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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自由搏击。 ...

  •   一翻手腕,墙壁覆上一只手,指盖因摁下去力道之大泛了白。

      他又将手收到袖中。

      有些莫名的东西涌动上来,被心下一股无形的手摁下,阮持只觉得,他不能让乔宓这桩婚坏掉。

      “郎…诶,主子!”

      待从洄反应过来,人已行出百余步,只留一个背影。

      太子当年麾下人多,大多是为了避免世家安插钉子,从寒门提拔上来的。

      阮持舅父是,扬州周骅是,其他有些说不清名字的他便不认得。

      从洄说了一个人。

      山怜。

      这人大抵也是东宫出来的,不过许是父辈的没出息,后来连利用也没被谢家一党利用,不知被卖到了哪个罪奴司后逃出来投了王家,或是根本没被卖,就被王家捡了。

      从猎场上抱了乔宓,想崔让制止也并非什么好意,那天皇子府的刺杀,大约也是想浑水摸鱼借刀杀了人,不过当时乔宓没在屋里。

      路上没有宫人,无人阻拦。阮持去了朝露殿的后殿。

      踹开了门,里头浓雾呛人,密布的香气一袭来,他后退一步掩住口鼻。

      从洄溯之脚程倒快,早将找到的人后脚提来,也已禀过皇后。

      不过事情过大,说个瞎话,安抚住前头宾客也是个时间,眼下这个空隙皇后来不了。

      阮持立在一旁,从洄将一个面容白净的郎君五花大绑又堵嘴,压在下头跪了。他与溯之二人打湿袖子捂嘴进去看了一圈,随后出来。

      “没人,主子。这烟不光是香气,不知是哪个又着了东西。”

      溯之眼前有些发黑,阮持立于廊下不置一词,袖下手却缓缓收紧。

      从洄心念飞动,以极快速度判断出什么,道:“郎君,不能在这儿多呆了,咱们先回前头。”

      他说完,转眼瞥见阶下怒目的山怜,又摇摇头。阮持见状,却咬牙一笑,道:“等。”

      二人一怔。从洄更冷静些,很快将门窗闭合好了,不让任何东西进去,也不让里头烟尘散出来一点。

      院中青砖上积蓄水痕,阮持看至其上,眸光不由愈发暗。

      没人。

      那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她中了招,但她下头人及时提了出去,眼下正在补救。

      但这种情况可能性很小。他知晓王淇这些事,嵇玉也查出来许多,即便阮持很厌恶他,但看他模样大抵也是个光明正大的,不是会趁机对面女子做龌龊事的。

      但,纵是如此。

      乔宓脱身出来,为何不第一时间找他,这种事情都发生了,那她不是不欲嫁么,为什么不来找他呢?

      她果然如他那时所想,变作了坏女子?

      阮持越想,那点欲念越重,他倏然吐出一口气,外头突然一声传来:“我的天啊,这事真是一时目眩,失于察辨,劳得阮郎君在此收拾了!”

      几人循声望去,一道身影飞速进来:“我王家的下人自然是我疏于管教,给郎君赔个不是!皇后殿下那儿待会儿我去请罪!”

      王淇玄色夹绵礼袍,绛锦镶领映着残阳,厚靴一踏,人已进来,后头崔让捧着件狐裘,二人一同上来行礼。

      阶上,阮持面色不移。

      从洄拱手,旁边溯之白眼冲下一躬身,冷笑道:“世子且别忙,我们受不起这句赔罪。”

      王淇笑意一僵,顺他目光看到阶下,面若敷粉发冠散乱的男人入目,他脸色倏然一白。

      “这…这是……”

      “世子不要说不认得。”溯之看他要犹豫,先一步道,“若不是说这人冲撞了郡主,只是打翻了茶水,潜入后殿来闹,只怕您还不会过来。”

      王淇脸色毫无好转,似正在思忖,他身后崔让神色更差,他扶住王淇,王淇立刻转目瞪他,二人对视一眼,被阮持尽收眼底,他却不拆穿。

      “郎、郎君,世子。”崔让道,“这定是有什么误会,这事怪我。这山怜,原是与我认识的,他心术不正,前几日明明是他从牢里出来后,我套了车要送回他去的,不知他怎么在这儿……”

      阮持笑了一声,溯之上前一步,道:“不知道他怎么在这儿是不是,那您大抵认得些别的么?”

