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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退出 上午八点四 ...

  •   上午八点四十三分。

      Subject 07的身份还没有确定。

      林沛宁是不是07,仍然只有高度可能。

      何洛宁是不是那个“L.N.”,也还没有证明。

      照片辨识不够。

      名字不够。

      年龄不够。

      甚至十二年前那一句“小宁”也不够。

      何洛珂知道,这些答案不会在今天全部出现。

      但沈文昭的案子不一样。

      有人死了。

      而他死亡的原因,已经不能再停在“可能”。

      会议室白板被擦掉大半。

      只留下两条线。

      第一条:

      HX-17

      第二条:

      沈文昭死亡案

      周行之拿着笔。

      在两条线中间画了一道很短的横线。

      不是等号。

      “今天只处理这里。”

      何洛珂看着他。

      “现在的案子。”

      “对。”

      陈子谦坐在后面。

      “终于要分开了?”

      何洛珂说:

      “本来就应该分开。”

      “可是我们绕了三十几章——”

      他说到一半停住。

      “算了。”

      没有人理他。

      —

      上午九点零七分。

      第一个结果来自数字鉴识。

      不是叶采恩的搜索记录。

      不是M7。

      而是沈文昭自己的手机。

      技术人员恢复了一段先前被系统清掉的通知暂存。

      时间:

      死亡当天。

      18:52

      发送者:

      叶采恩。

      信息本体在通讯软件里已经不存在。

      但通知内容留下了一部分。

      只有一句:

      你今晚不是要拿02?如果还要确认,就只看Control,不要再碰RX。

      会议室瞬间安静。

      何洛珂盯着那句。

      周行之问:

      “能确定是她发的?”

      “账号、装置识别、通知来源都一致。”

      “沈文昭有回?”

      另一笔通知:

      知道。最后一次。

      时间:

      18:54。

      陈子谦慢慢坐直。

      “所以她早就知道他晚上要去拿SM-02。”

      “对。”

      何洛珂说。

      “而且她知道他可能会拿它做确认。”

      周行之看着她。

      “她前面说自己死亡后才知道他拿走SM-02。”

      “那是假的。”

      “对。”

      第一次。

      不是记忆不同。

      不是问法问题。

      而是一个可以被资料直接推翻的谎。

      —

      上午九点二十一分。

      第二个结果来自两个月前的照片。

      沈文昭在旧研究大楼拍过样本。

      14:08。

      叶采恩拿走前。

      两个封套。

      SM-01。

      SM-02。

      标签清楚。

      技术人员把照片放大到内层包装。

      每一份研究材料的内部标签下方,都有一组很小的识别码。

      不是药名。

      只是内部追踪用码。

      SM-01那一份,和RX-31保留资料一致。

      SM-02则是Control。

      14:51。

      叶采恩把两份东西放回桌上。

      沈文昭又拍了一张。

      外观几乎一样。

      但SM-02内层那组很小的识别码——

      变了。

      陈子谦靠近屏幕。

      “这以前怎么没看到?”

      技术人员说:

      “原图解析度很高。”

      “之前只看外标。”

      “现在知道要找什么,才重新放大比对。”

      何洛珂问:

      “变成什么?”

      画面切换。

      新的识别码和SM-01并不完全相同。

      但属于同一类RX研究材料编码。

      方若晴站在旁边。

      “Control不应该是这个码。”

      周行之问:

      “能证明内容被换?”

      “能证明至少内层包装不是同一份。”

      何洛珂问:

      “那四十三分钟里还有谁碰过?”

      14:17。

      彭婉琪进入。

      五分钟后离开。

      周行之把她的笔录放上来。

      彭婉琪已经再次确认:

      她当天是叶采恩叫去的。

      目的只有一个。

      帮忙辨识一个旧批号。

      她进去时,两份样本都在桌上。

      但都还在透明封袋里。

      她没有打开。

      没有拿走。

      没有更换。

      更重要的是——

      旧研究大楼那台电脑的暂存资料,也恢复了一张照片。

      时间:

      14:31

      拍摄装置:

      叶采恩的手机。

      照片早已从手机相册删除。

      但曾经同步进共用电脑的暂存区。

      画面里有两个内层包装。

      一个标示Control。

      另一个是RX类研究材料。

      两者都已经离开原本外封套。

      并排放在桌上。

      房间完全安静。

      陈子谦没有再说话。

      这一次,不是“有机会”。

      叶采恩真的打开过。

      也真的把两种材料同时取出来过。

      —

      上午九点四十六分。

      何洛珂看着照片。

      “她可以说自己只是比对。”

      周行之点头。

      “可以。”

      “光靠这张还不够。”

      “对。”

      “所以还有?”

