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银雨季

4、靠窗第三排 程书宁嘴硬

　　老班刘建前脚刚走，教室里就乱成了一锅粥。三天后月考的消息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周围人翻书的翻书，借笔记的借笔记。

　　我还没从那个被发现的“姜”字里缓过神来，旁边的姜遇已经合上了新领的课本，侧过脸看着我。

　　“程书宁。”

　　“嗯？”我笔尖一顿。

　　“你住校吗？”

　　我愣了半秒。她转来第一天，连教务处都是我带着去的，宿舍更是没影的事。我放下笔，如实回答：“嗯，住校。宿舍楼就在操场后面。”

　　姜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块细带手表，像是在估算什么，语气很平：“老班说我的宿舍下午刚腾出来，让我今晚直接搬进去。”

　　她顿了顿，抬眼看我：“几点下晚自习？”

　　我张了张嘴，愣了一下：“咱们学校……没晚自习。”

　　姜遇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抬头看着我，眼里难得浮起一丝意外：“没晚自习？”

　　“嗯，”我点点头，忍不住弯了下嘴角，“下午五点半放学，住校生回宿舍，走读生回家。晚上的时间，全归你自己。”

　　她沉默了两秒，把那本新领的课本合上，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还行。”

　　“今天上完这节课就放学了，你放学完想干什么？

　　我这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握着笔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些。刚认识第一天就问人家放学想干什么，会不会显得太越界了。

　　姜遇却没在意，指尖在刚合上的课本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还没想好。”她偏过头，视线越过我，看向窗外正在往下沉的太阳，“宿舍刚腾出来，估计得先回去收拾东西。铺床，整理柜子，乱七八糟的。”

　　她说着，忽然顿了一下，转回来看我，语气很淡：“你呢？你住校，放学一般干什么？”

　　“我啊……”我被她问得一愣，脑子里飞速转着。平时放学，我基本都是去食堂随便扒两口饭，然后回宿舍躺着翻翻小说，或者去操场跑两圈，挺没意思的。

　　但这些话我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我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一般去操场溜达一会儿，或者去图书馆待着。”

　　“图书馆？”她挑了挑眉，倒是有点意外。

　　“嗯，学校后门那边有个小图书馆，晚上开到八点，人不多，挺安静的。”我顺嘴说了出来，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今晚收拾完没事干，可以去看看。”

　　这话说出口，我又觉得自己管得有点多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姜遇盯着我看了两秒，阳光斜斜地打在她侧脸，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转回去重新翻开书。

　　“那看情况吧。”

　　就这四个字，没答应，也没拒绝。我松了口气，低下头去，假装继续看那道错题。草稿纸上的那个“解”字旁边，鬼使神差地，又被我轻轻点了一个小圆点。

　　像是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暗号。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收拾书包的动作莫名比平时慢了很多。姜遇已经站起来了，把椅子轻轻推进去，背起书包从我身边走过去。

　　经过我桌边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一拍，留下了一句很轻的话。

　　“程书宁，图书馆，几楼？”

　　我抬起头，心跳漏了半拍。

　　“……二楼，靠窗第三排。”

　　她没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人已经走出后门，融进了傍晚的走廊里。

　　我坐在座位上，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半天没动。

　　窗外的光从橙红一点点暗下去。我忽然觉得，今晚的图书馆，大概会比平时热闹一些。

　　我几乎是踩着风火轮冲回宿舍的。

　　放下书包，先去水房胡乱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短袖，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做完这一切才反应过来——我这是在干什么，又没人看。

　　可脑子不听使唤，满脑子都是她放学时那句“图书馆，几楼”。

　　食堂的饭扒了两口就没了胃口，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图书馆二楼。靠窗第三排的位置空着，我把书包放下，又从旁边的书架上随便抽了本散文集摊开，佯装镇定地坐着。

　　六点半，没来。

　　七点，没来。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每一次我都下意识抬头，每一次都不是她。我低头看着那页散文，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大概七点一刻，楼梯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我没抬头，却分明听见那脚步在我这一排停住了。

　　“程书宁。”

　　我抬起头，看见姜遇站在桌边。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潮，松松地搭在肩上，带着一股清淡的洗发水味道。手里拎着一本借阅卡刚填好的书，看封面是侦探小说。

　　“你还没走啊。”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对啊，我等你了好长时间，我都要困了，结果你才来。”“要不是我正好看书看忘了时间。”我估计你现在都看不到我了，我把散文集合上，心虚地压在胳膊底下。

　　她瞥了一眼我压着的那本书，又看了看我，说道：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没事，没事。”我慌忙摆手，眼神乱飘，声音虚得发飘，“我就随口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

　　姜遇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我被她盯得头皮发麻，耳根烧得厉害，恨不得把脸埋进那本散文集里。半晌，她收回目光，翻开侦探小说，语气淡淡的：“玩笑就玩笑，你慌什么。”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她翻过一页，侧脸在灯下很安静，嘴角却似乎弯了一下。

　　“坐好，看书。”

　　“这段写得挺有意思。”

　　我凑过去看，是一段关于雨夜的描写。距离一下子拉近了，那股洗发水的味道更清晰了。我的呼吸顿了一下，目光从书页上滑过去，落在她垂在桌面的手指上。

　　她也察觉到距离太近了，顿了一拍，抬起头。

　　四目相对，图书馆白炽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很亮。

　　我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是……是挺有意思的。”

　　姜遇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重新把书拉回去。

　　“程书宁，”她翻过一页，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