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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含泪托孤意,相伴度余生 经过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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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医生反复评估检查,确认王卫东生命体征稳定、伤口愈合完好、日常康复动作完全可以自主完成,仅剩下长期居家康复训练,符合出院标准。
出院这天,天气晴朗,微风和煦。
几个月的住院生涯终于画上句号。曾经压抑冰冷的病房,如今只剩下收拾妥当的简单行李。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摞康复指导手册、医生叮嘱的药单。
韩磊一早赶来医院帮忙收拾行李、办理出院手续、结算单据,跑前跑后忙个不停。林知夏特意课间抽空过来,送来一小袋安神的花茶,轻声道贺,叮嘱王叔回家好好休养。
杨正宏也打来电话,再三叮嘱居家康复注意事项,医药费全部结清,后续复诊、康复器械、理疗费用他全权负责,让他们千万别有经济压力。
一切尘埃落定。
护士推着轮椅送王卫东走出住院部大楼。
踏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刺眼又温柔的阳光洒在身上,春风拂面,花草清新。
王卫东微微抬眼,望着久违的自由天地,眼底心绪万千。
从生死边缘、ICU长夜、自暴自弃、含泪复健,到如今顺利出院、重见天光。这一路,走得太苦、太难、太漫长。
王家二老站在一旁,看着终于可以离开医院的儿子,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眼眶始终红红的。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出院之后,二老留在江城租房,贴身照顾王卫东起居,陪着他慢慢康复。
可住院数月,家里田地荒芜太久,春耕时节已至。老两口一辈子扎根土地,以田为生,家里的庄稼、农具、老宅,全都丢在大山老家。
春耕不等人。
若是再滞留江城一季,一年的收成就彻底荒废。他们本就清贫,唯一的生计就是几亩薄田,若是田地荒了,往后日子更是艰难。
夜里,二老坐在临时租住的小屋里,沉默商量了整整一晚。
一边是刚刚大病伤残、尚未痊愈、余生艰难的独子,是他们半生心血、唯一的牵挂;
一边是赖以生存的故土良田、春耕时令、一家人的糊口生计。
左右为难,万般煎熬。
他们想留在儿子身边照顾,可现实不允许。
他们想留下陪他康复,可家里早已拖不起。
万般无奈,万般不舍,最终只能咬牙决定——春耕必须返乡。
这件事,二老迟迟不敢开口,心里愧疚、心酸、无助,压得整夜无眠。
收拾行李的间隙,王母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眶,把心底的难处轻声说了出来。
“卫东,家里地荒太久了,春耕再不回去,今年就彻底绝收了。我和你爸……必须回老家一趟。”
一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安静。
王卫东微微一怔,随即轻声点头,眼底尽是理解与心疼:“我知道,你们回去吧,家里要紧。我现在能自理,能康复,不用你们时时守着。”
他懂事、体谅,从未让父母为难分毫。可越是这样,二老心里越是愧疚如刀割。
儿子重伤残疾、新婚丧偶、余生残缺,最需要亲人陪伴照料的时候,他们身为父母,却偏偏不能留在身边,只能狠心返乡种地谋生。
为人父母,最大的痛,莫过于此。
二娃站在一旁,听完所有对话,心口骤然沉甸甸下坠。
他太清楚王家二老的难处,也太清楚家里田地对他们的重要性。可他更清楚,刚刚出院的王卫东,根本不能无人照看。
双腿尚未恢复、行动不便、不能久站、不能劳累,情绪偶尔依旧低落,夜里时常失眠噩梦,居家康复风险极大,随时可能摔倒、拉伤伤口。
若是家里空无一人,无人看护、无人照料、无人督促复健,他一个人独居,太危险、太让人放心不下。
二娃几乎没有犹豫,当即下定决心。
他抬眼看向王家二老,语气坚定、郑重无比:
“爷爷、奶奶,你们安心回老家春耕。”
二老愣怔抬头。
“我留在江城,我搬去王叔家里住,全程贴身照顾他。”
这句话,平静落地,却瞬间震住在场所有人。
王卫东连忙开口劝阻:“二娃,不行。你马上期中考试,课业繁重,你还要读书,不能为了我耽误学业、耽误自己的生活。”
“不会耽误。”二娃眼神笃定,异常认真,“我在他家里住,白天正常返校上课、复习备考,下课立刻回来陪护,早晚督促他康复、做饭、照料起居、按时提醒吃药。学校、住处两点一线,反而比天天来回医院奔波更节省时间,更安稳。”
“你们回老家种地谋生,是活命。他居家康复有人照看,是保命。”
“两边都不能耽误。”
他看着二老憔悴苍老、满是无奈的脸庞,一字一句道:“你们放心走,王叔交给我。我照顾他,我绝对不会让他一个人出事。”
王家二老呆呆站在原地,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再也忍不住。
他们这辈子老实本分、从未欠人恩情,可这一次,欠这个山里走出来的孩子,太多太多。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儿子落难绝境,亲朋远离,世人旁观,唯独这个被儿子拉出大山的学生,不离不弃、日夜相守、倾尽所有,如今还要搬过来贴身照料,替他们尽父母之责。
王母颤抖着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二娃的手,掌心粗糙冰凉,泪水簌簌掉落,声音哽咽破碎,满是万般无奈与无尽托付。
“二娃……好孩子……苦了你了……”
“我们当父母的,最该守着他、照顾他,可家里田地拖不起,春耕拖不起,我们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她泣不成声,满心愧疚,字字皆是为人父母的无力:
“这辈子,爸妈最对不起的就是卫东,最亏欠的也是你。
我们不能留在最苦的儿子身边,只能狠心把他丢在异乡……我们走得不安心、走得放不下、走得夜夜难眠……”
“以后……以后卫东的吃喝起居、康复冷暖、平安康健,就全部拜托给你了。”
“你替我们守着他、看着他、陪着他。
他身体不好、心里苦、想不开的时候,你多劝他;他训练疼得撑不住的时候,你多陪着他;他夜里难过失眠的时候,你多看着他。”
“我们二老不在身边,他就全权托付给你了。”
王母哭得浑身颤抖,句句含泪、字字泣血,是绝境之中,父母最沉重、最无助、最彻底的托孤。
王父站在一旁,一辈子硬气坚韧、从不落泪的庄稼汉子,此刻眼眶通红,老泪纵横。
他重重拍着二娃的肩膀,声音沙哑沉重:
“孩子,我们老两口无能,护不住儿子,守不住他最难的日子。
往后,卫东就辛苦你了。
今生今世,我们王家,欠你一辈子恩情。”
面对两位老人含泪绝望的托付,二娃心里酸涩滚烫,重重点头,声音坚定沉稳:
“爷爷、奶奶,你们放心。
从我走出大山的那天起,王叔就是我的亲人。
你们不在,我就是他的家人。
我会好好照顾他、陪着他、守着他。
我保证,绝不让他一个人孤单难熬,绝不让他康复懈怠,绝不让他出一点意外。”
山河可鉴,此诺终身。
离别在即,万般不舍。
次日清晨,王家二老收拾好简单行囊,踏上返乡的大巴。
临走前,他们一遍遍回头望着小区楼栋,望着窗户方向,迟迟不肯转身。
儿子伤残独居异乡,无人相依,唯有少年相伴余生。
万般心酸无奈,尽数藏在渐行渐远的背影里。
自此,江城的小家里,只剩王卫东与二娃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