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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人心狭隘,暗起风波   赐婚的 ...

  •   赐婚的尘埃落定,侯府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内里的暗流却从未停歇。
      漱玉院依旧冷清闭塞,与世无争。沈清筵彻底收了心,日日待在院中读书习字、清点嫁妆,安安静静等着大婚之日到来。
      她本就无甚物件,生母早逝,留下的东西寥寥无几,多年被府中层层克扣,能攥在手里的,不过几只旧木箱、几身旧衣、些许寻常首饰。
      晚翠一边细细清点,一边忍不住鼻尖发酸。
      “别家小姐出嫁,十里红妆、箱笼如山,唯独小姐您……这嫁妆拿出去,连普通世家庶女都比不上。”
      沈清筵执笔垂眸,笔尖在宣纸上稳稳落下端正小楷,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嫁妆厚薄,从来撑不起底气。人心安稳,行事端正,才是立身根本。”
      她本就不指望靠嫁妆博取尊重,也不靠夫君垂怜度日。嫁入将军府,她只求守好本心,安分度日,便无人能轻易拿捏她。
      晚翠叹了口气,只能小心翼翼将物件一一归置整齐。
      可她们愿意安分,旁人却偏要寻事。
      午后日头渐盛,庭前蝉声初起,闷热困人。柳氏身边的掌事嬷嬷忽然带着两个小丫鬟过来,踩着青石路径直入了院内,神色端得高高在上。
      “二小姐,夫人传唤,请您即刻去往主院对账。”
      沈清筵笔尖微顿,抬眸看去。
      这位张嬷嬷是柳氏心腹,平日里最是趋炎附势,素来对她冷淡轻慢,此刻上门,语气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命令口吻。
      “对账?”她轻声问道,“何物需要我对账?”
      张嬷嬷垂着眼,语气敷衍又强势:“自是往年各房份例、四季衣料、年节例银的旧账。如今小姐即将大婚,府中账目需要一一结清,免得日后旁人非议侯府亏待小姐,也免得小姐在外乱生口舌。”
      话说得冠冕堂皇,内里刁难之意昭然若揭。
      府中旧账积压数年,从来无人清算,偏偏在她大婚将近之时翻出来对账,无非是柳氏心中郁结,不甘她得此良缘,特意寻由头过来磋磨、挑刺。
      晚翠当即就有些气急,却碍于嬷嬷身份,不敢直言顶撞,只能暗暗攥紧了手。
      沈清筵心中通透,一瞬便看透了嫡母的心思。
      柳氏是想在她出嫁之前,寻个由头拿捏她、折辱她,最好能挑出错处,落她一个贪心、不知感恩的名头,哪怕不能改婚,也要让她带着一身非议走出侯府。
      若是她争辩,便是不知尊卑、顶撞主母。
      若是她不应,便是心虚理亏、暗藏私怨。
      左右都是坑。
      片刻静默后,沈清筵缓缓放下笔,取过帕子拭了拭指尖墨痕,温顺起身:“既为府中规矩,我随嬷嬷前去便是。”
      她不躲不避,坦然接下这场无端的风波。
      张嬷嬷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果然还是这般懦弱听话、任人拿捏的性子,随即转身引路,态度倨傲。
      一路行至主院正房,屋内凉气习习,陈设华贵,与漱玉院的清寒简陋判若两地。
      柳氏端坐主位,手边捧着一盏凉茶,面色淡淡,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沈清柔陪坐在侧,手中捏着一柄团扇,看似娴静,余光却一直瞟着门口,等着看沈清筵难堪。
      屋内早已摆开厚厚的账本,堆叠在桌案之上,泛黄纸页层层叠叠,皆是往年旧账。
      柳氏抬眼看向进门行礼的沈清筵,语气淡漠开口:“你即将出府,身为侯府女儿,府中历年待你的份例,今日一一核对清楚。账目清白,日后你便清清白白嫁入将军府,无人能挑你根底错处。”
      这话听似公允,实则句句暗藏陷阱。
      数年旧账,经手仆妇无数,克扣、遗漏、错记比比皆是,早已无从溯源。今日对账,错处只会尽数归在她的头上。
      沈清筵垂首立在下方,温顺应声:“全凭母亲做主。”
      柳氏微微颔首,示意嬷嬷对账。
      张嬷嬷当即上前,翻开花账,一条条念来,字字句句,皆刻意挑错、歪曲明细。
      “前年冬日份例貂绒一匹,账上登记已领,小姐此处无签收记录,便是小姐私藏不认。”
      “去年年节例银二十两,账房已出,小姐未曾登记入账,需得补还府中。”
      “四季胭脂水粉、细软布料,年年足额派发,小姐院中不见物件,便是小姐随意浪费、不知惜福。”
      条条罪名,凭空捏造,句句牵强附会。
      数年细碎旧账,被硬生生罗列出数十处错处,折算银两累计近百两。
      百两银子,于侯府九牛一毛,于素来份例被苛待的沈清筵,却是天大的冤枉。
      晚翠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分辨:“嬷嬷冤枉!历年冬日料子从来未曾足额送到漱玉院,年节例银更是次次减半,何来小姐私藏不认之说?”