      溯之掏了掏袖子,不知掏出个什么东西劈手甩在阶下。崔让一颤,看到那东西,却是狠狠一愣。

      地上,那是片玄赤衣片,被火燎得残破不堪。

      王淇脸却更白了,他顿时一转头,咬牙道:“怎么回事?”

      阮持已不想再看他们胡扯了,心里也并非没底,不过他眼下并不关心王淇。

      溯之还想拖时间,阮持一抬手,他才退下。

      王淇上前来。残阳赤色透过檐角一点,阮持看着光束后头的脸,道:“世子下头人在屋里头放了什么东西,趁早让下头人说了。本来婚仪就赶时间,真出了什么事情,皇后殿下那儿交代不了,尚书台怕也得跟着遭殃。望世子体谅。”

      王淇心已是坠到底,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只不过是对山怜有愧疚,当年这人与崔让都与他有恩,所以他才默许了他这举动,逼迫乔宓婚后容下他与崔让。

      崔让干的这破事,他是知晓的。王淇一抬头,就对上一双寒凉冷清的眼睛,他心下一颤,后退两步又退回原地。

      “世……”

      崔让正不明所以,王淇转瞬一偏身,一甩手掴在他脸上:“混账!”

      这掌力度极大,溯之从洄对视一眼,阮持不动声色。崔让已是懵了,一时嗓音都没掐住:“世子您……!”

      “我什么?!”王淇胸口起伏,道,“你们在我身边,吃里扒外这么久,我瞧着你们是受苦的,屡次三番不计较,你们便吃里扒外,专顾着夫人侯爷那点纵容,在我身边搞小动作,如今看着郡主是个好性子的,你们就错了主意!”

      崔让哆嗦,这就跪下了。而旁边的山怜跪得累了,早已瘫坐在地,面上却不屑,闻言偏过头去。

      阮持觉得聒噪。

      王淇上前道:“郎君,这事我不知道,也确实是我疏于管教,这样罢,这两个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待会儿给皇后请罪……郡主呢?我也会给郡主赔不是,但我真不知晓啊!”

      阮持睁开眼,看他已是要跪下哀求了。

      其实到此处,这事不宜闹大,这是皇后宫中,按下来再做道理最为相宜,要不然,乔宓的婚事便是毁了。

      天光渐褪成灰蓝,飘出几分寒气。阮持良久未曾言语。

      溯之冷哼偏过头,从洄见僵持于此,想先将王淇扶起来。

      然而,他未下阶,恰时从旁边下房方向传出声响:“有什么好不知晓的,世子这话岂不是将所有罪责都推卸到奴才身上?”

      几个人影走出,最前头嵇玉,其后是两个婢女打扮的人垂头跟着,后头是乔宓,从下房走过来。

      阮持见到人,眉头一松,心上方才捆着的什么像突然挑破了。

      对上他的眸子一瞬,乔宓罕见地对望,她红着眼,再转头再看王淇,道:“世子,我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可是你图报,不应该拿我出来做情意,我是个人,不是个可随意被揉搓的玩意儿!”

      这话说出来,乔宓偏头擦了下脸,她是冲旁人,阮持却一敛眸,还没弄清楚刚才为什么有那种感觉,就又像被人套袋子捶了头,莫名有些不舒坦。

      王淇半晌才道:“小乔,我没有,我对你一直是真心好的,我想要娶你……”

      “世子想娶郡主,无非是为的充门面,哪里有情意可言。”嵇玉嗤笑打断,看向王淇失了血色的脸,道,“您无需再装,这两个姑娘想是山郎君家眷……”

      两个丫头上前一步,山怜艰难转过头,见着她们,那股不忿的神色突然散了散。

      阮持眉头收紧,嵇玉不看众人,连落在王淇身上的目光也收了。

      他道:“当年山郎君于东宫侍奉,不过是清点东西的差事,后头因着聪慧也学了些能耐,便在太子出事后,被王家买了。按说本就是奴才,哪儿那么重的心思,可不知如何,山郎君竟自命不凡,总想着冒尖出头,便生了许多狠毒心思。”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个东西甩到地上,众人看去,那是被油布包着的香粉。

