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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另一个案子 下午四点零 ...

  •   下午四点零九分。

      何洛珂坐在承和医学中心的小会议室里。

      桌上只有三样东西。

      沈文昭的时间线。

      嘉衡生技十二年前的旧资料。

      还有郭维真刚才打来的那通电话记录。

      周行之坐在她对面。

      陈子谦靠着墙。

      谁都没有先说话。

      最后是周行之开口。

      “先从头。”

      何洛珂看他。

      “哪个头?”

      “郭维真。”

      “他说沈文昭提过我。”

      “嗯。”

      “说有些资料不能先给警方。”

      “原因?”

      “资料里有一个名字。”

      “然后他提到你姐姐。”

      “对。”

      “十二年前何洛宁去过嘉衡。”

      “对。”

      “找一个受试者。”

      “对。”

      “最后一句,沈文昭找的不是第七个人。”

      何洛珂点头。

      周行之停了一下。

      “还有没有漏?”

      “没有。”

      “语气?”

      “紧张。”

      “确定?”

      “不确定。”

      周行之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说很平静?”

      “表面平静。”

      “所以你判断他紧张?”

      “他一直在控制声音。”

      “这还是判断。”

      “对。”

      周行之点头。

      “好,先不写。”

      陈子谦站在旁边,忍不住说:

      “你们两个真的越来越像。”

      没有人理他。

      周行之拿笔,在白板上写下两条线。

      第一条:

      沈文昭死亡案

      第二条:

      十二年前旧研究

      他转身。

      “从现在开始分开。”

      何洛珂没有反对。

      陈子谦皱眉。

      “可是明明已经连在一起了。”

      周行之说:

      “有交集,不代表是同一个案子。”

      “沈文昭死前在查那些资料。”

      “对。”

      “郭维真又因为那些资料离开。”

      “可能。”

      “叶采恩她爸也在里面。”

      “对。”

      “韩志远也知道。”

      “可能知道。”

      陈子谦看向何洛珂。

      “这还不能算同一个案子?”

      何洛珂低声说:

      “不能。”

      陈子谦愣了一下。

      她看着白板。

      “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沈文昭可能是因为现在的研究争议被杀。”

      “也可能是因为十二年前。”

      “也可能只是意外死亡。”

      “甚至可能两件事情完全没有因果。”

      陈子谦说:

      “可是那个监测器——”

      “也是现在才出现的。”

      何洛珂打断他。

      “我们还不知道它跟十二年前有没有关系。”

      周行之把笔盖上。

      “所以分开。”

      白板上两条线。

      中间只留一个名字。

      沈文昭。

      —

      下午四点三十八分。

      第一条线先处理。

      现在的案子。

      周行之把瑞衡生技近半年资料投到屏幕。

      “沈文昭和韩志远的冲突,不是旧研究。”

      “是最近一个临床案。”

      何洛珂抬眼。

      “哪一个?”

      “RH-204。”

      “药物?”

      “不是。”

      陈子谦翻资料。

      “植入式心血管医疗器材。”

      何洛珂皱眉。

      “跟他死亡机制没直接关系。”

      “目前看没有。”

      周行之说。

      “但沈文昭确实准备把内部争议送主管机关。”

      “送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

      “文件草稿做到一半。”

      陈子谦补充:

      “死亡前三天还修改过。”

      何洛珂问:

      “内容?”

      “有几名受试者的不良事件被排除在主要分析外。”

      “合理吗?”

      “要看研究设计。”

      “谁主张排除?”

      “研究团队。”

      “韩志远?”

      “他不是医学判定的人。”

      何洛珂看着资料。

      “但他负责运营。”

      “对。”

      “项目如果出问题,他有压力。”

      “很大。”

      陈子谦说。

      “公司正在谈下一轮合作。”

      “那就是动机。”

      周行之看他。

      “是利益冲突。”

      “不是犯罪动机的证明。”

      陈子谦很快改口。

      “好,利益冲突。”

      何洛珂看了他一眼。

      “真的进步了。”

      “拜托不要再讲。”

      —

      下午五点十二分。

      瑞衡生技提供了监测装置的内部记录。

      最后那台去向不明的原型机,编号:

      M7-04

      三年前最后一次登记使用者,不是韩志远。

      是一名研究工程师。

      早已离职。

      姓名:

      高孟哲。

      陈子谦立刻查人。

      “现在在一家医疗器材新创。”

      “跟沈文昭有联络吗?”

      周行之问。

      “目前没看到。”

      “跟郭维真?”

      “没有。”

      “叶采恩?”

      “也没有。”

      何洛珂问:

      “装置有序号吗?”

      “有。”

      “如果我们拿到沈文昭手机的蓝牙识别码,能不能对?”

      陈子谦说:

      “技术组正在比。”

      “多久?”

