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锐》Siranai

14、第 14 章 14

　　“因为你总是不回家，我以为你是进传销了，还是遇到什么困难，才偷看手机的。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进来。”

　　声嘶力竭的控诉还在耳边回荡，面前的白墙浮现那张痛苦流涕的脸。

　　蹲在门口的杨林锐卖力地挥手，搅散那个虚像，他停下打量掌心的创口贴，和人抢剃须刀，差点把肉刮下来一片。

　　杨林锐觉得现在好适合来根烟，可惜他不会抽烟，只能这么干等着。

　　没有定数的等待是不能看时间的，那些数字根本不能作为有效参照，哪怕知道跳动的是分秒，这度日如年的体验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过了几个世纪，门终于被打开。

　　弯曲的膝盖好像牵动着疼痛的神经，伴随站起的动作，他的表情变得不自然，但看到人的那一刻又嘿嘿笑着。

　　“这次只按了一次门铃呢。”

　　“不止呢。”杨林锐笑着主动将全身上下的兜都翻出来，“没带刀。”

　　“然后呢？”

　　“可以放心地抱我。”杨林锐不等他回答便上前搂住腰，将头靠在那结实的肩上，他闭上眼，像婴儿躺进熟悉的摇篮安分起来，呼吸也跟着平稳。

　　鼻尖萦绕着陌生的柑橘香，它们像藏在陈铭宇的衣服纤维里，又像是从室内冒出，杨林锐问为什么会有这味道。

　　“你进去就知道了。”

　　一杯茶的温度取决于身体寒冷程度，而对于身体逐渐回暖的杨林锐来说，面前的这杯香橙肉桂茶正在由温暖渐变为滚烫。

　　等到双手不再僵硬，杨林锐彻底松开白色陶瓷杯。

　　他在十度左右的室外苦等，这人正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悠闲地煮茶。

　　杨林锐笑道：“煮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外面怎么没动劲？他是不是走了？还是在预谋什么？这次会不会闯进来？他看到这个会高兴还是生气呢？他会喜欢吗？会好好喝下去吗？会做出什么评价呢？他的眼泪会流下来吗？会同意给我享用吗？”

　　陈铭宇面无表情地呷饮一口，将瓷杯搁回桌面的同时提问声刚好停止。他似笑非笑，“想象力不太丰富呢。你说的这些只占我真实想法的万分之一。”

　　“呵呵，看来当老师的脑子转得也快？陈老师，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了，你喜欢的应该不只是变化。就像我也喜欢你的大脑被我完全占据，想我想得不能自拔，想到魔怔，你的每一分每一秒看似是你的，还可以自由支配，但它们都属于我。”

　　这次还是没有戴眼镜，杨林锐切切实实感觉到那所谓的火苗是从漆黑的瞳孔里闪烁而出的，让他的心也跟着狂跳。

　　“消息你有看吧？你是不是在开始从昨晚就开始期待了？抱着某种死的觉悟？”杨林锐展示起贴有创口贴的手掌，“为了不辜负你这份心意，我也在努力赴约呢。”

　　“怎么弄的？”

　　一句话又唤醒昨晚的场景。郑笠轩哭喊让他放下刀，比起心疼，更像是被吓得不轻。

　　杨林锐流着血，手心攥着刀片那端，如同无数根倒刺勾扯着血肉。

　　“郑笠轩，要回到你爸爸那里？你有两个选择，我现在把你揍个半死，或者我现在自残到到处是伤，只要我们其中一个进医院，我也当不了什么监护人，他就只能乖乖接受你了，不是吗？”

　　“不要，我不要！我什么都不问了，你也别说了，先处理伤口！”郑笠轩不得不松开剃须刀，他自己的手都哆嗦个不停，还在急忙检查伤口，拉着人要去医院。到最后，医院并没有去成，杨林锐只是简单涂药处理了一下。

　　讲述完毕，杨林锐仔细观察陈铭宇的表情，难得地捕捉到一丝不悦。他以为抓住了情绪的线头，但那份雀跃并没有持续多久。他每一寸皮肤感受到的目光都是沉重的，重到后悔分享，想藏好伤口，但同时欣喜像小芽一样在恐惧的土壤冒头。至少陈铭宇是关心自己的，对吧？

