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Enigma今天也想杀了我》宝石波比

8、第 8 章 裴灿闯进他

　　“劳伦斯神父说的就是你？”青年把脸转向他，忽地挤出一个无比灿烂纯洁的笑容，“是你让我那愚蠢又可怜的哥哥进入分化期？”

　　裴灿没说话，一来是懒得搭腔，二来也是因为疼痛让他喘气都费劲。
　　这人明显不是善茬，短短两句话中饱含讥讽和咬牙切齿。

　　另外……付毅的弟弟他认识，眼前这个说话阴阳怪气的人是哪一路的弟弟？

　　“听说，你可以跟他共感，那么你死了，他也会心碎至死吗？”青年的枪口对准了裴灿头顶，用的正是刚才打中付毅的枪。

　　裴灿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原本他为了活着，不停挣扎不停逃跑。

　　命运却一次次拿他取乐。
　　这次他认命了还不行吗？

　　他的嘴一开一合，青年没听清他说的内容，于是蹲下身凑近挑了下飞扬的眉毛，“你说什么？”

　　“我……”裴灿忍住胸廓起伏带来的剧痛，声音轻得像一阵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我手里有东西……左手。”

　　青年认真起来，目光移到裴灿轻握成拳头的左手。
　　只见无法抬起来的左手的中指突然弹直，青年脸色陡变因为被欺骗羞辱而涨红。

　　裴灿心情舒畅大笑起来，越笑就越痛，越痛他反而笑得更大声。
　　青年恼羞成怒，站起来狠狠踹他的右腿。

　　“哈哈哈哈！”
　　一阵无比快意的狂笑从裴灿喉咙里冲出，同时眼泪莫名其妙也扑簌扑簌往下掉。

　　他连死都不怕了，还会怕这个黄毛小子的威胁？他死后做鬼也要缠着他们，不管是付毅、神棍老头还是眼前这个疯子一般的人，全都别想好过！

　　“闭嘴！闭嘴！不许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杀了你！闭嘴！”

　　“罗杰，住手。”付毅走了上来，身后跟着神父。
　　青年愤愤不平地停下，看到神父后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路。

　　高大的黑影将裴灿上半身罩住，付毅居高临下看着他，问:“你还好吗？”

　　“把他搬回房间，请医生来看看。他暂时还不能死。”神父说着握住胸前银质十字架，“愿圣父保佑这个可怜的孩子。”
　　不说话还好，听神父假惺惺帮自己祈祷，一句脏话又冲到裴灿嘴边。只不过这次他无意识地看了眼付毅，然后紧闭上嘴后在心里大骂特骂。

　　别墅内能亮的灯都亮了。
　　如战后废墟般的景象暴露在光中，一楼大厅满目狼藉，水晶碎片撒得到处都是，就连黑色真皮沙发也毁了大半，沙发坐垫被烧了露出底下的黄色海绵和弹簧圈。

　　“付总，都解决了。”管家带领四五个人走过来，都是头破血流满脸苍白。
　　“把他搬回去。”付毅说，“你安排专人看管。”
　　“是！”

　　裴灿被两个人抬走了。
　　一个架住夹住他的腋下，一个搂住他的腿弯。

　　从付毅身边经过时，两人视线触碰，裴灿忍着疼痛颤巍巍抬起左手……坚定地竖了个中指。
　　付毅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意味。

　　还没被抬到楼梯旁，裴灿听见一阵轻巧的哨声——是鸟叫！
　　果然，下一秒就有一只灰色背羽红眼睛的鸟飞进大厅，随后围绕破碎的水晶吊灯盘旋。

　　裴灿只要把脸往左转就能清楚地看到这只鸟儿，清楚地看到小鸟红色的眼睛被灯光照得如宝石般亮。

　　罗杰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管型哨子用力一吹。
　　尖锐的声音催促鸟儿回到主人身旁。
　　它又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随后滑翔到罗杰身旁，姜黄色遒劲有力的爪子稳稳抓住主人右肩的衣料。

　　罗杰看上去十分疼爱这只宠物，曲起食指刮了刮黑翅鸢布满白色羽毛的胸脯，
　　鸟儿似乎被弄痒了，两只小脚一起一落往肩头移了移，它的细腿上各套了一只厚重的铁灰色圆环像一对镣铐。

　　“这是妈咪最喜欢的宠物，她送给我了。”罗杰得意地说，“你想要吗？我可以跟妈咪说，把这只黑翅鸢给你。”

　　“不需要。”付毅说完转身往忏悔室走。

　　神父也紧跟在后。
　　只剩罗杰还站在走廊，他背靠扶手，双臂展开搭在栏杆上，看向他们的背影，无所谓地笑笑。

　　进了忏悔室，神父一眼就看到满地稀烂的白色蜡烛，立刻紧张地握住十字架。
　　“天呐，这里是怎么弄得？”