      周行之把第三份资料放上桌。

      叶采恩自己的旧笔记本电脑。

      昨天晚上重新做深层恢复后,找回了一份已删除的个人工作笔记。

      建立时间:

      两个月前。

      也就是SM-01、SM-02送去封存前一天。

      只有四行。

      第一行:

      MZ still thinks Control proves the old batch.

      沈文昭仍然认为Control可以证明旧批次。

      第二行:

      If the reference is wrong, his conclusion collapses.

      如果对照本身错了,他的结论就会失效。

      第三行:

      He will test it himself. He always does.

      他会自己确认。

      他一直都是这样。

      第四行被删掉了。

      但部分文字恢复成功。

      只有:

      Then he can finally understand…

      然后他终于可以明白……

      后面没有了。

      没有人说话。

      何洛珂盯着第三行。

      He will test it himself.

      这才是关键。

      不是精准预测他几点死。

      不是设计一个完美的药理模型。

      而是了解沈文昭这个人。

      他不相信资料时,会自己确认。

      一周前,他已经做过一次。

      M7只连七分钟。

      他说:

      没有抓到。

      叶采恩知道。

      所以她也知道——

      他会再试。

      —

      上午十点零九分。

      苏曼和唐予安的最后整合报告到了。

      结论没有写“毒杀”。

      也没有写任何夸张的词。

      只说:

      沈文昭死亡前,体内存在一种不属于其正常处方的医疗用药物。

      该物质本身浓度未达典型单一药物致死表现。

      但在沈文昭既有心血管疾病、固定处方与当时生理条件下,产生具临床意义的交互作用。

      这个交互作用,足以合理解释后续严重心律异常与循环恶化。

      至于一开始的十九点五十四分头晕、二十点零六分心悸——

      重新检视后,不足以认定就是最终致死交互作用的起点。

      何洛珂看着那两个时间。

      他们被这两笔资料带偏过。

      因为太早看见答案。

      所以开始把后面的每一件事往前面塞。

      真正重要的暴露,很可能发生在沈文昭取回SM-02之后。

      至于透明杯——

      也不是。

      叶采恩确实喝过。

      确实放在那里。

      沈文昭后来也确实拿起来。

      但没有证据证明那杯水里含有相关药物。

      它只是整件案子里最像凶器的东西。

      却不是。

      何洛珂把杯子照片从白板上拿下。

      陈子谦看着。

      “所以我们追了那么久的杯子……”

      “是真的线索。”

      何洛珂说。

      “只是答案不是我们一开始以为的那个。”

      —

      上午十点三十七分。

      叶采恩再次进入询问室。

      这次律师在场。

      她坐下时,看见桌上的三张照片。

      14:08。

      14:31。

      14:51。

      表情没有立刻变。

      直到周行之把那份被删除的工作笔记放在旁边。

      她闭上眼。

      没有问资料从哪里来。

      周行之说:

      “两个月前,你拿走SM-01和SM-02四十三分钟。”

      “对。”

      “你打开两份内层包装。”

      很久。

      “对。”

      “为什么?”

      “做比对。”

      “然后呢?”

      “放回去。”

      “原样?”

      沉默。

      周行之没有再问。

      何洛珂开口:

      “不是原样。”

      叶采恩睁开眼。

      何洛珂把两张照片推近。

      “SM-02拿出去之前,内层是Control识别码。”

      “回来之后,变成RX类材料识别。”

      “你解释。”

      叶采恩低头。

      没有回答。

      “彭婉琪没有碰。”

      “郭维真当时也不在。”

      “那四十三分钟里,唯一能接触两份内层材料的人,是你。”

      还是没有回答。

      “你知道沈文昭会自己确认。”

      何洛珂把那份笔记放到她面前。

      “这也是你写的。”

      叶采恩看着第三行。

      He will test it himself. He always does.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

      “我没有叫他吃。”

      何洛珂没有反驳。

      “你没有亲手给他。”

      “对。”

      “你没有告诉他SM-02里已经不是Control。”

      “……对。”

      “你还在死亡当天提醒他,只碰Control,不要碰RX。”

      叶采恩抬起头。

      眼泪没有掉。

      但声音变了。

      “我只是说不要碰RX。”

      “因为你知道他以为SM-02是Control。”

      沉默。

      “可是SM-02里不是。”

      叶采恩没有回答。

      房间里只剩空调声。

      —

      上午十点五十六分。

      周行之问:

      “为什么?”

      叶采恩笑了一下。

      很难看。

      “你们不是都已经知道?”