　　抱着这种可笑的想法，他的伤口被大拇指狠狠摁住，整个人瞬间犹如高温下的鱿鱼蜷曲起来，恢复的血色迅速从脸颊褪去。

　　“你在炫耀吗？炫耀一个认识两年的孩子能把你逼到这个程度？”

　　“我，我没有。伤口，不是因为你吗…..”如果不是因为陈铭宇，他怎么会不回家，怎么被怀疑、被查看手机？受到一连串的质问躲进厕所？

　　“是吗？但我觉得现在才是因为我呢？”

　　两块还没愈合到一起的肉正受着挤压摩擦，杨林锐感觉快要痛到失禁了，他泪如泉涌，颤声道：“陈铭宇，我疼。”

　　话音未落，那道力陡然消失。杨林锐从痛感中解救出来，虚脱地喘着粗气，手还止不住地抖动着。

　　“到底是以为在做梦要快点醒来？还是要摆脱监护人身份？能有这么多种解释的问题，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为了哄我才这么说的？其实我还想继续，可你说疼，我只能放开了。我现在很不舒服，你说我该怎么办？”

　　杨林锐移到他身边的座位上，亲吻他的脸颊，用湿漉漉的眼睛笨拙地找寻对方的嘴唇，亲昵地来回蹭，“陈铭宇，疼疼我吧。”

　　泪如暴雨落下，所有的悲伤、委屈都被快感掩埋。炽热的双唇落到哪里，他哪里就努力迎合，是嘴他就张开，是眼他就流泪，是鼻他就屏住呼吸。

　　有很多事，本该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讨论解决，但他们偏不，他们激进，需要一些不合常理的手段，甚至不惜流血流泪，来给这段感情添加一些新鲜力量，让这个世界上达到门槛的人少之又少，最好少到彼此碰面的几率是亿分之几。

　　吻抽离的一瞬，杨林锐好奇地睁眼，与那双审视自己的眼睛对视。

　　“差点就被你骗了。”

　　与沉浸余韵的杨林锐不同，他的声音和表情都过分的冷静，让面颊那抹浅淡的红晕更加违和。

　　“脱了。”

　　“……”

　　衣物堆在脚边，杨林锐一.丝不挂地站在陈铭宇的面前，他紧抿嘴唇，受热烈的视线刺激，不由地将膝盖微微内扣。原本白皙光滑的大腿此刻上面布满刀片划痕，它们像从下面长出的红色荆棘。

　　陈铭宇耐心地抚摸痂皮，不放过任何一道伤口，像是要数清楚再慢慢跟人算账。

　　“这点伤又死不了。”杨林锐的双腿因触碰颤抖，小腹也在不受控地收缩着。

　　“划得真深呢。”

　　杨林锐抓住那只上移的手，“因为不想被人看到。”与腕部的伤疤相比，它们更不易遭受怪异目光的袭击。

　　“是死不了，但我现在想把每一条伤口扒开，让它们重新为我流一次血。”

　　“……”

　　“放心，我不会这么做的，你不是让我疼疼你吗？”陈铭宇蹲下身，半跪在他面前，舔.弄啃咬那些伤痕，“你也疼疼我，别再为别人留下这些疤恶心我的眼睛。”

　　杨林锐想反驳，但知道陈铭宇希望的伤痛更为纯粹，不能有他人介入，所有的疤痕都必须完全是因他而产生。

　　“郑笠轩大概也给你发消息了吧？”

　　室内温度再度调高，赤裸的杨林锐身上披着浅灰色毛毯，重新坐下慢吞吞地喝着肉桂茶，他还是没忍住，低头再看一眼，嘟囔道：“真变态，每个疤都咬一遍。”

　　“他发了，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没回。”陈铭宇又抓起杨林锐的左手，朝腕部咬下去，“这倒是提醒我了，这里还没有。”

　　杨林锐抽回手，笑骂了一句神经，最后问打算怎么回答。他又手一挥，疲惫道：“算了，你们自己聊。简直就是两条吸血虫，只顾自己，一点都考虑我的感受。我就是太善良，才会受你们摆布。”