      周行之看了她一眼。

      她停住。

      “好,不问。”

      陈子谦笑了一下。

      “你也有今天。”

      何洛珂没理。

      十分钟后。

      技术组回复。

      不能完全对上。

      因为手机保存的是通信识别,不是机身序号。

      但制造商前缀一致。

      换句话说——

      沈文昭连上的装置,确实很可能来自同一系列。

      不是证明。

      但已经不只是外观相似。

      周行之问:

      “高孟哲在哪?”

      “今天有上班。”

      “找他。”

      —

      下午六点零六分。

      高孟哲没有回避警方。

      甚至有些意外。

      三十九岁。

      工程背景。

      说话带着很明显的技术人员习惯。

      问什么答什么。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周行之把产品照片放到他面前。

      “认识?”

      “当然。”

      “你做的?”

      “我参与硬件。”

      “M7系列?”

      “对。”

      “最后一台M7-04去哪了?”

      高孟哲皱眉。

      “不是报废?”

      “记录写去向不明。”

      “不可能。”

      三个人都看向他。

      周行之问: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04是我自己封存的。”

      “你确定?”

      “确定。”

      “放哪?”

      “瑞衡旧实验室。”

      “现在不在。”

      高孟哲表情第一次变了。

      “什么意思?”

      “盘点不到。”

      “谁最后碰过?”

      “不知道。”

      “封存当时谁签?”

      “我。”

      “还有?”

      他想了一下。

      “项目管理。”

      “谁?”

      “当时不是韩志远。”

      陈子谦翻资料。

      “那是谁?”

      高孟哲说出一个名字。

      叶采恩。

      房间一下安静。

      何洛珂没有动。

      周行之看着他。

      “你确定?”

      “她那时候是项目协调。”

      “M7项目?”

      “不是核心研发。”

      “但她管设备文件和试验物料。”

      何洛珂第一次开口。

      “她知道M7-04封存在哪?”

      高孟哲点头。

      “应该知道。”

      “她能拿到?”

      “三年前?”

      “对。”

      “有权限。”

      陈子谦的表情变了。

      周行之却没有。

      “现在呢?”

      高孟哲摇头。

      “不知道。”

      —

      下午六点三十八分。

      离开后。

      陈子谦一上车就说:

      “这次真的往她身上去了。”

      何洛珂看着窗外。

      “是。”

      陈子谦转头。

      大概是没料到她这么快承认。

      “你也觉得?”

      “她有接触装置的能力。”

      “有旧研究动机。”

      “知道沈文昭的药。”

      “死亡前有联络。”

      “对。”

      “那——”

      何洛珂看他。

      “但我们还不知道她有没有拿走M7-04。”

      陈子谦闭上眼。

      “我就知道。”

      周行之发动车。

      “这次不用急着问她。”

      “为什么?”

      “先查设备领用记录。”

      “可是三年前。”

      “旧资料也要查。”

      “如果没有呢?”

      “再问。”

      何洛珂点头。

      “对。”

      周行之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很配合。”

      “因为你现在问的方法比较对。”

      “所以以前不对?”

      “有进步。”

      陈子谦低声说:

      “你真的连队长都敢讲。”

      —

      晚上七点二十二分。

      第二条线。

      十二年前。

      这条线暂时没有犯罪。

      至少没有任何已经证明的犯罪。

      只有一批有问题的研究资料。

      一个可能被拿掉的受试编号。

      一份多出来的研究用药。

      被修改过的时间。

      还有何洛宁。

      周行之把目前所有东西放在另一块白板。

      “这边先当背景调查。”

      何洛珂说:

      “不要因为何洛宁就提高优先级。”

      周行之看她。

      “我知道。”

      “我认真。”

      “我也是。”

      “如果只是旧资料瑕疵——”

      “我们会停。”

      何洛珂沉默。

      陈子谦在旁边看着她。

      “何医师。”

      “嗯?”

      “你真的不想知道?”

      何洛珂看向白板上姐姐的名字。

      很久。

      “想。”

      “那为什么——”

      “因为想知道,和现在能不能查,是两件事。”

      陈子谦没有再问。

      周行之也没有。

      —

      晚上七点四十七分。

      电话响。

      是技术组。

      郭维真的通话来源抓到了大概区域。

      北丘区。

      不是精确地址。

      但足以缩小范围。

      陈子谦站起来。

      “去找?”

      周行之说:

      “先查监视器和交通。”

      “现在?”

      “现在。”

      何洛珂也站起来。

      周行之看她。

      “你不用去。”

      “他是打给我。”

      “所以更不用。”

      “他可能只愿意跟我讲。”

      “那就电话讲。”

      “如果他不打?”

      “等。”

      何洛珂皱眉。

      “等到什么时候?”

      “等我们找到他。”

      “你刚才不是说不知道精确位置?”

      “所以才要找。”

      她的语气开始变平。

      “如果他手上的资料真的有何洛宁——”

      周行之打断她。

      “这就是为什么你不能去。”

      房间安静。

      陈子谦慢慢坐回去。

      何洛珂看着周行之。

      “你怕我失去判断?”

