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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埋香之地 却离不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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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采碎片5:
Q:闵纯心呢,你会如何评价纯心?
章豆楹: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只有我们知道彼此真正的样子。
Q:倘若用个比喻,你会——?
章豆楹:我想很多人都看错了她。纯心是羽毛。柔软,轻盈,令你被自在地托举。
可倘若你觉得,可以随意将她裱成礼服裙上的装饰、毽子上的冠羽,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自毁羽管,撕裂细韧的纤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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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菲正在门外翻箱倒柜,找适合穿去母校见老师的“正式装”。
浴室里雾气氤氲。邰杉将脸浸进浴水。
水雾蒸腾,脸颊薄红。仿佛只有喧哗和热气,才能对冲掉延贯至此刻的情绪。
百合香馥郁在发梢。
她早就不用西柚味的洗护用品了。
自尊心过剩的十六岁,开始用西柚香气的理由、契机,与这个香味一起,被她统统抛踩进回忆深处。
可此刻,邰杉惶惶地感觉到。
这片被她压平踩实的埋香之地,开始松动、翻土,生出一韧绿嫩的西柚新叶。
而她竟然惜物地,不舍得再掐灭它。
洗漱好,吹干头发,和所有人一起驱车前往阔别多年的母校。
南澄二中的香槟色校匾再度高悬头顶。门口迎接的老师们早生华发。
心中回潮,攀起惶惶然之感。
新版人民币早已发行,口袋里用来买时兴文具的零钱早已变成海星币。
五角星形状,嵌着小如雪子彩钻的巴洛克珍珠,整整八颗,作为对他们组上午的“嘉奖”,缀在口袋。
时间好像是一瞬间移转的。
是哪一刻的璀璨日轮直射过她和商池序的眼睛。是哪一年的夏花香气沁破课桌上的打盹。
邰杉也会有某一个瞬间,在主观唯心的想象里觉得,这座校园,和那个天蓝顶的房屋,是为他们而存在的。
“这些花可都是我们辛苦摘的,你们都得睁大眼睛好好看,听到没?”
邰杉已经习惯隔绝伤春悲秋的情绪。
她克制着谈菲走着走着就走斜的“陋习”,一边暗中稳力,以防自己被挤到花坛里去,一边借着捋头发的方寸,看过斜侧。
商池序被夏允皓申则一人一边,搂着肩膀,好安静。
曾经的班主任举起相机:“来来来,我们一起拍一张。”
闪光灯亮起的前一瞬,耳侧掠过一嗅樱柚香气的风。
袖褶平整的肩膀静静抵来,抿唇的微笑跃入眼侧,商池序不知道什么时间淡然自若地来到身旁。
颧角莹着日光,眉骨投着淡淡清凉,挡住可能令她过曝的昼光。
这张照片一定拍得很不完美。
邰杉想,为了掩盖自己僵硬的表情,她下意识侧开了更上镜的那边脸。
一边旁观许久的女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推出一个代表。
她们走过来,仰起青春的面庞:“学姐学长们,要不要参加我们班的毕业游戏呀?”
随处可玩的国王游戏,却因和青春相伴,变得美好而羞涩起来。
在操场的青草地上围坐一圈。日落璨亮的光线,草木蒸腾的温韵,全世界被包裹进熨帖的天地。
刚刚的女孩昂扬发尾,洗好卡牌,在自由抽选的过程里举起喇叭:
“抽到国王牌的人可以指定两个任意号码做一件事!什么都可以——”
欢腾拉长的尾音里,邰杉按紧扑克牌迅速举到眼前,随即懈下肩膀,委屈吐气。
“我抽到国王牌了!”
波波头女孩笑得嘴角圆圆,目光转一圈,率先盯住邰杉:“邰杉姐姐,表情太明显了啦!你——”。
她狡黠地一转语气:“你是不是双数号!”
收摄到邰杉一愣的表情,女孩得意开口:“那我就来打个样!”
“10号和12号,全程对视,一起背一首爱情诗!”
怎么真的被猜对了,邰杉捏紧卡牌,站起来。
心旌随风,晃然波动。
她没有心仪对象,但她有绝对的不心仪对象。
“太好啦!我可以和大明星对视耶!”一个丸子头女孩欢欣扑过来。
吐出一口气,邰杉捋平女孩翘起的刘海,放柔语调:“那我们就背《致橡树》好不好?”
一首诗读完,女孩捂住暖红的脸,一抹生疏涂上的腮红在指缝露出来:“邰杉学姐的眼睛真好看。”
邰杉洗完牌,率先抽出一张。
她这次学足经验,绷紧表情,瞳心环顾四周。
比她不懂矫掩神色的更有其人,谈菲只看了一眼,登时仰躺在地。
她旁边的女孩小小比耶,挠挠谈菲的手心:“国王是我哦学姐。”
她清清嗓子:“来个刺激的!6号对15号十指紧扣唱情歌,距离要越来越近,直到脸对脸!”
