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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七分钟 下午四点二 ...

  •   下午四点二十六分,许柏勋第三次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里。

      这一次,他没有先问为什么找他来。

      桌上放着一台平板。

      屏幕停在一行系统记录上。

      07:19 用户:H.P.Hsu 开启病历

      沈文昭在六点五十八分死亡。

      二十一分钟后,许柏勋登录了他的病历。

      周行之没有绕圈子。

      “为什么?”

      许柏勋看着那行字。

      没有立刻回答。

      陈子谦坐在旁边,这次连笔都没有先动。

      何洛珂坐在另一侧。

      她没看许柏勋。

      她看的是他的手。

      放在膝盖上。

      没有抖。

      也没有握紧。

      只是左手拇指一直在磨右手食指侧边。

      很慢。

      “我想确认一件事。”

      许柏勋终于开口。

      周行之问:

      “确认什么?”

      “昨晚的那笔给药有没有同步出去。”

      陈子谦立刻抬头。

      “所以你知道它不该被隐瞒?”

      许柏勋没有回答他。

      周行之继续问:

      “为什么早上突然想到确认?”

      “因为家属打电话告诉我他死了。”

      “几点?”

      “七点多。”

      “所以你第一个反应不是问他怎么死的。”

      周行之盯着他。

      “是去看病历。”

      许柏勋沉默。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那颗药会被验出来。”

      何洛珂抬眼。

      “你怕我们以为那颗药和死亡有关?”

      “对。”

      “还是你怕我们知道他为什么需要那颗药?”

      许柏勋看向她。

      “都有。”

      “那你七点十九分看完之后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没有修改?”

      “没有。”

      “没有删除?”

      “没有。”

      “没有联络任何人?”

      这一次。

      他停了。

      只是一瞬间。

      但太明显了。

      周行之问:

      “你联络了谁?”

      “一个朋友。”

      “名字。”

      “这跟死亡没关系。”

      “名字。”

      许柏勋闭了一下眼。

      “郭维真。”

      房间里瞬间安静。

      何洛珂的背微微挺直。

      周行之的表情没有变。

      “几点打的?”

      “七点半左右。”

      “内容?”

      “我告诉他沈文昭死了。”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昨天晚上和沈文昭见过。”

      陈子谦立刻开口:

      “你早就知道?”

      “知道。”

      “那昨天为什么不说?”

      “因为沈文昭拜托我不要把郭维真牵进来。”

      “一个人已经死了,你还在替他保密?”

      许柏勋声音低了下来。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周行之没有提高音量。

      “许医师。”

      “嗯。”

      “你现在每多保留一件事,我们就多花几个小时去证明你没说的那一件事。”

      许柏勋低着头。

      “我知道。”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再问一次。”

      周行之往前坐了一点。

      “昨天晚上,沈文昭到底为什么去找你?”

      许柏勋没有回答。

      何洛珂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催。

      过了快十秒。

      许柏勋才说:

      “他说,他可能被人下药。”

      陈子谦的笔停在半空。

      周行之问:

      “什么?”

      “他来诊所,不只是因为胸闷。”

      许柏勋抬起头。

      “他怀疑自己在几天前,曾经被人给过某种东西。”

      何洛珂立刻问:

      “有什么症状?”

      “短暂头晕。”

      “失忆?”

      “不是完全失忆。”

      “那是什么?”

      “有一段时间的记忆很模糊。”

      何洛珂没有动。

      “多久?”

      “十几分钟。”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周行之注意到。

      “又是十几分钟?”

      何洛珂没回答。

      许柏勋继续:

      “他说那天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手机里多了一笔记录。”

      “什么记录?”

      “他没给我看。”

      “只说?”

      “只说是一笔不该存在的时间。”

      何洛珂问:

      “他怀疑谁?”

      “没说。”

      “有没有验血?”

      “没有。”

      “为什么?”

      “事情已经过好几天。”

      “所以你只把他当成焦虑?”