　　迎来沉默。

　　杨林锐连眼都没抬，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改口道：“受你摆布。”

　　陈铭宇这才笑着附和，“果然很善良呢。”

　　又是新的一周，实习生在午餐时问大家到底怎么做到坚持工作的。对他而言，上班只有前几天是新鲜有趣的，一想到如果这样的生活还需持续几十年瞬间感觉人生无望。

　　“无非是满足物质生活，充实精神生活。每天上班忙到要死，哪还有什么时间感受乐趣，这些东西还是留到工作之外吧。”杨林锐说。

　　“恐怕等到下班只想着休息，也没精力去体会这些了吧。”

　　“或许吧。”

　　“哥，你可以多给我一点活的。我做得很好，不是吗？”

　　“是想到你要弄论文，才没有给那么多任务的。”

　　实习生比了个耶，“终稿已经给导师看了，让我上传系统了。”

　　在办公室里推脱是常见的事，讨要任务鲜有发生。杨林锐想对方是想趁机多学点东西。

　　谁不喜欢有上进心的人，尤其是不以投机取巧形式的成长。他也对这个实习生多了一点耐心，因为能给予郑笠轩的实际帮助太少，这种亏欠感也终于得到缓解，他开始尽心尽力教导这个职场新人。

　　【怪味粥】：答辩过啦！

　　：吓死了。

　　：答辩老师把前面一个同学问哭了，说人家写的论文根本没价值，还是准备重写吧。

　　：还好没为难我。

　　杨林锐看到消息感叹三个月转瞬即逝，实习生的态度和成绩都有目共睹，领导甚至破例为他提供转正名额，毕业后可直接入职，但实习生以“与人生规划有冲突”为由婉拒了。

　　他本以为“前程似锦”这种祝福语会成为两人最后的对话，但实习生还是偶尔发消息分享日常，甚至会往公司寄礼物。

　　【怪味粥】：一起喝酒吗？😋庆祝我顺利通过答辩，咱也很久没见面了。

　　杨林锐轻敲几下鼠标，思索片刻后随便找借口拒绝了邀约。

　　陈铭宇要帮语文老师守晚自习，许久没沾酒的杨林锐在晚上八点半独自推开酒馆的玻璃门。

　　因为线上推广成功，店内生意越来越好，每晚都是座无虚席。杨林锐停在唯一空置的靠窗四人座旁，问这是不是被预定了。

　　老板点头说：“是的，他们付了定金，九点来。”

　　半小时足够喝完一杯酒，但那四人提前到店，打乱的杨林锐计划。他正准备走人，却先被认出来了。

　　大家都能叫出他的名字，但三个都是陌生面孔，是谁到处传播信息不言而喻。杨林锐看向实习生，现又觉得十分碍眼。他腾出位置，迅速逃离这让人窒息的空间。

　　穿过三条街道，人还跟在身后，杨林锐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他对于那落魄的身影没有任何怜惜之情。

　　“我不可以吗？”

　　“我有对象了。”

　　“我知道。我和你聊工作的时候，偶尔能看到你手机上的聊天内容。但你在这段关系里不是很痛苦吗？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答应转正吗？因为我看到你心情那么糟糕，状态那么差，还要继续像连轴转的机器，对同事、对领导、对我笑脸相迎。我不想要像你一样，但是我想给你幸福。和他分手，跟我在一起吧，至少我不会让你伤心、惹你生气。”

　　多么刺耳的表白。

　　杨林锐听得想捂住耳朵。

　　那如同幽灵的男人无时不刻徘徊在他的脑海，让他光是听一句别人的表白就会产生强烈的不安，觉得自己的忠诚受到了玷污，只有回归对方的怀抱才能得以净化。

　　“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内容，你全当是疯话就好。谈恋爱哪有全是幸福的，童话故事里的公主王子还要历经磨难呢。你也别在我这儿大言不惭了。”

　　“但在一段感情里痛苦大于幸福的话，还有必要再坚持吗？我觉得这不像是爱，更……”话还没说完，他得到一个响亮的巴掌，他捂脸道：“你打我干什么？”

　　“这不是打。”

　　“这不是打是什么？”

　　“那你说不是爱就不是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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