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一纸赐婚,风雨骤来 永宁侯 ...
-
永宁侯府正堂,肃穆庄严。
明黄圣旨摊于紫檀木案几之上,鎏金字体醒目张扬,带着皇室独有的威严气场,压得满室寂静无声。
传旨太监面容端正,神色肃穆,立于堂中,目光淡淡扫过垂首而立的众人。
永宁侯沈毅躬身肃立,神色恭敬,嫡母柳氏站在一侧,心底满是忐忑好奇,唯独刚刚赶来的沈清筵,垂着眉眼,身姿端立,安静得不合常理。
她站在最末位,素衣清颜,身形纤细单薄,在满室锦衣华服的映衬下,愈发不起眼,却自有一种沉稳镇定的气度。
无人知晓这道圣旨为何而来,更无人知晓,这场突如其来的皇命,将会彻底改写这位庶女的命运。
片刻沉寂后,传旨太监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寂静正堂:“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大将军谢骁,少年骁勇,战功卓著,镇守北疆,护国安民,劳苦功高。今年岁及弱冠,尚未婚配。朕念其孤身征战,无人照拂,特赐婚于永宁侯府庶女沈清筵,择良辰完婚,以慰功臣。钦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正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神色尽数僵住,震惊、错愕、难以置信,层层情绪翻涌在众人眼底。
赐婚?
将侯府默默无闻、无宠无势的庶女沈清筵,赐婚给大启王朝最赫赫有名的镇国大将军谢骁?
这个结果,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谢骁是谁?
那是大启百年难遇的少年战神,十七岁从军,十八岁拜将,短短三年横扫北疆之乱,收复三座失地,战功彪炳,权柄极重,深得帝王信任。
可与此同时,他也是整个京华最让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少年封侯,桀骜不驯,性情暴戾乖张,脾气极差,杀伐果断,冷血无情。朝堂文武百官,无人敢与其争锋,世家权贵,更是无人愿意与之结亲。
此人颜值身段冠绝京华,却性情冷硬、不近人情,眼底从无温柔,待人极度严苛易怒,稍有不慎便会触其逆鳞。
京华世家皆默认,谁嫁谢骁,便是踏入龙潭虎穴,此生祸福难料,甚至性命堪忧。
谁也未曾想到,陛下竟会一纸圣旨,将无人问津的庶女沈清筵,指给了这位人人敬畏、无人敢攀附的铁血将军。
短暂的死寂过后,正堂瞬间响起细碎的抽气声。
柳氏瞳孔微缩,满脸错愕,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莫名的情绪,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秘的幸灾乐祸。
沈清柔站在嫡母身侧,死死攥紧衣袖,眼底满是嫉妒与不甘。
凭什么?
凭沈清筵这样一个无依无靠、懦弱卑微的庶女,能够匹配上谢骁这样权倾朝野、容貌绝世的大将军?
这份婚事,哪怕是凶险万分,也是极致的高攀,是她沈清柔求之不得的机缘,却落在了最不起眼的沈清筵身上!
沈毅也是满心诧异,眉头微蹙,心底五味杂陈。他从未在意过这个庶女,却没想到她竟能得此圣宠,获赐如此重磅婚事。
满室哗然,心绪翻涌,唯独当事人沈清筵,依旧垂着眉眼,神色平静无波。
没有惊喜,没有狂喜,更没有旁人预想的惶恐不安。
只有一片透彻的淡然。
她听过谢骁的名声,知晓他战功赫赫、权位滔天,也知晓他性情暴戾、冷漠易怒,是世间最难相处的人。
世人皆羡她一步登天,得配英雄。
可沈清筵只清楚,这不是天赐良缘,是帝王权衡朝堂的棋子,是突如其来的枷锁。
她是侯府最卑微的庶女,无家世助力,无母族撑腰,身份低微、毫无威胁。皇帝将她赐婚给功高震主、性情桀骜的谢骁,既是安抚拉拢,也是无声制衡。
她不过是皇权博弈里,一枚最合适、最无害、最听话的棋子罢了。
可生在世家,身为庶女,婚姻大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没有拒绝的资格,更没有反抗的余地。
良久,沈清筵缓缓屈膝跪地,身姿端正,声音轻柔却沉稳,无半分颤抖:“臣女,接旨,谢主隆恩。”
恭顺,听话,全然接受,无一丝违逆。
传旨太监看着她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传旨无数,见过听闻赐婚狂喜失态的贵女,也有惶恐不安、落泪失色的闺阁女子,却从未见过这般平静淡然、荣辱不惊的少女。
一介庶女,竟有这般沉稳心性,实属难得。
太监收敛心绪,扶起圣旨,温和叮嘱道:“沈小姐好福气,大将军年少有为、容貌无双,虽是性情冷硬,却是国之栋梁。此段姻缘,乃是天定良缘,小姐好生筹备婚事,静待婚期便可。”
“劳公公费心。”沈清筵轻声应道,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传旨太监颔首,不多停留,转身离去。
太监身影彻底消失后,正堂的平静瞬间被彻底打破。
沈清柔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讥讽:“二妹妹真是好本事!平日里闷不吭声、懦弱无能,倒是藏得够深,竟能得陛下亲赐姻缘,嫁与镇国大将军!”
“我倒真是小看你了。”
话语尖锐,带着浓浓的嫉妒与恶意,毫不掩饰心中的不平。
柳氏适时开口,语气淡漠,看似规劝,实则敲打:“清柔,休得胡言。皇命赐婚,乃是天恩,岂是你能置喙的?”
话落,她目光转向沈清筵,眼神冰冷审视:“既然接了圣旨,往后你便是将军府准夫人,一言一行,需谨守本分,不可丢了咱们永宁侯府的脸面。你性子安分是好事,嫁入将军府后,更要恪守妇德,安分守拙,万万不可肆意妄为,招惹是非。”
字字句句,皆是敲打。
无非是提醒她,出身卑微,侥幸高攀,必须俯首帖耳,安分顺从。
沈清筵心中通透,听得明白,微微颔首:“女儿谨记母亲教诲,定当安分守礼,不敢逾矩。”
从头到尾,她不争不辩,温顺听话,依旧是那副怯懦安分的模样。
可无人看见,她低垂的眼眸深处,一片清明冷静。
高攀也好,棋子也罢。
离开这座困了她十七年、冷暖自知的侯府,纵使前路荆棘遍布、步步凶险,也远比困在这里,任人磋磨、毫无出头之日要好。
永宁侯沈毅看着安分温顺的女儿,心底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句淡漠叮嘱:“婚期不日便会下达,你回去好生休养,筹备婚事,切勿出错。”
“是,父亲。”
沈清筵躬身行礼,而后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肃穆正堂。
庭前晚风萧瑟,落花簌簌飘零。
她抬头望向天际沉沉暮色,清淡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却坚定的微光。
侯府的安稳是假意,隐忍换不来善待。
往后余生,她不求荣华显贵,不求夫君垂爱。
只求在那人人畏惧的将军府中,守好本心,安稳立足,平安度日,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