每一张映着阳光的面庞,都被捻上绒绒碎金,紧急低头确认卡牌。
“我,15号。”闵昼展示卡牌,微微仰头,以手捋过斜飞的刘海。
他干脆地站起,环顾四周。
“另一个是我。”章豆楹站起来。
牵手。
一根,两根,当整只手与章豆楹全然交裹,闵昼已绷紧肩膀,头直直地煨下去。
“情歌。”章豆楹自言自语思索,忽而伸出另一只手,晃过闵昼的眼前,当小大人时哄小孩的语气,“看我呗小昼。”
目光诚挚地注视对方。
章豆楹想,如果眼睛真的能说话,她会把每一句祝福都用睫毛扫刷得轻柔而纯粹。
她想祝福水母的每一位小孩都好好地长大了。
包括自己。
“我开始唱了哦。”她大方地对着提要求的女孩笑。
歌声像吹出的斑斓泡泡,飘飞一圈后落在鲜绿的青草上,吹散至天际。
是莫文蔚的《忽然之间》。
“算情歌吗?我以为情歌应该是《太聪明》这种诶。”短头发女生撑着下巴表示失望。
“对我来说就是这首歌。”
没有成年人对待少年的敷衍,章豆楹微微倾下身。
弯着的眉眼扫开逆光时斑斓的光晕:“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一定会单曲循环这首歌,孤独的时候,心里也会自动响起。”
最后一轮。
邰杉抽完牌,对上几个女孩子亮晶晶的眼神,她瑟缩一下,和旁边的闵纯心对视一眼,顿觉是冲着她俩来的。
果不其然,女孩们狡黠地凑近:
“我是国王牌,杉杉学姐,心心学姐,你是不是抽到了9号和11号呀。”
她们嚷嚷着,递上来两个平板:“我们真的太好奇你们俩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了,做一下最近最火的恋人测试吧。”
“你们耍赖”的狡辩在对上她们眼神的那一刻,溶成泡泡、樱花和天边云朵。
邰杉接过,漫画风格的界面展示出几种恋人类型,她忍不住念出声:“…狗狗男,猫男,蛇系男?!这都是什么呀。”
“对呀。”女孩们七嘴八舌,笑眯眯。
“这三种不就是特别火的恋人类型吗,就像夏允皓哥哥,就很狗狗男,闵昼学长像猫,学姐们喜欢哪一种?”
闵纯心笑着藏到她身后,飞快地点击选项。
“我就不能喜欢人吗……”
邰杉的头越埋越低,在一群围观里迅速做完恋人问卷,以至于忘记隐藏心绪。
[你最有缘分的恋人类型是——]
答案随甜蜜的bgm跳出来:
[纯白系男子!]
欢泼的女孩们凑过去看了闵纯心的,又嬉笑窃窃私语着看过来,顿时停住了。
她们挠挠脑袋:“诶,你俩怎么喜欢同一个类型呀!我记得喜欢这类的超少的!”
纯白系。
水晶,珍珠,蒲公英,白瓷玉。
纷纷扰扰的嬉笑碎语里,她乱晃的眼神被商池序的白勾住。
那双黑白分明的澄净眼睛,在对上她的一瞬就移开。
眼湾潋滟,又缓缓移回来。
对视。
背景的青草色,柔和他的面庞。即使盘腿坐在地上,商池序的肩依旧薄而平直。
烟粉色的晚霞压下来,是一种很新鲜的色彩。
远远看上去,就好像……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做,却离不开的,氧气。
一秒,两秒,三秒。
邰杉侧开头。
她掩唇装咳嗽,抚平攥紧的指尖。
她学着《情书》的女藤井树,试图将心绪揣进口袋。
然而不凑巧,口袋里装满了与他共挣的货币。
再装不下一拳真心。
九人在游戏中落败,被抽到国王牌的学妹们支使成陀螺,赶紧落荒而逃。
四旁的路标一路指引,等欢笑着挤嚷一团的脚步停下,已经来到顶层的天台。
天台被完整地漆成浅蓝,宛若剔透鱼缸。
水亮墙体上,用彩色喷漆写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暗恋。
它们五彩缤纷地拥挤重叠,也许在某个六月之后,就会永恒地沉眠。
“天啊,这里好像又一个水母啊。”闵纯心眼瞳莹亮,惊喜地回头讲。
五张泛黄的作文纸被悬挂在中间牵起的浅蓝绳线上,簌簌而薄脆地细响。
第一张照例是任务卡。
浅灰色的小字一格一格,清浅地纹在红线作文格里:
[还记得十年前的自己吗?还记得曾经虔诚许下的天真愿望吗?
第二次官约即将开始。眼前的,是四位女嘉宾十年前写下的命题作文:《致十年后的自己》。
请各位男嘉宾自由选择任意一位女嘉宾的作文,在未来三天,营造一场与作文中提到的愿望有关的约会,可重复选择哦。]
作文上的身份信息,都被节目组细心以各色亮丽贴纸遮挡。
但邰杉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那一张。
黑色字迹被洇淡些许,却仍在白昼里有着发亮的印辙:
“十年后的XX:你有成为了不起的大人吗?”