      许柏勋没有回答。

      这就是答案。

      下午五点零七分。

      郭维真的住处。

      澄川市西区一栋老公寓。

      周行之带着陈子谦赶过去。

      何洛珂没有跟。

      她留在承和。

      因为苏曼那边有新结果。

      但周行之离开前把一句话丢给她。

      “郭维真如果真的失踪,这案子就不只是医疗问题了。”

      何洛珂没有反驳。

      她知道。

      —

      五点十九分。

      苏曼把显微影像放大。

      “看这里。”

      何洛珂靠近。

      右手腕那个极小的表皮破口周围,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压痕。

      不是圆形。

      是方的。

      何洛珂盯着屏幕。

      “像装置边缘。”

      “我也这样想。”

      “尺寸?”

      苏曼报了一个范围。

      很小。

      比一般连续血糖监测器还小。

      “市场上有这种?”

      “商用的不多。”

      “研究型呢?”

      “很多。”

      何洛珂眉头皱起。

      “有残留物?”

      “有。”

      苏曼把下一页切出来。

      “非常少量的聚合物黏着剂,还有一点导电胶成分。”

      何洛珂整个人停住。

      “导电胶?”

      “嗯。”

      “那不是普通贴布。”

      “我没说一定是监测器。”

      “但不像只是盖伤口。”

      “对。”

      两人沉默。

      何洛珂低声说:

      “有人想读他的身体。”

      苏曼看她。

      “或者只是一般研究装置。”

      “他昨晚不是在做研究。”

      “至少我们不知道。”

      何洛珂没有回答。

      苏曼把画面关掉。

      “还有一件。”

      “什么?”

      “他的胃内容物。”

      “胃药?”

      “不只。”

      何洛珂抬眼。

      “又找到什么?”

      “一点很微量的胶囊外壳成分。”

      “处方里没有?”

      “对不上。”

      “药物成分呢?”

      “几乎没有。”

      “什么意思?”

      “胶囊壳在。”

      “里面没东西?”

      “至少目前没验到足够量。”

      何洛珂皱眉。

      “空胶囊?”

      “有可能。”

      “谁会吃空胶囊?”

      苏曼看着她。

      “或者里面的东西根本不是我们平常找的那种药。”

      何洛珂没有出声。

      这句话不舒服。

      不是因为神秘。

      而是因为太多东西开始偏离正常医疗情境。

      一个人死亡前几小时:

      手腕上有不明研究型装置痕迹。

      胃里有不明胶囊壳。

      体内有几种本来都不致命的合法药物。

      还曾经对一名医师说:

      他怀疑自己被下过药。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那沈文昭可能比他们想象中更早知道自己有问题。

      甚至——

      他也许一直在测试自己的身体。

      何洛珂忽然问:

      “苏曼。”

      “嗯?”

      “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可能被人动过药,他会不会自己装监测器?”

      苏曼停了一下。

      “有可能。”

      “想记录什么?”

      “心率。”

      “血糖。”

      “血氧。”

      “甚至药物相关生理变化。”

      何洛珂的眼神慢慢沉下去。

      “那块贴片也可能是他自己贴的。”

      “对。”

      “所以我们一直在假设有人动他。”

      “但也可能是他自己在监测。”

      “对。”

      何洛珂立刻拿出手机。

      打给周行之。

      他很快接。

      背景有楼梯间回音。

      “怎么?”

      “那个贴片不一定是别人贴的。”

      “原因?”

      “可能是研究型监测装置。”

      “所以?”

      “沈文昭可能自己在监测身体。”

      周行之那边安静了一秒。

      “他知道自己会出事?”

      “不知道。”

      “但至少可能怀疑。”

      “对。”

      “我们这边也有东西。”

      “什么?”

      “郭维真家里不是被翻。”

      何洛珂停住。

      “那是?”

      “他自己收东西走的。”

      “怎么知道?”

      “邻居监视器。”

      “几点?”

      “今天早上七点四十二。”

      “自己走?”

      “拖了一个行李箱。”

      “有人跟?”

      “没有。”

      何洛珂问:

      “所以不是失踪。”

      “目前比较像自己离开。”

      “去哪?”

      “不知道。”

      周行之停了一下。

      “但我们在他家找到一张便利贴。”

      “写什么?”

