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没有》卷门

8、莫叔叔 苏民胜

　　苏民胜跟莫怀离这边车子飞快地驶上了高速，去川西的路上隧洞一个接着一个，群山化作残影。
　　莫怀离今年刚研究生毕业，不过二十五六岁，他学的地球化学专业，毕业后找了几个月工作都未果，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实在找不到去工地搬砖算了，反正士农工商，他绝不从商！
　　嗯——他是个富二代，家里开公司的。
　　现在社会学生毕业就业压力很大，特别是这种冷门专业，岗位缺口少，单位收人门槛很高，本科出来根本没单位要，只得继续读研读博，苦读完出来太小的平台不想去，好的单位竞争又大，高不成低不就。
　　莫怀离好在实习的时候去过一家行业闻名的大公司，简历看起来华丽一些才有机会来到了现在这间研究院，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
　　苏民胜把楚闻笙的事情大概给莫怀离说了一下，说这孩子平时不这样，很懂事乖巧，只是经历了这些事情，认错了人才这么莽撞无理。
　　莫怀离听了表示理解。
　　二人在服务区停着给车子加了油休息了片刻，便一口气开到了目的地，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新成立这个项目对外公开立项的名称叫深部古老变质岩特殊元素赋存特征及地球化学演化研究。
　　项目的初衷只是研究远古岩层的异常矿物，谁也没有预料到，在龙门山峡谷深部采集的黑云斜长变质岩样本中竟疑似检测出从未被人类发现的新元素。
　　得知这个消息领导层赶紧召开了紧急会议，申报单独立项。
　　内部保密代号：「地隙」。
　　项目实验室就设在龙门山北段山谷中，群山环绕，一片新盖的建筑坐落其中，建筑呈“回”字形，大的三层主建筑就是实验室，设备仪器都放在这里，右边就是食堂，左边是员工宿舍，后面连着一个仓库用来放置大型岩石，中庭种了两株珙桐，树下摆放着石桌石凳。
　　龙门山是造山带，板块挤压剧烈，这里有大量前寒武纪古老变质岩、构造破碎带，山谷高深，人烟稀少，通讯不稳定，一旦实验室发生意外，消息不容易外泄，该区域一直是地质长期检测区域，实验室设在这里理由合理，不会显得突兀。
　　两人申请了一个宿舍，就拿着行李搬了进去，经过了一天的舟车劳顿，去食堂吃了点东西，回宿舍随便洗漱了一下就歇着了。

　　同一片月光下，楚闻笙却有些辗转难眠，晚饭过后，他躺在床上回想莫怀离这个人。
　　莫叔叔是几年前出现在王府的，他那时才九岁，跟大人不是一个世界，只是偶尔看到打个招呼的关系。
　　突然，像一道微光划过混沌，他骤然想起一些事情，惊坐起来。
　　那时也跟今天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是角色进行了对调。有一天莫怀离神色慌张的跑到他面前。
　　“楚闻笙，是你吗？楚闻笙？”
　　“当时你认出我了对不对？”……
　　大人的双手按得他肩膀生疼，他有些被面前癫狂的人吓到，开始嚎啕大哭，后来母亲就抱走了他，回头的时候还看到莫怀离呆愣地站在原地，疯了一般胡言乱语。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楚闻笙很快就把这个事情抛之脑后了。
　　后面有段时间皇叔经常会来王府找莫怀离，每次来全家都会严阵以待，但又十分低调，从未大肆宣扬，隔了一两年，莫怀离就离开王府了。
　　后来再长大一些才知道，莫怀离离开是进宫成为了当今的国师。
　　有一次莫怀离在王府跟父亲商议事情，出来如厕的时候撞见了在院里练剑的楚闻笙，他看向楚闻笙的眼神复杂，然后有些释然像是在对楚闻笙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的是“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像了”，停了片刻又继续说道，“我有在好好护着你们楚家，你的阿爹阿娘哦”，说完伸手刮了刮楚闻笙的鼻子然后离开了。
　　想到这里，楚闻笙抿进嘴唇，喉间滚了一下，硬生生压下快要涌上来到哽咽，微微垂目，眼尾浸出一点点红色。
　　隔了片刻，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沉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一下，尽管还是雾里看花，好歹是有了一些头绪。
　　莫叔叔跟他一样到过两个世界，不同的是莫叔叔一开始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从这个世界过去，我从那个世界过来。
　　目前看来莫叔叔现在还在这个世界，没到过那个世界，所以不认识我，但今天打了个照面算是认识了，所以在王府的时候他听到我的名字反应很大，应该跟我今天见到他时的震惊程度一样。
　　他见到的这个世界的我已经十四岁了，在王府第一次见面我不过九、十岁所以后来他才说“长这么大越来越像了”。
　　不过“护住楚家护住爹娘”应该是后面再见到他时我托付给他的话。
　　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去那个世界，必须想办法找机会再跟他见面。
　　还有太多疑惑的点楚闻笙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整个事情有一个核心问题，穿越两个世界的条件是什么？为什么是我跟莫叔叔，还会有其他人吗？当时母亲执意要去无量崖，会不会跟这个地方有关系？无量崖在这个世界的哪里？……
　　夜里楚闻笙又做梦了，梦到阿爹阿娘带他逛元宵灯会，不过这次梦里多了两个人，一会儿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苏清禾提着花灯喊他“楚闻笙快过来”，一会儿是莫怀离摸着他的脑袋说“长这么大了”，每个梦最后的结局都是身边空无一人，他怎么努力喊都无人回应。

