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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缺的一页 凌晨一点十 ...

  •   凌晨一点十二分。

      叶采恩说完那句话后,询问室里安静了很久。

      Continued from previous page.

      承上页。

      但上一页不见了。

      周行之先开口。

      “资料夹在哪?”

      “旧研究大楼四楼。”

      “哪一柜?”

      “最里面那排。”

      “编号?”

      叶采恩闭上眼想了一下。

      “B-14。”

      “资料夹标题?”

      “Follow-up。”

      何洛珂抬眼。

      这个名字她看过。

      沈文昭死亡前,曾在衡新的旧电脑里打开过:

      Follow-up_06_Final

      六名受试者追踪完成。

      她问:

      “同一份?”

      叶采恩摇头。

      “不确定。”

      “纸本封面没有06。”

      “只有Follow-up。”

      “你看到缺页时,第几页?”

      “三十七。”

      “缺的是三十六?”

      “对。”

      “三十五呢?”

      “还在。”

      “三十七写什么?”

      叶采恩停了一下。

      “是后续追踪摘要。”

      “谁的?”

      “没有姓名。”

      “编号?”

      “没有完整显示。”

      “只有前一页延续过来的字段。”

      何洛珂皱眉。

      “那你怎么知道那页跟Subject 07有关?”

      叶采恩看着她。

      “因为三十七页最下面有一行。”

      “什么?”

      “Post-withdrawal follow-up continued。”

      退出后追踪持续。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陈子谦低声道:

      “所以真的有人退出后还被追踪。”

      何洛珂立刻说:

      “至少文件这样写。”

      “还不知道是谁。”

      周行之问:

      “你有没有拍照?”

      叶采恩摇头。

      “没有。”

      “为什么?”

      “我那时候以为三十六页就在别的地方。”

      “后来呢?”

      “找不到。”

      “你有没有动过其他页?”

      “没有。”

      “有没有把资料夹带走?”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叶采恩沉默。

      陈子谦已经有些不耐。

      “又是因为看起来很糟?”

      她抬头。

      “因为我以为沈文昭拿走了。”

      何洛珂问:

      “为什么?”

      “那个资料夹是他叫我去找的。”

      “他既然知道缺页内容,可能早就看过。”

      “你觉得他把三十六页抽走?”

      “对。”

      “为什么?”

      “不知道。”

      “藏?”

      “可能。”

      “保护谁?”

      叶采恩没有回答。

      何洛珂看着她。

      “或者保护自己。”

      这一次,叶采恩点头。

      “我也这样想过。”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周行之没有再问。

      直接重新申请进入旧研究大楼调取原始纸本。

      四楼先前已经做过初步封锁。

      B-14资料柜还在。

      一行人到现场时,已经凌晨两点十九分。

      旧楼里只剩保安和技术人员。

      方若晴也被叫来。

      她一看到柜子就先问:

      “动过吗?”

      周行之说:

      “封锁后没有。”

      “之前呢?”

      “叶采恩进去过。”

      “还有清洁人员。”

      “沈文昭也来过。”

      方若晴点头。

      “那就先照原状拍。”

      资料夹被取出前,四周都先完整记录。

      B-14。

      Follow-up。

      灰色硬壳。

      侧边贴纸已经泛黄。

      翻到三十五页。

      还在。

      三十六——

      没有。

      三十七页最上方果然写着:

      Continued from previous page

      最下方则是:

      Post-withdrawal follow-up continued

      和叶采恩说的一样。

      陈子谦站在旁边。

      “她这次没说谎。”

      周行之说:

      “至少这一段。”

      何洛珂没有理他们。

      她一直盯着装订孔。

      “等一下。”

      方若晴也看到了。

      三十六页的位置,不像整张被直接撕掉。

      孔还很整齐。

      何洛珂问:

      “是抽页?”

      方若晴靠近。

      “比较像有人把钉具打开后拿走。”

      “没有撕裂。”

      “也就是刻意拿?”

      “至少不是粗暴撕掉。”

      周行之问:

      “能看多久以前?”

      “只能看纸张压痕、新旧。”

      “精确时间不行。”

      何洛珂翻到三十五页。

      最后一行:

      Follow-up visit scheduled.

      再下一页本来应该承接。

      但缺了。

      三十七页第一个完整字段则是:

      Medication exposure:continued

      何洛珂的手停住。

      “药物暴露。”

      陈子谦问:

      “这是07?”