      “我问你。”

      “不是资料替你回答。”

      很久。

      她才说:

      “因为他每次都说没有证据。”

      “我爸没有证据。”

      “许若彤没有证据。”

      “07也没有证据。”

      “每一次。”

      “他都可以把东西分开讲。”

      “这个数值不能证明那个。”

      “这个人可能只是碰过。”

      “那个时间可能只是误差。”

      她看向何洛珂。

      “跟你一模一样。”

      何洛珂没有反应。

      叶采恩继续:

      “我最恨的就是这个。”

      “明明所有东西放在一起已经那么清楚。”

      “他还是可以说,还差一点。”

      “所以你想让他知道?”

      “对。”

      “知道什么?”

      叶采恩的声音开始发抖。

      “知道当一个人的身体真的开始出问题时——”

      “旁边的人如果一直说还不能确定,是什么感觉。”

      何洛珂看着她。

      “所以你换了SM-02。”

      “……对。”

      这一次。

      她终于承认。

      —

      陈子谦的笔停了一瞬。

      又继续。

      周行之问:

      “你希望他死?”

      叶采恩没有回答。

      “叶采恩。”

      “我一开始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他怎样。”

      “这不是回答。”

      她闭上眼。

      “我想让他害怕。”

      “想让他真的出现一次跟我爸一样的异常。”

      “想让他再也不能说那只是资料。”

      “你知道有严重风险。”

      “知道。”

      “你查过死亡后能不能看出来。”

      “对。”

      “查过治疗浓度是否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对。”

      “那你还是换。”

      沉默。

      “对。”

      周行之没有再替她定义那是什么罪名。

      那是检察官和法院后面的事。

      但案件本身已经清楚。

      她不是失手把两份材料放反。

      不是不知道风险。

      也不是单纯为了破坏证据。

      她知道沈文昭可能会把自己当成最后的验证工具。

      也知道SM-02的标签会让他相信那是一份不含RX的对照。

      她只是没有亲手把东西放进他的嘴里。

      剩下的——

      让沈文昭自己完成。

      —

      上午十一点十七分。

      何洛珂问:

      “死亡当晚十九点三十一,你看到他完成晚间用药。”

      “对。”

      “十九点五十四看到头晕。”

      “对。”

      “二十点零六看到心悸。”

      “对。”

      “所以你去查RX-31。”

      “对。”

      “你那时候以为他已经拿到SM-02?”

      叶采恩摇头。

      “不知道。”

      “那为什么查?”

      她沉默。

      “因为我知道他那天要去拿。”

      “所以你开始怕?”

      没有回答。

      “叶采恩。”

      她终于说:

      “对。”

      “你可以警告他。”

      “我知道。”

      “可以告诉他SM-02已经不是Control。”

      “我知道。”

      “可以打给他。”

      “我知道。”

      “但你没有。”

      叶采恩眼泪掉下来。

      “没有。”

      “为什么?”

      这次她沉默得非常久。

      最后说:

      “因为那几分钟,我真的希望他继续。”

      何洛珂没有移开视线。

      “继续什么?”

      “继续往下。”

      “继续相信那是安全的。”

      “继续觉得自己知道自己碰的是什么。”

      她笑了一下。

      眼泪还在。

      “跟那个人当年一样。”

      Subject 07。

      何洛珂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不要把她拿来替你解释。”

      叶采恩停住。

      “你不知道她发生什么。”

      “我——”

      “你不知道。”

      何洛珂的声音没有提高。

      “你知道的是你自己的选择。”

      房间安静。

      “十二年前有人没有完成同意程序。”

      “所以你让另一个人也在不知道真实内容的情况下接触一样东西。”

      “这不是让他理解。”

      “这是重复。”

      叶采恩的表情完全僵住。

      何洛珂继续:

      “你一直说你恨他们把人变成资料。”

      “可是你做的事情一样。”

      “你先决定沈文昭应该付代价。”

      “然后把他的身体变成你要证明的答案。”

      叶采恩低下头。

      再也没有说话。

      —

      中午十二点零二分。

      叶采恩被依法带走。

      走出询问室前,她停了一下。

      回头看何洛珂。

      “如果那天我打电话给他。”

      “嗯。”

      “他会不会活?”

      何洛珂没有马上回答。

      “不知道。”

      叶采恩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句。”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她看着叶采恩。

      “但至少他会多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

      这一次,叶采恩没有再说话。

      门关上。

      —

      中午十二点二十一分。

      陈子谦坐在会议室里。

      很久没动。

      最后说:

      “所以她不是什么完美犯罪。”

      “不是。”

      周行之说。

      “一堆漏洞。”

      “一堆谎。”

      “还留那么多东西。”

      何洛珂看着白板。

      “因为她不是在设计一个完美犯罪。”

      “她是在等一个人照自己的习惯做事。”

      陈子谦问:

      “那杯水呢?”