      “我怕你变成案子的一部分。”

      “我本来就已经是。”

      “还没有。”

      “他直接打给我。”

      “这只代表他找你。”

      周行之声音没有变大。

      “不代表你要照他的规则走。”

      何洛珂没有说话。

      几秒后。

      “好。”

      周行之明显停了一下。

      像没想到她会答应。

      何洛珂坐回去。

      “找到他通知我。”

      “会。”

      —

      晚上八点二十九分。

      瑞衡三年前的纸本设备盘点记录找到了。

      扫描文件很模糊。

      但能辨认出最后一页。

      M7-01。

      报废。

      M7-02。

      封存。

      M7-03。

      拆解。

      M7-04。

      封存。

      签名两个。

      高孟哲。

      叶采恩。

      陈子谦把画面放大。

      “她真的签过。”

      周行之问:

      “后面有移转?”

      “没有。”

      “报失?”

      “半年后盘点才发现不见。”

      “谁负责盘点?”

      “不是叶采恩。”

      “她那时候还在公司?”

      “已经离职三个月。”

      何洛珂问:

      “离职前最后一次碰M7设备是什么时候?”

      陈子谦查。

      停了几秒。

      “有一笔。”

      “日期?”

      “她离职前两周。”

      “做什么?”

      “设备确认。”

      “M7-04?”

      “对。”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这是第一次,有一件实体物件和叶采恩之间出现具体连结。

      不是动机。

      不是情绪。

      不是一句话。

      是她确实接触过一台如今去向不明、而沈文昭死亡前又可能使用过同系列的装置。

      周行之说:

      “明天再找她。”

      陈子谦问:

      “现在不去?”

      “不急。”

      “为什么?”

      “因为还缺一件。”

      “什么?”

      “证明沈文昭身上的就是M7。”

      何洛珂低声说:

      “或者证明她手上有04。”

      周行之点头。

      “对。”

      —

      晚上九点十三分。

      正当所有人都准备离开时,另一通电话进来。

      不是郭维真。

      是北丘分局。

      他们找到郭维真的车。

      停在北丘一间小型旅馆附近。

      人不在车上。

      行李箱也不在。

      但后座有一个纸袋。

      警方依法先封锁车辆,没有直接翻动。

      周行之立刻站起来。

      “走。”

      何洛珂也起身。

      他看她。

      “这次可以。”

      陈子谦在旁边说:

      “因为已经找到车?”

      周行之拿外套。

      “因为如果袋子里真的是医疗资料,需要她判断。”

      何洛珂没有多说。

      —

      晚上十点零四分。

      北丘区。

      旅馆旁的停车场比何洛珂想象中更普通。

      两排车。

      一盏坏掉的灯。

      郭维真的车停在最里面。

      后座纸袋很明显。

      牛皮纸。

      没有封口。

      上面用黑笔写着四个字:

      另一个案子。

      陈子谦隔着车窗看。

      “什么意思?”

      没有人知道。

      程序完成后,袋子被取出。

      里面没有沈文昭的资料。

      也没有HX-17。

      只有一份十年前的死亡案件影印本。

      死者:

      女性。

      二十九岁。

      死亡方式:

      交通事故后猝死。

      当年结论:

      伤势合并心脏事件。

      案件早已结束。

      周行之翻了几页。

      “郭维真为什么留这个?”

      何洛珂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张毒理报告。

      两种普通药物。

      浓度都不高。

      没有致命毒物。

      她把纸拿近一点。

      看第二页。

      第一份血液。

      第二份血液。

      两组代谢物比例。

      她的脸色慢慢变了。

      周行之立刻注意到。

      “怎么?”

      何洛珂没有回应。

      她把两份报告并排。

      一页。

      再一页。

      十年前。

      沈文昭现在。

      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完全不同的死亡场景。

      但药物变化的方向——

      太像了。

      陈子谦低声问:

      “你看到什么?”

      何洛珂抬头。

      “这个女人死亡前,体内也有两种都不致命的药。”

      “所以?”

      “其中一种会改变另一种的代谢。”

      周行之的表情沉下来。

      “跟沈文昭一样?”

      “不是同样的药。”

      “但原理相似。”

      “对。”

      “当年有人怀疑?”

      何洛珂翻到结案页。

      没有。

      交通事故。

      心脏疾病。

      药物被记录为治疗浓度。

      自然地被放进背景。

      没有人把它们放在一起看。

      她又翻了一页。

      死者职业栏。

      临床研究护理师。

      曾任职机构:

      嘉衡生技合作试验中心。

      何洛珂停住。

      周行之也看到了。

      陈子谦低声说:

      “所以这不是另一个随便的旧案。”

      何洛珂看着牛皮纸袋上那四个字。

      另一个案子。

      她突然明白郭维真想告诉他们什么。

      也许沈文昭不是第一个。

      真正需要重新问的,也不只是:

      谁杀了沈文昭。

      而是——

      十年前那个被当成意外死亡的女人,

      是不是也曾经有人利用几种看起来完全正常的药,

      让她死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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