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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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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沐川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看见前方拐角处晃出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穿着和他们一样的作战服,袖口上别着同样的时空局徽章——是自己人。
“是沐川?”男生率先挥了挥手,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你们怎么在这?”
“别提了,倒霉死了。”黎沐川一脸痛苦道:“你们怎么也在这?”
“队长让我们在这一片打探消息,你们怎么跑地下去了?”
白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年。”
许年笑嘻嘻地凑过来,目光在白桉身上扫了一圈,“怎么,你们俩刚刚干什么?为什么整个球体突然集体停电了?还有黎子,你们被抓后怎么不联系我们?。”
黎沐川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但鬼知道那牢房有信息屏蔽器。”
许年也不在意,哈哈一笑,目光又飘到白桉脸上,挤了挤眼:“白哥,你脸色不太好啊,地下有什么好东西?”
白桉没有回答他,目光转向一直站在后面的女生:“许言,你们探查到了什么情况?”
许言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我们刚排查完东区的三栋楼,发现这片贫民窟里,木工特别多——不是正经做家具的那种,是专门修修补补的。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木屑,墙上钉着临时加固的木板,连门都是拼拼凑凑的。”
“还有还有!”许年抢过话头,兴致勃勃地补充,“垃圾特别少!准确地说,是一次性用品特别多——塑料碗、纸杯、简易木筷,用完就扔,但扔的地方都很集中,像是有人统一回收。”
黎沐川听得一愣:“一次性用品多,垃圾却少?你这不矛盾吗?”
“不矛盾。”许言小声接话,“那些一次性用品,最后都变成了燃料——烧了。”
白桉的眉头微微皱起。
“烧了?”
“嗯。”许年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惊讶,“我们问了几个当地人,他们说这里没有固定的供电系统,取暖、做饭都靠烧东西。但奇怪的是,他们烧的不是木头,而是那些一次性塑料制品。”
“塑料燃烧会产生有毒气体。”白桉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错,所以他们把大部分的有毒气体都排到了球体外,但这里的人寿命普遍还是很短。”许言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陈述一件让人难过的事,“平均年龄不到四十岁。”
空气沉默了几秒。
黎沐川觉得后背有点发凉:“所以……那些树抓人,不是为了吃,是为了……”
“为了补充劳动力。”白桉接上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这里的人死得太快,需要新的'养料'来维持循环。”
许年吹了声口哨,冲白桉竖了个大拇指:“白哥,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不过队长那边应该也猜到了——他刚刚发消息说让我们汇合,说上人区那边也有发现。”
“沈凛?”白桉抬眼。
“嗯。”许年指了指身后,“他和秦哥在那边,走!带你们过去。”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拍白桉的肩膀,被白桉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带路。”
“好嘞!”许年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冲黎沐川眨了眨眼,“黎子跟上啊,别又掉队了。”
黎沐川嘴角抽了抽,默默跟了上去。
许言走在最后,经过白桉身边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了句:“白哥……你手在抖。”
白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指尖在微微发颤。
他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拳头。
“没事。”
许言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许年。
与此同时,上人区。
沈凛站在一条空旷的街道中央,脚下踩着一个被踩扁的塑料饭盒。
秦慕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附近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购物清单:“队长,你看这个。”
沈凛接过来扫了一眼。
清单上列着十几样东西,清一色是一次性用品:塑料碗、纸盘、木筷、纸杯……没有任何耐用品。
“这家人上个月买了起码好几样相同的东西。”秦慕指了指日期,“而且每次都是买一次性用品,还没有买过任何可以重复使用的餐具,他们买不起耐用的吗?”
沈凛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塑料碎片:“不是买不起。”
“什么?”
“你看这些塑料的质地。”沈凛把碎片举到眼前,“不是最便宜的那种,是中档的。如果是为了省钱,他们应该买最劣质的,或者干脆用树叶、木片代替,但他们没有。”
秦慕愣了一下:“你是说……他们是故意选择的?”
“不是选择。”沈凛站起身,目光看向街道尽头那些灯火通明的高楼,“是习惯。”
“习惯?”
“这里的人,从出生开始就用一次性用品。”沈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他们不知道还有别的选择。”
秦慕沉默了。
沈凛看了看恢复正常的天空:“而且这里的一次性用品都是集中烧除,那对空气一定会有危害,上人区的毒气很重”说着沈凛转身往平民窟那边走去“白桉那边应该有进展了,回去汇合。”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往贫民窟方向偏了一瞬。
“队长。”秦慕突然开口。
沈凛脚步微顿:“嗯?”
“那个叫白桉的……他到底是什么来头?”秦慕的目光有些复杂,“你把他招进队里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他的档案几乎是空的,只有'痛觉预警体质'这一条记录。你……为什么这么看重他?”
