难赚屎难吃。

　　举着两根冰淇淋，江蓠开始华阳之旅的最后一站，离市区大概一小时车程的赵家村。

　　说是村子，其实是一处团屋。

　　赵家人是迁徙而来，本着团结一心的想法，将所有屋落修在一块，家家无门家家可通，整个村子畅通无阻，外头看是村其实是家。

　　江曜喜欢这里，无它因为赵家村油豆腐全国闻名。

　　水质特殊加上独家工艺，油豆腐有股子独特的奶香味，他寻遍中国没有替代品，隔段时间就来买些油豆腐。

　　回家用来煮五花肉，味道不逊米其林。

　　所以这条路他格外熟悉，比如哪里会有一家农家乐，或者哪个果园的水果更加鲜甜。

　　当路旁墓园架起了白色帆布时，瞬间就吸引他的注意力。白马墓园是华阳有名的风水宝地，有头有脸的人都葬在此处，一平方卖的比市中心还贵，哪怕如此也抵挡不了想要迁墓的人。

　　见怪不怪了，真正让江曜猛踩刹车，差点把江蓠从副驾驶上甩出去的是，他看到古婧了。

　　她和小付一样，突然消失又忽然出现，好端端地捧着一束白色菊花。

　　“江蓠你看看，你能看见那个女人吗？”

　　“当然能看见，不仅看见了还发现她特别漂亮，肤白貌美大长腿。可是你也不能见色忘妹，差点儿把我甩出去吧！”

　　江蓠大声控诉，她的泪茶花冰淇淋都砸在车窗上了！天知道，她是想等没那么冰了，舔一口的！

　　很好，不是幻觉，也不是该死的天气。江曜打开车门，迈开长腿快速跑过去，就怕眼睛眨巴的瞬间这个狡猾的女人就泥牛入海般没了音讯。

　　在他发难的前一秒，有个女人冲出来二话不说推了古婧一把。

　　江曜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