如此直白,如此明了,对自己也是这般无甚客套与啰嗦。
连“见字如晤”这种问候词都懒得用。
除了迟来水母的齐涟树,对于其他人来说,辨认内容属于谁,并不是难事。
思恋不是一瀑蒸发了就不再落下的雨季。
思恋是一只狡猾的、不停吐丝织网的蜘蛛,以孜孜不倦的重复包裹住那个人,那段时光。
从此,任雨季更迭,洋流飘离,细如尘埃的情愫再逃不开,始终黏附在丝网上。
夏允皓靠在最右边,宽平肩背将摇滚乐队印花的白T恤撑出涟漪,仿佛也成为一张翩翩作文纸。
他冷着脸看一遍,对闵昼笑:“看不出来诶,要不你们先选?”
浅蓝色的沉寂里,闵昼往前一步,拿下第二张。
邰杉感觉到闵纯心抵在她颈窝的下巴往下磕了磕。
她侧眸,以极轻气声:“你的?”
回应的是一声轻轻的笑,收得很快。
申则凝视几秒又垂头,向来沛然的笑,此刻只是平平贴在面颊。
他在商池序选择第三张,齐涟树选择第四张以后,将手伸向最右边。
纸面倏然从指尖划过。
夏允皓拽下第五张信纸,单手插兜笑笑:“这张离我最近,我就拿了。”
“……”
申则抓了抓额发,直接透露答案,“我选第三张,小杉姐的。”
橙光满天,很快又到夜晚。
短信该写给谁,又该写什么,又成为萦绕在水蓝云空之上的无解命题。
邰杉仰在床头,轻轻呵了口气。
谈菲抱着两袋礼盒推门而入,风声挤入,碎发和声音一起乱晃:
“姐姐,小池哥给我们每个人都送了真丝眼罩和枕巾哦!他托我把你的那份一起拿进来。”
“商池序吗。”
邰杉无意义地重复,牙齿嗑在下唇。
雀跃塞过来的微凉抵在臂弯,邰杉抱住礼盒,往缝隙探看。
躺在水绿色的眼罩和枕巾旁的,俨然是两盒袪暑药和一瓶金银花露。
她欲盖弥彰地拿出眼罩,一张卷起的信纸掉出。
拉开缎光丝带,清秀字迹次第展开。
“好久不见的邰杉:
首先,我想回答你,你早已成为了不起的大人,因此,我想把这场约会的主导权交还与你。
请屈尊,回答一下下面的填空题吧^^”
他怎么知道自己其实不想做被动等待邀约的人。
她在任何时候,都想成为主导者。
顶光使邰杉的睫翳汪在卧蚕,绒绒似杉叶。
信纸窸窣,杉叶眨动。
邰杉攥住信纸,忽而又无厘头地左右环顾,担忧有无隐藏摄像,视域继续向下。
“你想要一场____的约会
有___,没有____,你还希望_____?”
一簇小小的恶趣味自心底延诞。
她提起,又放下笔。
节目组不再卖关子,一口气放出所有匿名短信。
数条不约而同发给X的短信,波涌着闪亮情愫,像一条条雨水项链,在清净的乐曲间奏里闪烁。
To 邰杉:
[夏天真是太热了]
[明天见,姐姐]
/您的X选择了您/
To 商池序:
[有很多人,绿色,蚊子和热,能真正拥有这个季节]
/您收到了一封密谋信/
To 申则:
[胳膊的伤口记得好好处理,上午真是辛苦啦]
/您的X没有选择您/
To 章豆楹:
[再等待我一次,可以吗]
[小楹姐永远是最好的姐姐]
/您的X选择了您/
To 齐涟树:
/您的X没有选择您/
To 谈菲:
/您的X没有选择您/
To 闵纯心:
[对不起]
/您的X选择了您/
To 闵昼:
[我恨你]
/您的X选择了您/
To 夏允皓
/您的X没有选择您/
[夏天真是太热了]
邰杉握着手机,调整姿势侧躺,将背脊留给谈菲。
发送密谋短信,便不会显示“你的X是否选择你”这一信息。
这是她的狡黠。
而记住她意识不清时讲的一句废话,又以这样暧昧含糊的载体,再度转述给她。
这是商池序的狡黠。
方块字在视线里放大又穿梭。
像促狭,像关切,又像陈情。
正气水的冷馥藿香,丝丝缕缕地飘晃鼻息。
在“夏天”横撇交错的反光里,邰杉却嗅见冬天了。
他们在冬天相遇,在夏天绝交,而今,又在夏天重逢。
这样朝生暮死的情愫,如此适合用“极端”形容。
极端的冷热,极端的短促。
极端的戛然而止。
她喝掉正气水,将被子直直笼到下巴上,平躺下来。
在口腔漫生的植物苦味里,邰杉静静地漫起笑。
倘若一切都能回到故事的原点,绳结的始端,那她,会做些什么呢?
商池序。
我们的冬天和夏天。
我都留在梦,和幻想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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