      “不知道。”

      “但是退出后还有暴露记录?”

      “文件是这样。”

      “正常吗?”

      方若晴说:

      “如果已经正式退出研究,研究性给药理论上不该继续。”

      “但一般医疗追踪可以。”

      “那这行怎么判断?”

      “要看缺的三十六页。”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

      又回到同一个地方。

      答案就在缺的那一页。

      凌晨两点四十六分。

      技术人员开始做资料夹的纸张痕迹检查。

      何洛珂则一页一页往前翻。

      她不是找Subject 07。

      她在找格式。

      第十二页。

      第十九页。

      第二十六页。

      每隔七页,会出现一张完整个别追踪摘要。

      每一个受试者一张。

      陈子谦也注意到了。

      “六个人?”

      “看起来。”

      何洛珂说。

      第一张。

      S-01。

      第二张。

      S-02。

      一路到S-05。

      她翻到第三十五页。

      这张是S-06的前段。

      那缺掉的三十六页——

      照格式推算,应该是S-06的后半。

      陈子谦愣住。

      “所以缺的不是07?”

      何洛珂没有立即回答。

      她再往后翻。

      三十七页。

      没有受试者编号。

      格式也不完全相同。

      像是附录。

      方若晴走过来。

      只看几秒就说:

      “这不是正式个别追踪页。”

      “是补充记录。”

      “所以三十六页可能是什么?”

      “可能是S-06后半。”

      “也可能是插入页。”

      “如果有人后来加了一页,页码可能会重新编。”

      周行之问:

      “能不能只靠格式判断?”

      “不能。”

      何洛珂把资料夹合上一半。

      “所以叶采恩也可能理解错。”

      陈子谦问:

      “她以为缺页有07身份。”

      “对。”

      “其实不一定。”

      “对。”

      这一点很重要。

      因为到现在为止,所有人都在追一个“缺页等于身份页”的假设。

      但没有证据。

      凌晨三点零七分。

      方若晴忽然说:

      “有件事不对。”

      周行之看她。

      “什么?”

      她把页码排开。

      35。

      37。

      “如果只是缺36,纸本理论上很正常。”

      “但这里右上角的版本号不同。”

      何洛珂看过去。

      第三十五页:

      Rev.2

      第三十七页:

      Rev.3

      陈子谦皱眉。

      “差在哪?”

      方若晴说:

      “代表三十七页可能不是跟三十五页同一次产生的。”

      “它后来被更新过。”

      周行之问:

      “那三十六页可能也是Rev.3?”

      “可能。”

      “也可能Rev.2。”

      “能查电子文件?”

      “如果硬盘有。”

      何洛珂立刻想到ARCHIVE B。

      “技术组不是已经读出来?”

      周行之拿手机。

      “查。”

      几分钟后。

      答案回来。

      硬盘里确实有Follow-up资料夹。

      版本不只一个。

      Follow-up_v1

      Follow-up_v2

      Follow-up_final

      但——

      没有纸本现在这种页码排列。

      陈子谦说:

      “所以纸本不是直接从这些文件印的?”

      “可能重新整理过。”

      何洛珂说。

      技术人员又补一个结果。

      Follow-up_final里,受试者只有01到06。

      没有07。

      但另有一份孤立的文件。

      文件名:

      FU_X

      没有正式项目代码。

      建立时间比final晚十二天。

      只有两页。

      第一页损坏。

      第二页能打开。

      技术人员传过来。

      画面上没有名字。

      没有编号。

      只有追踪字段。

      其中一行:

      Status after withdrawal

      退出后状态。

      下一行:

      Medication continued:Yes

      药物持续:是。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

      方若晴第一个说:

      “这很不正常。”

      何洛珂问:

      “如果退出后药还继续,可能什么原因?”

      “如果是一般治疗用药,可能合理。”

      “如果是研究用药,就不合理。”

      “这份看得出是哪一种?”

      “看不出。”

      “缺第一页。”

      周行之问技术人员:

      “第一页能救吗?”

      “还在做。”

      凌晨三点三十四分。

      何洛珂坐在空办公室里。

      她把所有已知信息写在纸上。

      六名正式受试者。

      一个Subject 07空白记录。

      Withdrawn。

      Consent incomplete。

      Dosed。

      Data separated。

      退出后追踪持续。

      用药持续。

      每一条都在逼近同一个方向。

      但只差一件事。

      人。

      那个人是谁。

      何洛宁留下的笔记写的是:

      如果07真的退出,为什么她的药还在继续被记录?