      “放肆!”张嬷嬷厉声呵斥,“主子对账,丫鬟也敢插嘴置喙?规矩何在!”
      一声厉喝,震得屋内瞬间安静。
      沈清柔适时轻笑一声,假意规劝:“二妹妹,下人不懂规矩,你也不懂吗?府中账目岂会有错?想来是你平日里疏于打理,物件遗失、账目混乱,反倒怪府中亏待你?”
      “你如今即将是将军夫人,眼界格局该放开些,何必计较这点细碎银两,反倒落个小气不知感恩的名声。”
      软刀子藏得极深,字字逼她认下所有错处。
      柳氏端坐在上,冷眼旁观,不置一词,默认了所有栽赃。
      屋内气氛压抑逼人,摆明了要逼她低头认错、自认贪墨、不知好歹。
      换做寻常温顺女子,此刻早已窘迫落泪,或是慌乱求饶。
      可沈清筵静静立在原地,眉眼依旧清淡温顺,没有半分急躁难堪。
      待众人话音落尽,她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堆叠的账本之上,声音轻柔却条理分明:
      “母亲,嬷嬷。账册记账,向来一式两份。府中总账房存底一份,各院领物签收底单一份,两两对应,方可作数。”
      “嬷嬷今日只凭单方总账定责,无我院签收凭据,何来我私藏不认之说?”
      她语速不急不缓,句句戳中要害。
      “再者,冬日贵重皮料、年节足额银两,向来只发放主院与嫡姐院中。历年份例克扣,经手婆子皆有登记底册,并非我空口污蔑。”
      “若母亲执意要查,大可传老账房前来对底单,查历年分发记录,一清二楚,绝不冤枉任何人。”
      几句话从容道来,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瞬间破了对方的栽赃算计。
      张嬷嬷脸色骤然一白,没想到素来软弱可欺的庶女,竟会如此条理通透,瞬间堵得她哑口无言。
      沈清柔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不甘。
      柳氏眸色沉沉,深深看向下方安分温顺的少女。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懂这个庶女。
      沈清筵的温顺从来不是愚笨懦弱,她只是懒得争、懒得辩、懒得惹是非。可一旦被逼至绝境,她心思缜密、条理通透,半点亏都不会乱吃,半点错都不会乱认。
      屋内静默良久。
      柳氏捏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阴霾翻涌。
      她本想磋磨折辱她一番,让她婚前难堪,没想到反倒被她不卑不亢、四两拨千斤地轻轻化解,连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僵持片刻,柳氏终究碍于身份,不敢真的传账房彻查——一旦彻查,府中克扣庶女份例、主院私吞份例的龌龊事便会公之于众,丢的是永宁侯府的脸面。
      她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头怒意,冷声道:“既然你这般说,便是账目疏漏,无需再查。退下吧。”
      一句轻描淡写的疏漏,草草了结这场刻意刁难。
      沈清筵不骄不躁,躬身行礼:“女儿告退。”
      转身离去时,身姿依旧温顺安然,不见半分怒气,也无半分得意。
      走出主院,晚风拂来,吹散一室压抑。
      晚翠长长吐出一口气,满心畅快:“小姐太厉害了!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还好小姐镇定,半点没让她们欺负住!”
      沈清筵淡淡颔首,眸光清宁:
      “我不争是非,但也绝不任人揉捏。”
      大婚在即,她只求安稳落幕,无人可阻,无人可辱。
      侯府这点狭隘人心、小小风波,不过是她前路之上,一场不值一提的细碎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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