      “水。”

      “M7?”

      “沈文昭自己要求的监测。”

      “韩志远?”

      “隐瞒违规设备和自己没及时求助。”

      “吴佩真?”

      “偷RH-204原始文件。”

      “许柏勋?”

      “隐瞒诊所用药,也偷偷去拿样本。”

      “郭维真?”

      “藏旧资料、说谎保护叶采恩。”

      “彭婉琪?”

      “三年前做过不正常物料账。”

      “林素雅?”

      “离婚、保险。”

      陈子谦靠回椅背。

      “每个人都真的有问题。”

      何洛珂点头。

      “对。”

      “但只有一个问题是杀人。”

      周行之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说谎不等于犯罪。”

      陈子谦接:

      “犯罪也不一定是杀人。”

      何洛珂看了他一眼。

      “真的有进步。”

      陈子谦这次没有叫她不要说。

      只是笑了一下。

      很累。

      —

      下午两点十五分。

      沈文昭死亡案的主要证据链第一次被完整整理。

      不是一个致死剂量。

      而是一连串选择。

      叶采恩知道沈文昭的疾病与固定用药习惯。

      知道他会自行确认研究资料。

      知道他一周前已经做过一次类似尝试。

      她曾单独持有SM-01与SM-02。

      数字照片与识别资料支持SM-02在此期间发生替换。

      她知道SM-02仍被沈文昭视为Control。

      死亡当晚,她也知道沈文昭准备取回SM-02。

      她在看到他的健康状态后,重新查询相关研究用药。

      却没有告知SM-02内容已被更换。

      沈文昭之后接触到错误内容。

      再按照自己的固定用药流程生活。

      交互作用最终把一系列原本都不致命的条件,叠成致命结果。

      没有一个数字单独是答案。

      答案在顺序里。

      何洛珂站在白板前。

      把最早写的:

      01:00

      擦掉。

      又把:

      十二分钟

      擦掉。

      最后只留下:

      顺序。

      唐予安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你绕这么大一圈,最后就两个字?”

      何洛珂说:

      “够了。”

      “样本数一。”

      “这次可以。”

      —

      下午四点零八分。

      另一条线还没结束。

      HX-17。

      方若晴把最后一份数字稽核记录送进来。

      “找到Voluntarily是谁加的。”

      何洛珂停住。

      “谁?”

      画面打开。

      研究结束后六天。

      状态原本:

      Withdrawn

      修改为:

      Voluntarily Withdrawn

      操作账号:

      MZ_ADMIN

      陈子谦低声说:

      “沈文昭。”

      何洛珂没有动。

      方若晴说:

      “账号当年登记在他名下。”

      “能证明本人操作?”

      “不能百分之百。”

      “但大概率是。”

      周行之问:

      “有修改说明?”

      “有一个很短的注记。”

      画面放大。

      Per instruction, status wording standardized.

      依指示,统一状态文字。

      陈子谦皱眉。

      “谁的指示?”

      “没有写。”

      又缺了一层。

      但至少沈文昭确实不是完全局外人。

      十二年前,

      那个把“Withdrawn”变成“Voluntarily Withdrawn”的人,很可能就是他。

      这解释了他后来为什么一直回去找纸。

      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没有替自己辩白成无辜者。

      何洛珂看着那一行。

      “他知道这个字有问题。”

      周行之点头。

      “后来知道。”

      “所以他才一直想找原始退出确认。”

      “很可能。”

      那张退出确认没有Subject 07的签名。

      只有:

      Refused to sign.

      而正式系统却写:

      Voluntarily Withdrawn

      记录是真的。

      它确实存在。

      修改也真的发生。

      但那不代表上面的故事是真的。

      —

      下午五点三十六分。

      何洛珂回到安成街。

      这次不是警察一起来。

      只有她自己。

      周婉宁正在整理储藏间。

      客厅地上放了四个纸箱。

      何启正坐在旁边。

      看到她回来,没有问案件。

      只说:

      “找到一个东西。”

      何洛珂停在门口。

      周婉宁没有说话。

      从桌上拿起一个很小的纸盒。

      旧。

      边角已经泛黄。

      “这是不是我之前说的那个……”

      何洛珂没有立刻伸手。

      “匿名寄来的?”

      母亲点头。

      “我以为搬家的时候不见了。”

      “在哪?”

      “你姐以前那个旧行李箱底下。”

      “打开过吗?”

