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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焦点 第一次见商 ...

  •   于是第二天早早赴约申则就像一场逃跑。
      早上六点三十分,邰杉把自己揪出匮薄的梦乡,不熟练地遮盖掉眼下的乌青。
      昂着下巴出门,当作没看见那个纯白身影,揪住申则就往外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要攥紧手才能保持神色自然。
      商池序垂下睫羽,握拳抵在唇心,低声咳嗽。
      邰杉怔了怔,脚步未停。

      出门,在盈盈夏风中深吸一口气,申则顺毛抓过的发型被吹得蓬松。
      他歪过头,点点手里的门票:“小杉姐,我们看芭蕾舞剧怎么样?”

      “可以……”
      像是这两个字在口中脱模已久,还未听清申则说什么,便启唇而出。
      邰杉一愣,对上申则见牙不见眼的笑容。

      是什么可以?
      是爱我可以,爱上我可以,还是什么可以?
      这个问题,究竟在让谁“可以”?
      她又开始不求甚解地思考。

      片刻,终于回神,两指夹过设计精致的门票。
      邰杉极力扮演自己,故作挑剔地翻看端详:“这么敷衍,第二次官约欸,就请我看舞剧?”

      “大人您误会了!”
      申则着急起来像卡通小人,让人觉得他发顶冒出三滴豆大的汗水。
      “杉杉姐你不是要赴两场约会吗,要是都出去玩肯定很累,而且!这票是我去现场排了两个小时买到的呢。”
      “再不然,今天一整天我都当你助理,给你拍照。我特意借了小池哥的相机!”

      他的眼神小心停留在邰杉的面颊,见她压根没有愠色,又变回轻飘朗然的模样。

      刻意剔去某个被提到的名字,邰杉抿抿嘴角,终于笑出来。
      她轻弹去一个脑瓜崩:“逗你的,谢谢啦,这个舞剧我想看好久了,一直没时间呢。”
      脑瓜崩能不能把某个人也从识海里弹走?
      拜托拜托。

      从前的步行街也有了旅客的身影。
      旧书屋、唱片店、银器店。
      金属的秀光,黑胶的寂雅,水波灿漫的金鱼缸。
      罗曼蒂克一切的一切,都在脚步与青石板的踢踏声中悠扬。

      本直行的通往剧场之路一路凹凸,他们走过香樟与梧桐碧绿薄馥的影,时不时逛进几家店。
      “好甜好甜。杉杉姐你真的不要吃吗?”
      申则吹凉袋子里的红豆车轮饼。
      他鼓着嘴,安静看街尽头,张嘴,试图把那抹明亮的太阳吞进嘴里,嗯姆嗯姆装模作样地嚼。

      “小杉姐,你觉得我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你?”
      颜控来劲了,邰杉终于不再去想什么,提起一个笑。
      严谨地把如今怎么都算符合她审美的年轻男子打量个遍。
      而后蹙着眉,屏住嘴。
      以前他和谈菲两个蘑菇头每天不知疲倦吵来闹去的脏兮兮模样尚且在眼前。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喜欢我?”

      邰杉轻轻抱起胳膊,歪起侧颌思忖。
      “你很会关注人也很细心,跟你开玩笑的时候,很容易就可以忘记忧愁。也许,敏感细腻、却喜欢伪装得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会喜欢你吧。”

      五官秀气的男孩在旭风中,任草绿衣袖灿漫地鼓吹。
      申则低下头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邰杉正在欣慰自己也会夸人了,说出的话忽然凝成一个具体的女孩形象,沁入脑海。
      真的假的?
      她微微瞪大眼,看了申则一眼。

      舞台剧幕拉开,亮洁镁光如炬。
      借着清透的灯光,她微微侧眸,看向那个总是沛然开朗、永远青阳暖日般的男孩。
      男孩眉眼并不舒展,似有难以排解,却又难以出口的忧愁。

      她无意臆断他人的爱情,最终还是转回头。
      目光直视着舞台聚光灯下翩跹的人影,无声地,拍了拍申则的肩膀。

      舞剧结束,二人开车直奔二中的毕业典礼,同大家集合。
      懒懒靠在车窗,手指一张一张划过,申则帮拍的大作一张一张映入眼帘。
      邰杉挑了挑轻丽的眉峰,毫不吝惜夸赞:“你拍得很好啊。摄影天才啊你。”
      “那是。”
      申则晃起一边头发:“我可是手把手得小池哥师承。”