　　付毅沉默不语。
　　“Heili！这些蜡烛光可以避免你忏悔时被邪恶侵害，它们可以照亮你朝圣的路。结果怎么会搞成这样？”

　　神父那双灰白近似白内障的眼睛在屋内到处扫视，仿佛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事。
　　最后那目光落在碎了一地的蜡块上，严肃地问:“Heili，告诉我，是谁搞得？这是魔鬼！是魔鬼来干扰你了！”

　　“杀手闯进来了。”付毅轻声说。
　　说完连他自己都不免一愣，因为他反应过来，这是他第一次向神父撒谎。

　　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些普通甚至可笑的蜡烛对于神父有特殊意义，他才不得不把过错推给那些不会说话的死人。
　　在裴灿来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怀疑忏悔的意义。

　　他开始思考，向他下达命令的究竟是他那从未见过面的母亲，还是远在天国的仁慈的父？

　　他曾看过一则寓言故事。
　　马戏团里的大象往往只需要一根细细的铁链就能被拴住。
　　因为大象还是小象的时候，这根铁链就锁在了他的脚上。小象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长大，以为这根链子依旧能锁住它。

　　实际上，大象只需要坚定地往前迈出一步就能突破桎梏得到自由。
　　付毅一直感觉自己就是那头象，这些蜡烛则是铁链。

　　直到裴灿拼命踩碎这些蜡烛，而并没有遭到神罚时，他也开始思考自己是否能凭借意志往前走一步。

　　“真的？”神父显然不相信，于是又问了一遍。
　　“真的。”付毅说。

　　如今他欺骗了神父，内心却无比平静。

　　“那好吧，Heili，把你独自留在这里是我欠缺考虑了。没想到反对派得知你开始分化竟然狗急跳墙再次进攻。”神父说，“不过好在你是天父选中的人，任何时候都会被仁慈的天父庇佑。”

　　付毅在神父的手势指引下跪下，跪在一片白色的蜡块中。
　　天使仍在无声注视两人。

　　“我从天阶议会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只要你分化成功，成为Alpha，议会将允许你加入继承人名单。”

　　“……如果失败了呢？”付毅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已经没往日那么亮。在他心底燃烧的名为信仰的火焰已经快要熄灭。

　　人一旦触及到真实的世界，就再也没办法继续伪装成傻瓜。

　　“不会的，你的母亲是卢米埃家族有史以来最强的Alpha。你必定不会是庸碌之人，放下心跟上帝祈祷就行，等待分化期过去，你会向你的母亲递上最好的答案。”

　　“分化期需要多久？”
　　神父的手按在付毅头顶，打断他的话阻止他继续问下去。
　　“愿主照看我们的血统，如祂照看祂的羔羊。阿门！”

　　付毅低头，那祷告声只在他耳朵边打个转就溜走了，他张张嘴也跟上了最后两个字。
　　“……阿门。”

　　惩罚……不对，应该说是祈祷开始了。

　　他又跪在了一圈套一圈的烛光中。
　　按照往常，付毅应该是要从出生第一声啼哭给母亲带来的生育之苦开始忏悔此生的罪行。只不过这次他开始控制不住想一些别的事。

　　第一次嗅到裴灿血腥味，他出现呕吐情况并不真的是因为恶心。那时他的心脏狂跳，血液在血管中咆哮奔涌，于是幻象开始了……

　　满天白色羽毛飘落，紧追过来的是眩晕和心悸。

　　裴灿对于绑架的愤怒和恐惧也加倍冲击他的内心，那瞬间所有重量化作一双大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后来……
　　后来裴灿又被抓住了。

　　神父逼他动手，但是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怎么都无法用力。
　　裴灿的额头在流血，血腥味钻进他的鼻腔，他看到了裴灿翻车时看到的场景，感受到裴灿因为害怕而怦怦直响的心跳。

　　他头一次跪在天使面前的时候睡着了。
　　睡梦中，某个满嘴脏话行为跳脱的人躲过神的稽查，一脚踩进他的梦里，肆无忌惮地搞乱了一切。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玫瑰花窗射入。

　　彩色玻璃在金光衬托下，颜色变得更加艳丽，充满了勃勃生机。

　　付毅的跪姿已经形成肌肉记忆并且刻在了骨子里。
　　一整晚，他的背已经挺直，脖子也固定在向前偏30度微微低着。
　　最后一根蜡烛的火苗终于灭了，焦黑的烛芯上方升起一股轻烟。

　　他吃力地抬动僵硬发麻的右腿，然后是左腿，慢慢走到门边。

　　开门后，罗杰正站在外面。

　　罗杰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地说:“哥，我把他丢出去了。”
　　付毅的眉头蹙了蹙，似乎没听懂。

　　“就是让你基因觉醒，开始分化的那个男人。昨夜我趁神父不在，我找人连夜把他丢出去了！”罗杰说，“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躺在荒郊野外，不知道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