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相续》夜伶舟

7、春日回信

　　江风停了一瞬。

　　苏春遥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边缘那道卷起的纸角，像是在触碰一段早就该落定的过往。

　　这么多年，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幻想过重逢的场景。她想过要冷漠地转身，想过要笑着说"好久不见"，甚至想过当面问他一句"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可真到了这一刻，那些排练过千百遍的台词，全都被江绪辰眼底的认真揉碎了。

　　"江绪辰。"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你知道吗，我等这封信的答案，等了七年。"

　　江绪辰的喉结动了动，没有打断她。

　　"高中毕业那天，我在学校后门的梧桐树下站了两个小时。"苏春遥望着江面，波光映在她眼底，像碎掉的星子，"我把信塞给你的时候，手都在抖。我以为你会追上来，会拆开看，会告诉我你也是这么想的。"

　　"可你没有。"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掉眼泪，像是那些眼泪早在很多年前就流干了。

　　"后来我听说你去了北方，听说你交了新的女朋友，听说你过得很好。我就告诉自己，苏春遥，算了吧，人家早就往前走了，只有你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江绪辰伸手，想碰一碰她的肩膀，又停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去。

　　"对不起。"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当年我确实太蠢了。我收到信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我那时候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要给她最好的未来，可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我怕耽误你。"

　　"所以你选择了消失？"苏春遥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是。"江绪辰低下头，"我现在才知道，那种自以为是，对你来说有多残忍。"

　　风又吹起来，把江绪辰额前的碎发吹乱。他比高中的时候瘦了些，下颌线更利落，眼神里也多了成年人的沉稳。可此刻，他坐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少年，局促、不安，等待宣判。

　　苏春遥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面上那艘货轮都驶过了桥洞，久到行道树上的木棉花又落了两朵。

　　"我没有办法现在就答应你。"她终于说。

　　江绪辰的眼神黯了一瞬，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是——"苏春遥顿了顿，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那是今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如果是从朋友重新开始的话，我可以试试。"

　　江绪辰猛地抬头，眼里是压不住的光亮，像是沉寂了七年的火种，终于被春风重新吹燃。

　　"好。"他说，声音有些发颤，"从朋友开始。"

　　苏春遥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回去赶稿子。"

　　"我送你。"江绪辰立刻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长椅边缘，他却像没感觉到疼。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隔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再提过去，也没有急着规划未来。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江绪辰停下来，问她："要喝什么？"

　　"热拿铁。"苏春遥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是很多年前，他们放学路上最常买的东西。

　　江绪辰也怔了一瞬，随即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好，热拿铁。"

　　他走进便利店的背影，和记忆里那个穿着蓝白校服、踮脚去够货架最上层热饮的少年，慢慢重叠在一起。

　　苏春遥站在路边，看着玻璃门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

　　这个春天，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