      周婉宁摇头。

      “没有。”

      何洛珂看了一眼盒子。

      “先不要开。”

      母亲一愣。

      以前的她一定会立刻打开。

      现在却先拿出手机。

      打给周行之。

      “找到了。”

      “什么?”

      “我妈十二年前收到的匿名包裹。”

      电话那端安静一下。

      “别动。”

      “我知道。”

      “我过去。”

      —

      晚上六点二十四分。

      程序完成后,纸盒被打开。

      里面没有HX-17完整资料。

      没有名单。

      没有受试者同意书。

      甚至没有任何药物。

      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旧照片。

      一张车票。

      还有一把小钥匙。

      车票已经褪色。

      目的地不是澄川。

      是另一座外地城市。

      日期:

      何洛宁失踪后第三天。

      票没有名字。

      不能证明是她的。

      钥匙也不知道开什么。

      最后只剩照片。

      何洛珂戴着手套。

      周行之站在旁边。

      照片正面,是两个年轻女人。

      一个是何洛宁。

      二十五岁。

      笑着。

      另一个女人站在她旁边。

      比她稍矮。

      脸有一部分被阳光照白。

      何洛珂从来没见过。

      至少没有印象。

      陈子谦拿出林沛宁十二年前的行政照片。

      不是很清楚。

      比了一下。

      “有点像。”

      周行之说:

      “不要现在认。”

      陈子谦立刻收回。

      “对。”

      何洛珂一直看着照片里的姐姐。

      不是病人。

      不是受试者。

      不像一个被困住的人。

      她一只手搭在另一个女生肩上。

      两个人站得很近。

      照片背景看不出地点。

      何洛珂问母亲:

      “你以前看过这张吗?”

      周婉宁摇头。

      “没有。”

      “真的?”

      “真的。”

      何启正也摇头。

      何洛珂没有追。

      她把照片交给周行之。

      “背面。”

      周行之翻过来。

      上面没有名字。

      没有日期。

      只有一行已经褪色的蓝色笔迹。

      如果有人来找她,不要说她退出。

      下面没有署名。

      右下角只有一个数字。

      被圈起来。

      07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何洛珂盯着那个数字。

      很久。

      陈子谦问:

      “这能证明旁边那个女生就是Subject 07吗?”

      何洛珂摇头。

      “不能。”

      “能证明何洛宁不是07?”

      “也不能。”

      “那这张照片告诉我们什么?”

      何洛珂看着照片正面。

      姐姐的手搭在陌生女人肩上。

      她慢慢说:

      “至少证明何洛宁知道07。”

      “而且十二年前,她和某个跟07有关的人在一起。”

      周行之问:

      “还有?”

      何洛珂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向背面那句:

      不要说她退出。

      退出。

      原来这个词从来不是一句行政状态。

      不是一格下拉选单。

      不是一个方便研究结案的选项。

      至少对某个人来说——

      那是一句假的话。

      —

      晚上七点十二分。

      何洛珂回到自己住处。

      桌上第一次没有案件资料。

      只有一张白纸。

      她拿笔。

      写:

      沈文昭——结案。

      停了一下。

      在下面写:

      HX-17——未结。

      再下一行:

      SUBJECT 07——未知。

      最后:

      何洛宁——未知。

      她看着四行字。

      没有把最后两个画上等号。

      十二年前的她,会希望有一个答案。

      现在的她知道,

      越想要答案的时候,

      越不能自己把缺的地方补完。

      手机亮了一下。

      周行之发来信息。

      只有一句:

      照片送检了。今晚不要再查。

      何洛珂看了几秒。

      回:

      好。

      过了十秒。

      对方又发:

      你这个“好”可信吗?

      何洛珂看着屏幕。

      没有回。

      她站起来。

      走到厨房。

      第一次在凌晨以前替自己弄了点吃的。

      咖啡没有再泡。

      桌上那张纸还在。

      窗外是澄川市的灯。

      远处的城市仍然像平常一样运转。

      医院。

      研究中心。

      警局。

      旧城。

      港口。

      每一个地方都有记录。

      每一份记录都可能是真的。

      但何洛珂现在已经知道——

      真的记录,

      也可以排成假的故事。

      她走回桌边。

      在白纸最下面写下最后一句。

      不要先决定她是谁。

      然后合上笔记本。

      十二年前,有人替一个女人决定她已经退出。

      十二年后,

      何洛珂决定的第一件事,

      是不要再替任何人决定答案。

      而在她看不见的证物袋里,

      那张旧照片背面的数字,

      安静地留在原位。

      07。

      第一部《何洛珂系列 01|第七号受试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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