      她知道07是女性。

      叶明哲也写:

      她不是自愿。

      两份来源都指向女性。

      但仍然没有名字。

      何洛珂盯着“她”这个字。

      周行之走过来。

      “你又在连何洛宁。”

      “没有。”

      “你现在脸上写着。”

      她抬头。

      “哪有。”

      “有。”

      何洛珂没有跟他争。

      只把纸推过去。

      “目前可以确定07是女性吗?”

      周行之看一眼。

      “不能。”

      “为什么?”

      “叶明哲的‘她’可能指别人。”

      “你姐姐那句也是。”

      “对。”

      何洛珂点头。

      “所以不能确定。”

      周行之看着她。

      “你是在说服我还是说服自己?”

      她没有回答。

      凌晨三点五十七分。

      技术组回复。

      FU_X第一页部分恢复。

      不是完整影像。

      只剩上半部。

      第一行:

      Participant:

      后面被破坏。

      第二行:

      Age:25

      第三行:

      Sex:F

      房间瞬间安静。

      二十五岁。

      女性。

      陈子谦下意识看向何洛珂。

      她立刻说:

      “澄川市二十五岁女性很多。”

      没有人反驳。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快说。

      第四行恢复一半。

      Enrollment status:not formally entered

      未正式纳入。

      再下一行。

      Consent status:incomplete

      和前面的纸本一致。

      最后一个勉强恢复的字段:

      Internal reference:07

      何洛珂没有动。

      这是目前最接近完整轮廓的一次。

      二十五岁。

      女性。

      未正式纳入。

      同意程序未完成。

      内部编号07。

      之后资料被分开。

      正式系统标注Withdrawn。

      而退出后,仍存在持续用药与追踪记录。

      陈子谦低声说:

      “这已经很像一个人了。”

      何洛珂说:

      “本来就是一个人的可能性很高。”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没有接。

      凌晨四点十五分。

      周行之接到另一边回报。

      不是旧案。

      是沈文昭。

      他听完后,表情一下变了。

      “哪里找到的?”

      几秒后。

      “原件?”

      又停。

      “送回来。”

      挂电话后,何洛珂问:

      “什么?”

      周行之看着她。

      “缺的那一页。”

      所有人都停住。

      陈子谦直接站起来。

      “找到了?”

      “可能。”

      “在哪?”

      “韩志远住处?”

      周行之摇头。

      “不是。”

      “沈文昭办公室。”

      何洛珂皱眉。

      “衡新?”

      “对。”

      “哪里?”

      “纸本档案柜内层。”

      “夹在另一份现代研究资料里。”

      陈子谦说:

      “所以真的是沈文昭拿走的。”

      “至少页面在他那。”

      “内容呢?”

      周行之没有立刻回答。

      “照片先传来了。”

      他把手机转过去。

      页码:

      36

      右上角:

      Rev.3

      和第三十七页一致。

      方若晴立刻说:

      “对得上。”

      何洛珂盯着照片。

      页面上半部是上一页延续内容。

      S-06结束。

      中间一道横线。

      下面新增一段:

      Additional Follow-up Record

      额外追踪记录。

      Internal Reference:

      07

      Age:

      25。

      Sex:

      Female。

      Name:

      空白。

      陈子谦低声说:

      “就是她。”

      何洛珂没有出声。

      她继续往下。

      Status:

      Withdrawn

      旁边有手写修正。

      不是删掉。

      是一个箭头。

      指向下面一行:

      Withdrawal not confirmed by participant.

      退出未经受试者本人确认。

      何洛珂的眼神停住。

      再下一栏:

      Consent discrepancy under review.

      同意程序差异待确认。

      再下面。

      Follow-up required due continued exposure.

      因持续暴露,需继续追踪。

      最后一栏原本应该是:

      Participant signature。

      空白。

      完全空白。

      但页面最底部有一行手写字。

      很潦草。

      像是后来补上。

      Do not close until identity is verified.

      在身份确认以前,不得结案。

      周行之问:

      “笔迹?”