      商池序。又是他。
      邰杉装作没听见,关掉手机。

      毕业典礼最后一个环节是击鼓传花说毕业祝福语。
      九个人听着那些对毕业学生的祝福,对旧友同窗的告别,竟然一起可耻地落下泪来。
      邰杉坐在最侧边,看见几人胳膊一致抬起擦泪的弧度,又看见相隔七人正在拭泪的商池序,不着痕迹地垂下眼睫。

      手悄悄地攥紧了。
      原来商池序哭起来是这样的。
      原来她根本不了解全盘的商池序。

      第一次见商池序,觉得他像快乐王子,是被小鸟啄走宝石眼睛也会笑着流泪的。
      第二次见商池序,他像白瓷玉,薄却不透的,冷的,细棱的。

      第三次……第十次,第一百次见商池序。
      他变透明,变轻柔,变成银光的澳白珍珠,变成晶莹的白水晶。
      最后,在邰杉心脏的某一块结成记忆的冰晶。

      透明的。
      却又随光照复杂变化的。

      原来我根本不了解你。
      原来我根本不了解你的思恋与悲伤。

      吹走汩汩的泪意。
      邰杉调出微信界面,一边在章豆楹看过来时嘴硬地讲着没哭没哭有什么好哭的,一边征得节目组的同意,将这几日的影像发上微博。

      九个人的合照点在眼瞳中心,被她思考一瞬,挪在中间。
      照片里的商池序站在自己身侧,笑得很青葱。
      其他八张申则的大作按照喜欢的顺序,一张张放下来。

      文案是她泱着泪水时的灵机一动: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是彼此的庆典。”

      节目的热度为她带来不少粉丝,竟然也多了一群秒评的观众。
      热情满溢的评论,喧嚷着晃进眼底。

      / 姐姐好漂亮!小申则真的挺会拍/
      / 啊!风格好明显,乍一看好像@蕉下雪拍的/
      / 我也以为!参数好像,构图也像!不过好像雪站还是拍得更好一点/
      / 给路人宝宝科普一下,蕉下雪是我们小杉最早的站子,基本全勤,出的图都特别漂亮/
      / 等一下等一下?我是说假如,假如申则就是那个站子呢?/
      / 你别说!这样…这样也太好嗑了吧/

      站子?
      蹙起眉,眨眨眼睛,眼看评论区的讨论有歪斜的趋势。
      邰杉再次点开那几张照片,静静看了看,随后打开手机图库。

      山水罅隙、光影疏淡里的每一个她,电影质感般映入眼帘。
      照片左下角,无一例外缀着一个极简的黑体水印,“蕉下雪”。

      这是她的第一个站子。

      在邰杉刚入圈,籍籍无名,连经纪人都不记得她的名字时,她就拥有了这个站子。

      远观而去,一个总是穿着各款素净冲锋衣的人。
      脸压进帽檐和口罩,又被一台相机遮得严实,几乎看不见脸,邰杉甚至不确定这个站子的性别。
      在粉丝和代拍举着相机追逐男女主角的人潮里亘古不移,将镜头对准她。
      一开始她以为是这人太不专业,把自己当成了女一,于是只冷冷地掠过镜头,刻意不去看。

      可后来,无论是进山路泥泞的小村拍戏,还是一天赶两趟行程,跑戏到凌晨,卸妆点开微博,总能看到一个账号发出她的九宫格。

      头像纯白,id蕉下雪,文案总言简意赅:#邰杉#。

      不管她那天是熬了夜还是涂了黑粉底,镜头总能映照出她飞扬的生命力。
      能看见脸颊绒毛的清晰度,有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吸引力。

      那时候的邰杉每天都会登上小号,一张张保存下照片。
      把感觉都珍重了几分的手机捂在掌心,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有人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力量感。
      角色被换、被制片人指着鼻子的土灰瞬间不算什么,甩一甩还能继续自恋地前行。

