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那个人要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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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灿在月夜赤脚狂奔。
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怕那些人追上来。
这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只是机械地跑动。
他在暗光下没看清，左脚踩到一颗尖锐的石子，疼痛让他的脚步停了一下，惯性向前的上半身直接把整个人都拽倒。
裴灿抱着脚哎哟了两声，忍着痛往脚下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脚底板早就被磨破，皮肤上大大小小遍布伤口。
艹！
他慢慢站了起来，顾不上痛继续跑，拼了命地跑！
鲜血被深黑色路面吸收，干成断断续续的痕迹。
深夜郊外，只有虫鸣。
月亮圆得不像话，亮堂堂的挂在正前方指引道路。
柏油马路笔直向前，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他呼哧呼哧大口喘气，胸腔内每个肺泡都涨到极限，却不敢停。
夜风一吹，裴灿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时才察觉到额头和后背已经起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到了有人烟的地方，马路上开始隔三差五会有汽车亮着大灯飞驰而过。
裴灿边跑边留意来往车辆。
只要有车经过，他就停住竖起大拇指拦车。
付家那些人肯定已经发现他逃跑了，搞不好已经开车追了过来，他这两条腿跑废了也不可能跑得过四个轮子的车。
裴灿焦急地打着手势，却一辆都没拦到。
大多司机看都不看他，有的看到他跟碰到鬼一样避之不及，车子在他面前提速离开，卷起一阵带着灰尘的汽油味的风，没过几秒就只剩下黑夜里一对红色尾灯，像潜伏在夜色中嗜血野兽的充血的眼睛。
倒霉加上倒霉！艹！艹！艹！艹！艹！艹！
又跑了一段路，裴灿远远就看到警车才有的红蓝色警示灯光。他不知从哪里又来了力气，拖着疲惫的沉重的两条腿加速逃跑。
“警官救命！有人……有人……”他跑过去，一手按在膝盖上弯腰大喘气，一手往身后指。
“什么人？”
两名交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茫茫黑夜。
“有人追我！”他做了个吞咽动作，但是根本没有唾沫可以湿润干痛的喉咙，“救我！”
“喝点水，慢慢说。”交警递上一瓶矿泉水。
裴灿此刻光着脚踩在凹凸不平的柏油路面，整个人处于绷紧的受惊状态。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球不安地震颤，任何响动都吓得他往警察身边躲。
“你怎么了？”交警按住他的肩膀，“你在这里很安全，不用怕。”
听到“安全”这两个字，裴灿差点泪奔，连水都没喝直接抓住警察的双手，扯着干哑的嗓子说:“有人要杀我！我要报案！麻烦你们快带我回市里，我要赶紧收拾东西出国，万一迟了我就……”
话音戛然而止。
他想说，万一迟了，他再被抓到就死定了。那个拿枪指着他的人，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活命的机会。
但裴灿这时却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他走了，那他父母呢？
他们整个裴家的产业主要扎根在沪市，而他们与那个人硬碰硬，只能是以卵击石。
“知道了，上车。”交警跨上摩托，“我们走！”
裴灿看着摩托后座，攥紧的拳头，一动没动。
鲜血从右手手掌绷带中心渗出、扩散，伤口再度裂开，密密麻麻的刺痛由手心钻进血管到达心脏。
他还不能报案把这件事公开，所有一切只能由他独自承担。
那个人把枪口怼在他脑门上时，凝视着他的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对杀人这件事的恐惧和犹豫。
把事情公开，他跑到国外躲起来是不错。可是他爸妈也要跟着他过逃亡的日子？他们裴家所有的产业都不要了？
他不能连累爸妈和裴家。
“怎么了？小伙子？”警察耐心地问。听到有关杀人的情况，警察严肃起来。
“不好意思，我……”裴灿的嘴唇颤抖，“我可能说错了，都是误会。”
“真的？”警察明显不信，还想劝他，“现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不用害怕了。”
“真的没事，都是误会。”裴灿努力装作平静，“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给我朋友，让他来这里接我。”