      “两行。”

      “念。”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摩擦声。

      周行之念:

      “第一行,‘不要再看时间。’”

      何洛珂没说话。

      “第二行呢?”

      “‘看顺序。’”

      她的手指停在桌边。

      苏曼站在旁边看着她。

      何洛珂低声重复:

      “不要看时间。”

      “看顺序。”

      周行之问:

      “有意思?”

      她没有立刻回答。

      脑子里却瞬间排出几件事。

      镇静药。

      胃药。

      固定心脏药。

      不是哪一个剂量太高。

      而是哪一个先。

      哪一个后。

      如果关键从来不是时间点。

      而是顺序。

      那十二分钟可能只是表面。

      真正重要的是:

      第一样东西先进去。

      第二样东西后进去。

      第三样东西再出现。

      只要顺序正确。

      每一样都可以看起来无害。

      何洛珂说:

      “周行之。”

      “嗯?”

      “先不要只查谁给了他什么。”

      “那查什么?”

      “查谁知道他的用药顺序。”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何洛珂继续:

      “不是知道他吃哪种药。”

      “是知道他先吃什么、隔多久、再吃什么。”

      周行之沉默几秒。

      “这种信息,谁最容易知道?”

      何洛珂第一个想到的是家人。

      第二个是长期医师。

      第三个——

      是和他一起工作很久、看过他固定服药的人。

      叶采恩。

      但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那还不是答案。

      周行之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先别急着往叶采恩身上套。”

      何洛珂皱眉。

      “我没有。”

      “你停太久。”

      “你开始会猜人了。”

      “被你教坏。”

      她没理。

      “还有,许柏勋刚才说沈文昭几天前有一段十几分钟记忆模糊。”

      周行之停了一下。

      “又是十几分钟。”

      “对。”

      “你觉得有关?”

      “不知道。”

      “但是?”

      何洛珂看着屏幕上的导电胶分析。

      “如果沈文昭自己也开始注意那些短时间差。”

      她停了一下。

      “那他死前可能已经在做跟我们一样的事。”

      “什么?”

      “重建自己的时间线。”

      —

      晚上六点零三分。

      郭维真离开住处的监视器画面传到何洛珂手机。

      画面很普通。

      一个六十多岁男人。

      帽子。

      外套。

      一只小型行李箱。

      自己走出公寓。

      没有慌乱。

      没有回头。

      在门口叫了一辆车。

      上车前,他停了一下。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低头看。

      再折起来。

      放回去。

      画质不够清楚。

      看不到内容。

      但何洛珂注意到另一件事。

      郭维真右手手腕上。

      也有一块白色方形贴片。

      她把画面停住。

      放大。

      解析度很差。

      但位置几乎一样。

      苏曼站在她旁边。

      “这是……”

      何洛珂没有回答。

      她直接把截图传给周行之。

      不到半分钟,电话打来。

      “我看到了。”

      “位置一样。”

      “可能同款装置?”

      “不知道。”

      “郭维真也在监测?”

      “或者那东西不是沈文昭自己选的。”

      电话两边都沉默下来。

      因为这一次,可能性完全翻过来。

      如果只有沈文昭有。

      可能是他自己装。

      如果郭维真也有。

      那就代表这两个十二年前曾一起工作的人,在同一段时间内,都在使用某种不明监测装置。

      巧合变得很难看。

      周行之说:

      “郭维真最后去哪,我会继续追。”

      “嗯。”

      “你那边先确认这种装置可能从哪来。”

      “好。”

      他正要挂。

      何洛珂忽然问:

      “周行之。”

      “嗯?”

      “如果有人知道自己被监测,还会继续戴吗?”

      “看他为什么戴。”

      “如果不是自愿?”

      “那就不是监测。”

      “是什么?”

      周行之停了半秒。

      “控制。”

      电话挂掉。

      何洛珂盯着两张照片。

      沈文昭。

      郭维真。

      同样的位置。

      同样大小的白色方形贴片。

      她突然觉得,“第七号”或十二年前那些事情,也许根本还没真正浮出来。

      现在浮出来的,只是一个更简单也更危险的问题:

      有人是不是在十二年后,重新找到这些人。

      然后开始看着他们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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