      这跟申则会有什么关系吗?
      又或者……商池序?
      透明胶质好似一瞬间又浮游脑海。
      邰杉抿起嘴角,轻轻自嘲地笑开。

      她拍戏的时候,商池序指不定在哪片异国的青山绿水里跋涉呢。

      她不想深究地拉远和手机的距离。
      在与照片中的自己迟疑对视的过程中。
      慢慢关掉手机。

      Ep2的最后一天。
      节目组罕见地没有再安排任何环节。
      毕业典礼结束,泪眼朦胧的众人分散在校园,在特意隔出的距离里,抽寂寞的芽。

      邰杉躲在葱茏树影下,跺脚赶走不识趣的蚊子,看见闵纯心终于擦净眼泪、要走出废弃教室,迅速打开微信。

      水:刘老师刘老师,她出来了!
      云淡风轻:好嘞。

      闵纯心踏出教室的一霎那。
      整片校园、所有掩藏在树下的广播,都开始浪漫地旋舞起音波。
      唱起伍佰的《夏夜晚风》。

      还不算晚的风吹进闵纯心垂下的长发,拂绕邰杉的腕骨。
      她在目睹闵纯心停下步伐、仰起头的一刹那,转身离开,同样仰起眼尾。

      我们都需要一首歌的时间。

      /夏夜里的晚风/
      /吹拂着你在我怀中……/
      /你的秀发蓬松/
      /缠绕着我随风摆动/

      音波旋舞,温风流飞。
      邰杉在空地上仰起颌尖,闭上眼睛。

      世界仿佛随水亮心脏旋转。

      她从来没有将自己寄寓在谁的怀中,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爱情,不是一种寄寓。

      倘若有人说爱她。
      倘若真的有人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一双手放在他的胸口。
      静静地,静静地,在心跳间歇的空隙说一句:“这是只为你而跳的心。”
      她会怎么做呢?

      邰杉会毫不犹豫抽回手,手汗很讨厌的。
      她会想象那个人皮囊下的脉管、心房、肋骨,想象静动脉血的自我流输和运作,虚伪地笑一笑。
      然后在心里说,不信。

      那倘若是商池序这么做呢?

      这个想法只飘飞一秒就被斩钉截铁驳回。

      商池序不会这么做的。
      因为他懂她。
      她最展示自我的时刻都给予他了。

      他懂她。
      他必须要懂她。

      懂她不喜欢虚妄的仪式。
      懂她不喜欢粘腻的言语。
      懂她不喜欢无谓的亲昵。

      再抬头,浪漫的音符里,她不知不觉回到那个浅蓝天台。
      眼眶酸胀。
      就好像宿命怎样流转,都逃不开水蓝色的故乡。

      节目组摆放的道具和摄像头都已经不见,这里又只剩下绚烂的喷漆彩绘和沉眠的暗恋。

      邰杉蹲身,一个个看过去。
      转角传来抽泣声。
      之前一起玩过游戏的女孩,用宽松的校服袖遮住眼睛,见走来的人是邰杉,眼睛一亮,旋即又瘪起嘴。

      “杉杉学姐,高中的朋友真的都特别特别好,我一点也舍不得她们。
      你说,上了大学、走进社会,我还能遇到这么多这么好的人吗?”
      捧在校服裙摆的,是许多颗折完的爱心,每一颗都写满对朋友的毕业赠言。

      邰杉缄默地挑出一张浅蓝色的空白纸页,折出一个完美的纸飞机,往另一边一送。
      飞机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清脆地落在浅蓝彼岸。

      她蹲下,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能安慰到一颗十七岁的心。

      “你知道吗?对我来说,最让我焦虑的年纪才不是那些老土人嘴中代表‘女人衰老’和‘适婚年龄’的二十五岁,而是十七岁。
      成年的前一天。
      可时间总归是往前走的。一年一年的时间会被时光指缝压成愈薄愈小的一片,从我们人生的十七分之一,变成二十四分之一,再变成二十五分之一。

      “可是,如果真的那么那么害怕长大,那就请只向前看吧。
      假装只是对着一个检查近视的机器,盯紧眼前那个翠绿草原里耀眼的红房子。
      “你所奋斗的,你所被珍爱的朋友们祝福的,最终都会变成希腊神话里那种纯白的圣洁阶梯,将你托举到更广袤的地方。”

      “所以不要难过啦。”
      她摸摸女孩的脑袋,顿了顿,还是启唇说出那个在自己眼里有些肉麻的称谓。
      “妹妹。”

      视线被柔和的阳光虚化,场景温融而模糊。
      这个称呼,对这个女孩,也对谈菲,对闵纯心。
      如果章豆楹愿意承认干不过自己,那也可以稍微对她。

      浅蓝色的天台,蓝色的大门。
      藏得住青涩心思,几封不记名的命题作文,一颗偷偷独处的勇敢的心。
      可唯独。
      她抬起头,任瞳心变成浅浅咖咖的两泓清泉。

      唯独遮挡不住天空,和青春。

      /EP2收官!青春,是浅蓝屋顶下的风铃,是开在操场旁的雏菊,是悄悄流淌而自得其乐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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