交警点了点头，关切的目光再次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打完电话，裴灿靠着路边的柳树树干坐下。
夜风轻拂，柳条摆动。
夏夜温热的风带走了他身上的一部分寒意。
真希望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吧！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从这场噩梦里醒过来！
裴灿双手烦躁地搓动头皮，银白色的短发乱糟糟堆在头顶。
艹！
骑警摩托车的尾灯闪烁着红蓝亮光，将蜷缩成一团的他罩住。
他双手抱膝，脸埋在胳膊圈起来的一小块安全范围内。
人一但放松下来，后知后觉的恐惧就开始在心底翻腾。
他想起来商K包厢里的事，想起来被绑起来拿枪抵着头的事，还有他在路上狂奔……
酸涩感冲上鼻梁，他哽咽了一下，眼泪瞬间模糊视线。
他差点死了！
今晚本来是剧组的杀青聚餐，他们吃完饭后去KTV唱歌。
他喝得晕乎乎，去了趟厕所回来就走错了包厢。
当时那包厢门特别难推，他以为是其他人在跟他开玩笑，没想那么多就开始拍门。
他赢了——门开了，他直接被两个人按倒在地。
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十分用力地抵在他的额头，顺着黑黢黢的枪管看去，枪口后漂浮着一双蓝眼睛，像坟地上空的磷火。
那人长着一张混血脸，西方雕塑般的骨相、东方古韵的皮相，锐利矜贵的气质从那双澄蓝色的眸子里溢出来。
当然，给裴灿最深刻的第一印象还是那股寒意逼人的杀气。
他的酒意随着一哆嗦彻底消散。
裴灿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费劲扭动脖子到处看。
就在距离他的脸半米的地方，一个男人脑袋开花死不瞑目。
浓烈的铁锈味钻进裴灿鼻腔，他看到那男人的死状，胃里的东西开始翻涌。
“老大，这人不是他们一伙的。”手下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滑稽的猜想，“他好像是喝多了走错了。”
“看见了？”蓝眼睛的男人沉声问。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不是……”裴灿的嘴唇哆嗦，闭着眼求饶，“我走错了……救命啊！救！命！”
这世界上还能有比他更倒霉的人吗！
现在除了喊救命求饶，就只剩死路一条。
当然看现在的情况，喊了也得死。
“我什么都没看到，而且我、我有钱，你可以绑了我从我家人要钱，五百万、一千万随便你开口……”
“闭嘴。”
“求你放了我，我真的……我真的不会说出去。我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他紧张的时候，话越说越多，挣扎动了两下反而被压得更紧。
“大哥，不，不，大哥，我真没看清，求求你放过我，我可以给钱，我有钱……”
“闭嘴！”男人显然不耐烦了，手里的枪压的更紧，可迟迟没动手。
商K包间内灯光昏暗，镭射灯还在晃着彩光。
年代金曲的音量开到最大盖住里面的声音，音箱传出的声波让血腥味的空气也跟着振动。
甜美的歌声在满地尸体上方环绕。
付毅带来的人也都无声地站着，谁也不敢出声。
手枪保险开了，子弹上膛，声音通过骨传导进入裴灿耳中时如一声惊雷。
“啊！啊！啊！”裴灿已经顾不上别的，只能尖叫，“别杀我！别杀我！救命啊！救命！”
过去一秒、两秒、三秒。
裴灿喊累了，双眼紧闭等待处决他的枪响。
只是始终没等来那个令人绝望的声音，他屏息，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对方还是那个动作，如同石化在原地。
裴灿看出对方脸上冰冷的杀意，可是为什么不开枪？
“求求了，放了我吧……”他再次试探求饶。
没想到不开口还好，他刚说完，那人冷漠但没有表情的脸上直接闪过一丝不悦。
那点情绪如石子落水，荡起涟漪，而那人的脸上也充斥着烦躁，看裴灿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什么生生世世的仇人。
紧接着，他眉头抽了抽，用枪托敲晕裴灿的瞬间莫名其妙地收了力气。
裴灿两眼一翻，绷紧的身体瘫软如烂泥。
“老大，他……”
手下走到那人身侧，余光在裴灿的脸上一扫而过。他瞬间认出裴灿，怕看错还特地多看了两眼，正想说的时候却被枪声打断。
“砰！”
屋顶镭射灯炸了一只。
灯泡碎片迸溅，有一片刮在他的下颌处，一条细细的血线瞬间浮现。
他掂了掂手里的枪，确定枪没问题。
可是当时怎么扣不动扳机？
“把这里处理干净。”他用手掌内侧抹了把侧脸，看到沾在手上的血迹后皱着眉从西装口袋里抽出白绸缎帕子，用力蹭干净手上污渍，手帕又被随手一丢。
白布荡荡悠悠落在了裴灿的脸上。
“还有他，带回去。”
尖头皮鞋从裴灿的手臂上方跨过去，包厢门被两个手下推开，付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