      技术人员的初步回复已经在旁边。

      不是何洛宁。

      也不是叶明哲。

      可能是沈文昭。

      需要正式比对。

      陈子谦低声说:

      “所以沈文昭自己把这页拿走,是因为他最近想查07是谁。”

      何洛珂看着那行字。

      “很可能。”

      “那他不是在掩盖。”

      “十二年前可能参与过整理。”

      “但最近是在往回查。”

      “对。”

      这第一次让沈文昭的位置更清楚。

      他可能曾经帮忙让资料变得干净。

      多年后,却开始把被拆掉的东西重新拼回来。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周行之忽然问:

      “为什么这页会夹在现代研究资料里?”

      没有人回答。

      方若晴说:

      “可能藏。”

      “怕被发现?”

      “可能。”

      陈子谦问:

      “那现代研究是什么?”

      周行之翻搜索清单。

      看到名称后,停了一下。

      “就是韩志远和沈文昭最近有争议的那个案子。”

      何洛珂抬头。

      “RH-204?”

      “对。”

      陈子谦皱眉。

      “所以又连回韩志远?”

      “不一定。”

      周行之说。

      何洛珂却走近。

      “把那个资料夹拍完整。”

      照片一张张传来。

      RH-204。

      现代心血管医疗器材研究。

      申诉草稿。

      资料排除争议。

      不良事件判定。

      沈文昭的手写备注。

      翻到最后。

      有一张便条。

      只写一句:

      Same method. Different case.

      同一种方法。

      不同案件。

      房间里一下安静。

      陈子谦低声说:

      “什么意思?”

      何洛珂看着那句。

      “可能是资料处理方式。”

      “什么方式?”

      “不是删除。”

      她慢慢说。

      “是把不方便的资料,移到主结果之外。”

      “十二年前把07拆出去。”

      “现在把不良事件排除出去。”

      周行之接下去。

      “人不同。”

      “案子不同。”

      “但做法一样。”

      何洛珂点头。

      “对。”

      这让沈文昭最近和韩志远的冲突终于有了另一层意义。

      他不是只因为当年的罪恶感。

      他是在现在的案子里,再次看到一个自己熟悉的做法。

      而这一次——

      他不想再帮忙整理成“没有问题”。

      凌晨四点五十八分。

      技术人员对第36页做初步影像检查。

      页面右下角有一道极淡的压痕。

      像上一张纸留下来的笔迹。

      斜光下可以看到几个不完整字母。

      不是姓名。

      是一串时间。

      19:30

      陈子谦看着。

      “七点半?”

      何洛珂抬眼。

      太早。

      也太突兀。

      周行之问:

      “跟Subject 07有关?”

      她盯着那个时间。

      “不知道。”

      “可能是十二年前的记录。”

      “也可能是后来夹在别的文件时留下。”

      “能判断吗?”

      “要做痕迹分析。”

      周行之点头。

      “送。”

      何洛珂却没有把那个时间放下。

      十九点三十分。

      七点半。

      不知道为什么。

      她觉得自己最近在哪里听过。

      不是笔录。

      不是监视器。

      也不是何洛宁的笔记。

      她闭上眼。

      一个很模糊的画面从记忆里浮出。

      叶采恩。

      第一次来承和交资料。

      谈到沈文昭固定用药。

      她曾经停顿。

      那时候,她还没说出任何确切时间。

      何洛珂睁开眼。

      “周行之。”

      “嗯?”

      “叶采恩之前有没有提过七点半?”

      “哪一次?”

      “所有笔录。”

      陈子谦立刻查。

      几分钟后。

      没有。

      正式笔录里没有。

      录音里也没有。

      何洛珂皱眉。

      那种熟悉感仍然存在。

      但她没有硬追。

      因为如果记忆本身没有证据,她不会把它当答案。

      她只说:

      “把十九点三十分先标出来。”

      周行之看她一眼。

      “理由?”

      “不知道。”

      “只是觉得之后可能会用到。”

      陈子谦笑了一下。

      “这不像你。”

      何洛珂看他。

      “所以我才说不要当证据。”

      她又看向那张缺失了很久、现在终于回来的第三十六页。

      他们原本以为,缺的那一页会直接告诉他们Subject 07是谁。

      没有。

      它反而证明了另一件更麻烦的事。

      十二年前,有一名二十五岁女性。

      没有完成正式纳入。

      同意程序有问题。

      却已经接受过研究相关暴露。

      之后被标成退出。

      但退出并未由本人确认。

      而她的资料与追踪,仍然在继续。

      名字依然是空白。

      也就是说——

      缺的从来不只是一页纸。

      真正被拿掉的,

      是那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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