　　土地崖的荒草好像更繁茂了一些。
　　楚闻笙这次带了一把镰刀，他手起刀落，把挡在路中的藤蔓杂草割掉，路上还有很多枯树枝就整理在背篓里，清理出了一条还算整洁的小路，做完这些到山顶的时候，大半个上午过去了。
　　他把颇有重量的背篓从背上卸下，安置在地上，然后把镰刀放在背篓里。
　　找了一块树荫，顺势坐下，仰躺倒整个人呈大字型。
　　汗水打湿的碎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双眼微闭，浓黑的睫毛轻轻颤抖，阳光和阴影同时落在他俊美冷冽的面庞上。
　　“阿爹阿娘，我来这个世界才一个多月，怎么感觉王府的事情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过去和现在的所有都好没真实感。我时常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昨天我看到莫叔叔了，就是那个小时候经常抱着我要带我去烟花巷买糖葫芦的莫叔叔。”
　　“他怎么会在这里，我现在还不太清楚，不过我一定会找出原因，回去弄清真相，给你们报仇，给王府上下几百人报仇。”
　　“不说这些了……”
　　“我也没想到我能活下来，毕竟无量崖看着那么高。我被这个世界的一位好心的妇人发现，在这里，就在山脚下，她们真是一户好人家，很善良地收留了我这个陌生人，虽然我无意向她们撒谎，但是还是时常因为这个惴惴不安。”
　　“我已经有些适应这里的生活了，但还是十分想念你们，想念王府。”
　　也许阳光太晃眼，少年伸手挡住眼睛，指节轻轻弯曲战栗，睫羽忽闪，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被光照得五彩斑斓。

　　“叮铃铃铃……”
　　一声突兀的铃声在静谧的山林里响起，楚闻笙从口袋里掏出电话，看到屏幕上的“宇宙绝世大美女”唇角微微抽动。
　　修长的手指划过绿色“接听”——
　　“楚闻笙，你在哪儿？怎么接电话这么久？”手机里传出少女急切又欢快的声音。
　　“在土地崖这里。”
　　“哦，我妈叫你快回来吃饭了。”
　　“好”
　　楚闻笙仿佛被电话那头的声音感染了，心情神奇的放松了一些。
　　他撑坐起来，收了电话，瞥眼看到旁边荆棘丛里的野菊，顺手扯了一把捆好放背篓里，他上次见苏清禾来这里回去的时候带了一束。
　　一路下山。

　　楚闻笙背着背篓回来的时候苏清禾在院子里洗番茄，她听到脚步声回头，只他背了一背篓枯树枝，上面一束野菊，黄的白的一团，煞是好看，她走过去帮他把背上的背篓卸下，伸手拈开他脑袋上沾着的绿草屑，“你上山里捡柴去了？”
　　“嗯”楚闻笙也不多做解释，应承下来。
　　“这花？”
　　“你处置吧。”楚闻笙蜷了蜷手指，目光里闪过一丝局促。
　　苏清禾愉悦地拿过花束，插在水槽边的玻璃罐子里，一边哼哼歌准备接着洗番茄。
　　楚闻笙走过来对面，打开水龙头，掬过一捧水，双手搓洗了一下，水花从手里四处渐开，他的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两只手骨节分明，十分好看。
　　只见他又掬过一捧水，往脸上泼去，然后一手抹开了脸上的水滴，甩了甩头发，动作一气呵成。
　　苏清禾脸上吃水，一阵惊呼，“楚闻笙！你把我弄湿了！”
　　楚闻笙抬眸，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就完了？”说完挑起水池里的水，五指做烟花炸开状向他脸上洒水，楚闻笙闭着眼睛承受了几番攻击，结束后一把抹去脸上的水，吐出两个字“幼稚”。
　　苏清禾有时候真的很想打他，比如现在，握了拳头松了又松。
　　苏清禾把洗好的番茄端去厨房。
　　对灶台边上的人撒娇道：“奶奶，帮我做糖渍番茄。”
　　何春芳无语：“你自己切一下放点糖不就行了，没见奶奶在忙吗？”
　　苏清禾辩解道：“不一样，奶奶做的好吃，糖度适中，酸甜可口。”
　　奶奶慈爱宠溺道：“好好，那你来烧火，奶奶给你做。”
　　“好嘞”苏清禾喜滋滋地去了灶门前。
　　何春芳瞥见后面跟着的楚闻笙开口道：“小笙回来啦。”
　　楚闻笙点头回应：“嗯”
　　苏清禾插了一句：“他还背了柴回来。”
　　“这么热的天怎么还捡柴去了。”何青芳闻言偏头向窗外望了一眼，“去背进来直接烧了吧，这阵子天气干燥，柴火着得快。”
　　楚闻笙听了这话去院子背了进来，倒在了放柴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