沈凛没有回头。
街道两旁的灯光忽明忽暗,映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表情。
“因为他有用。”
秦慕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默默跟了上去。
两队人马成功在贫民窟与上人区的交界处汇合。
秦慕第一个迎上去,目光紧紧在黎沐川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皱:“受伤了?”
“没大事。”黎沐川摆摆手,“就是被关了一阵,信息屏蔽器挺烦人的。”
秦慕没说话,而是伸手按了按黎沐川的肩,指尖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是扫描。
几秒钟后他收回手,点了点头:“没被植入追踪器。”
黎沐川咧嘴一笑:“咱们秦哥哥你还是这么谨慎啊~”
白桉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沈凛身上。沈凛也看着他,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谁都没有先移开。
几秒钟后,沈凛率先开口,把上人区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购物清单清一色是一次性用品、塑料质地不廉价、集中烧除、上人区空气检测出高浓度苯并芘和二噁英。
白桉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我大概率整理了一下我的猜测:在这个球体出现之前,这里的人们长期使用一次性用品的同时也不停的制造一次性用品,并且把他们集中烧毁。”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梳理一条已经清晰的逻辑链,“大量有害气体散发在森林的每一处,污染了环境和森林——苯并芘、二噁英、多环芳烃,这些物质在土壤中富集,通过食物链层层放大。而人们却是在自己的利益被损害时才发觉这样的危害,但他们没有收手,而是建造了一个保护层——就是这个巨大的球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球体建成后,他们依旧定期往已经被污染严重的森林里排放有毒气体。而这就触犯了自然的法则,长期排放的有毒的气体进入森林,这让森林很痛苦,所整片森林开始反抗——开始同样产生有毒气体来反击。而这种有毒气体可能会对人体产生重大影响,还可能传染,这就是所谓的‘病毒’。”
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黎沐川听到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一旁的许言消化了一会儿,突然举起手:“等等,那为什么还会有排队的人?”
白桉刚要开口——
沈凛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走到白桉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白桉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白桉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退。
沈凛抬起手,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白桉脑后的发带。
白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偏头躲开,抬眼瞪了他一眼。
沈凛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排队的人群上,语气平淡地接过了话头:“因为那是别的地方的人。他们破坏了自己的森林后,没办法就迁徙到这里,希望得到这个巨大球体的庇护。但建造这个球体的人不确定进来的人身上会不会携带那种'病毒’,所以要排队扫描检查。”
他说完,才慢慢转过头,看向白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但白桉已经偏过头去,侧脸绷着。
沈凛看着他,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秦慕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许年倒是没察觉到什么,挠了挠头:“所以……我们现在是要继续调查?还是去森林那边看看?”
白桉收回目光,看向贫民窟深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先去森林的那个木屋。”
“为什么?”黎沐川问。
“因为那病毒是从森林里传出来的。”白桉的声音很冷,“要解决问题,得找到源头。”
沈凛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那就去森林。”他转身带路,“跟上。”
一行人朝着贫民窟边缘走去。
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森林像一片巨大的黑影,沉默地矗立在地平线上。
白桉走在队伍中间,指尖又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攥紧拳头,塞进口袋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口袋里那枚从球体中带出来的碎片,正微微发着光——和远处森林深处某个东西,产生了共鸣,同时身体的疼痛在告诉他……危险。
一行人趁着守卫换班的空隙出了球体。踏入森林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起初那只是薄雾,像一层轻纱浮在地面上,但随着他们越走越深,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稠,像活物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在每个人的脚踝上、腰际间,最后漫过胸口,遮住视线。
“这雾不对劲。”秦慕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警惕,“大家靠紧,别走散了。”
没有人回应他。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白桉感觉心口猛地一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脚步顿住,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胸口——口袋里那枚碎片烫得惊人,隔着布料灼烧着他的掌心。
“黎沐川?”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哑。
没有回应。
“许年?”
四周一片死寂。
“许言?”
雾气更浓了,浓到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清楚。
白桉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猛地转身,伸手去抓身边的人——指尖却只碰到一片冰冷的雾气。
“沈凛?”
还是没有人回答。
白桉皱起眉,呼吸乱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时痛觉预警体质在疯狂报警——危险,危险,危险。
“沈凛!”
他喊出了声,声音在浓雾中回荡,又被吞没。
没有回应。
一个人也没有。
白桉站在原地,四周除了浓得化不开的白,什么都没有。他听不到脚步声,听不到呼吸声,甚至听不到风声——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腰间的武器。
金属出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白桉背靠着最近的一棵树,武器横在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雾气在他眼前翻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试图将他拖入更深的黑暗。
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在迷雾中乱走,只会死得更快。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白桉。”
是他的名字。
白桉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紧武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个声音,他认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