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缘》苍凉的雄鹰

48、模拟考试 周末留

　　周末留校的时光一晃而过，周一清晨的早读铃声，准时划破校园的寂静。

　　教室里很快坐满了人，书页翻动声、背诵古诗文和英语单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二娃把周末整理完的武大相关院校资料，夹在笔记本深处，没有拿出来与人言说。那个藏在心底的目标，如今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却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口。

　　韩磊一如往常，早早帮二娃接好温水，早读课间递过来一个温热的包子。两人没有再提起志愿的话题，仿佛那天空教室里关于江城、武大、山城的交谈，只是暖阳下一场短暂的梦。但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刷题时，韩磊会下意识朝着武大往年的真题难度去找练习题，挑更高阶的题型一起钻研。

　　周三下午，年级组织全科全真模拟考，完全按照高考时间安排，从上午语文到下午理综，整整两天。

　　考场里气氛紧绷，笔尖落下的声响带着压迫感。二娃答题很稳，基础题几乎没有失误，只是做到理综最后一道大题时，大脑短暂发懵，指尖顿在草稿纸上几秒钟。他闭了闭眼，深呼吸，强行清空脑子里杂乱的念头，重新读题，慢慢梳理条件，一点点把解题步骤补齐。

　　收卷铃响的那一刻，他放下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考完当晚，晚自习教室里炸开小小的议论，大家互相对着答案，有人懊恼，有人松口气。韩磊一交卷就找到二娃，低声问：“最后那道理综压轴，你做完了吗？我卡了一小会儿。”

　　“勉强写完，最后一步计算不确定。”二娃揉了揉太阳穴。

　　“我们晚上一起核对，把两种解法都推一遍。”韩磊拉着他坐回座位，掏出草稿本。

　　整晚上，两人埋首校对试卷。遇到分歧的地方，安静讨论，谁思路错了就坦然承认，没有争执。韩磊发现二娃这次选择题失分很少，短板已经一点点补齐，唯独做大题时，一旦题目繁琐，就容易漏写步骤，容易被扣过程分。

　　“不是思路不对，是答题习惯。武大的阅卷很看重步骤分，少一行推导，分数就没了。”韩磊拿红笔，在二娃的试卷空白处细细标注，“以后每道大题，都按标准格式写，不要跳步。”

　　二娃认真听着，默默记下要点。

　　熄灯前半小时，宿舍。室友们还在小声聊这次模考的难度，猜测自己的分数。二娃坐在床边，翻着今天的试卷复盘错题。韩磊端着两盆热水过来，一盆递到二娃面前。

　　“泡泡脚，今天考了一整天，腿容易僵，睡不好影响明天听课。”

　　二娃接过水盆，温热的水漫过脚踝，驱散了连日刷题积攒的寒意。

　　“你不用总想着照顾我。”二娃低声开口。

　　韩磊蹲在旁边搓着自己的脚，闻言抬眼，笑了笑：“顺手而已。再说，我们目标一样，你状态稳住，我们才能一起往江城走。”

　　他说得轻巧，二娃看不出那句“一起去江城”背后藏着的执念。在二娃眼里，韩磊只是和他拥有了同一个远大目标，是最好的战友、最可靠的搭档。

　　韩磊心里清楚，这次改志愿，意味着他要付出更多。重大的分数线他原本绰绰有余，可武大门槛更高，他必须压缩所有休息时间，补齐薄弱科目。夜里躺在床上，室友鼾声渐起，韩磊常常悄悄睁开眼，望向二娃床位的方向。

　　他不敢奢求太多，只盼高考放榜那天，两张成绩单，都够得上江城的录取线。

　　模考成绩在周五下午贴出。

　　二娃名次继续稳步向上，虽然距离武大往年的位次还有不小差距，但所有人都能看见他持续回升的势头。韩磊的分数同样亮眼，只是离武大的目标线还差一截。

　　晚饭的时候，两人坐在食堂角落。二娃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轻声说：“你的分数，读重大绰绰有余。现在选武大，压力会很大。”

　　韩磊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淡淡回道：“我想试试更高的地方。就算最后差一点，至少努力过，不留遗憾。”

　　他刻意避开藏在心底真正的理由，只当作是自己想要挑战。

　　二娃看着他，没有再劝。他明白追逐远方的滋味，知道人一旦心里定下目标，旁人很难劝回。

　　晚自修，窗外又起了北风，拍打玻璃窗呼呼作响。

　　韩磊翻出武大近五年的录取位次表，摊开在两人课桌中间。白纸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分数线、各科最低分。

　　“我们按这个标准拆分目标，”韩磊指尖点在表格上，“语文稳住110以上，数学争取125，英语不能低于120，理综尽量冲240。我们分开标记各自薄弱的板块，互相抽背、互相出题。”

　　二娃俯身，目光落在那张表格上。江城的名字静静躺在纸页上。

　　从前，江城是他心底遥远的念想，是存放一段旧故事的地方。而现在，那里也成了他和韩磊共同奔赴的目的地。

　　他拿起笔，在属于自己的目标分数旁，轻轻画下一道细浅横线。

　　“好，就按这个来。”

　　一整个晚自习，两人按照规划查漏补缺。韩磊英语作文总是丢分，二娃就帮他梳理高级句式、整理素材；二娃语文现代文阅读容易踩不全答题要点，韩磊就拿出答题模板，一道一道带着他拆解原文。

　　时间一点点滑向深夜，教室里的人渐渐变少，只剩下零星几盏灯。

　　收拾书本准备回宿舍时，韩磊忽然低声说：“等高考结束，考完的第二天，我们就去看一次樱花吧。听说武大的樱道很长，春天满树都是花。”

　　二娃微微一顿，眼底浮起一丝柔和。他从未想象过那样的画面，漫天粉白的花树，安静的校园，陌生的江城。

　　“好。”

　　走出教学楼，寒风迎面而来。韩磊下意识往二娃身侧靠，把挡风的那一侧留给了他。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回到宿舍，躺进被子里。黑暗之中，二娃闭上眼，脑海里不再反复浮现办公室的对话、油松下的旧事。取而代之的，是堆叠的试卷、写满笔记的错题本，还有遥远江城那条开满樱花的路。

　　心底那道旧伤口还在，只是不再持续流血。伤痛沉淀下来，变成推着他往前走的力量。

　　旁边床位，韩磊睁着眼，无声望向天花板。

　　他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如愿，不知道高考结果如何，不知道到了江城之后，两人会是什么模样。但至少此刻，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一起咬牙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