      粉末乍散,未曾燃着,却已很是呛人。

      阮持目光落下来,到乔宓脸上,后者一言不发,也在盯他。

      嵇玉道:“山郎君不知是怎么巴结上的宫里人,大抵是崔郎君仗着侯爷的势给疏通的关系罢。然后用这个香,且不光是龌龊,更是让人浑身灼烧后昏死过去,再中毒闭气,无声死掉。”

      乔宓已是恨得紧了,阮持面容埋在暮色里,看不太清,她就转头去看王淇。

      她自己不通这些,当时只觉像与阮持相处的那夜,那感觉又上来了。她热得狠了,浑身都难受,好在嵇玉与她情状一样,更聪慧心狠,摔了屋里茶具割臂清醒过来,外头两个小婢子听到声响,以为出事,打开门之后便被敲晕了。

      他们逃得脱身,在下房审二人,审出这些。

      “世子,既是后院不安生,我没法过去容下这些个人。”

      乔宓已是不原谅了。王淇只觉羞恼交加,而崔让瑟瑟,见状欲将所有罪责推到说不得话的山怜身上,颈后却突然一紧。

      阮持立在阶上没有反应,像是观察什么新奇东西一般看着这一切。王淇已拖着人脑袋,重重磕到了阶沿上。

      崔让头碰破流下血来,乔宓惊惧,往后一退。

      王淇冲着阶上道:“阮郎君,阮郎君,我是猪油蒙了心啦,不过这事原不是我的主意,是下头人混账……毕竟郡主这不也没事,您看,皇后殿下还没过来,咱们把这事无声无息地捂下去,我保证回去一定重罚这两个混账,您帮帮我好吗?”

      他说得清楚,虽离得远,乔宓只觉得耳边像覆了一层绢。

      都这个时候了,王淇竟是去求阮持,竟还是要让她嫁给他。

      阮持未曾置语。她头却都麻了,旋即是涌上的一层耻辱,顾不得许多,当即喝道:“你无耻!”

      话音扩散开来,阶下人却突然动了动,眨眼间,有身形轮廓立时放大,乔宓身子僵直,裙袄已被人拉住了。

      “郡主,郡主我真不是故意的!”王淇抱着她,像是贴着她耳边低声絮叨,阴恻诡谲,“我老子娘从来看不起我,他们说他们儿子是个不成器的,是个棒槌,我只有娶了你,他们才看得起我!我堂堂世子,我肯定能够料理好后头的事情的,他们这些…这些人不过是一时的玩意儿,我是看他们顺从我才……啊!”

      她顿生冷汗,愤怒冷滞间,连推开人都忘了。而就要上不来气,身前这坨狗皮膏药突然被一拉开,嵇玉已是将人一把薅出,猛地掼在了地上。

      乔宓回神,几乎要呕出来。

      眼前嵇玉胸口起伏,窄袖不似平时那般宽大,很干练地一把拽起人,寒声道:“她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东西,到这个时候还想作践她,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吗?!”

      言毕,一拳锤在其面门。

      王淇倒地,哀嚎一声。

      周遭人俱是一惊。

      阮持看过去,嵇玉未曾收手,王淇在地上挣扎两下,又被他一下薅起前襟领子来。

      嵇玉趁势向阮持送来一眼,笑道:“阮郎可莫要拦我,即便为的那天那一拳,我也总得还过去,毕竟——”

      他再一拳挥出,王淇头一偏,一颗牙蹦了出来。

      “我未曾欺辱郡主,这混账才是真,胆、大、包、天!”

      话音落下,第三拳已在耳边响起。

      王淇惨叫连连,实在忍不住,抽身就要还手。

      眼看二人要互殴,乔宓浑身血液都倒流,婚肯定是今天成不了了,可即便这样,也不能如此处理。

      她不嫁,王淇罪不至死啊。

      乔宓思路乱飞,倏然想到皇后殿不在,阮持好歹也是负责操持的,他一向冷静,于情于理合该阻止。

      那边王淇打不出一拳,一直挨揍,还吼:“她是我妻,我待她如何和你有何干系?!”

      一言出,乔宓目光正移过来,却见阶上空空如也,有人影一闪而过,快得从洄溯之都是一怔。

      旋即是更大的拳砸皮肉声炸开。

      乔宓脑中弦应声崩断,远处,王淇已飞出一丈,倒地,呕出一口血来。

      嵇玉气冲额顶,也愣了一刻,从方才声音判断出,这一下比那日打得更狠些。

      他身侧,阮持手上绷带已然破开,血滴答洇湿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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