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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她走后的日子 姜遇消失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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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遇消失之后,我的生活像被人按下了慢放键。
每天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在那个出租屋里进进出出。日子还在过,可我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碰不着,所有声音传进耳朵里都变闷了。
老班把我调到了靠墙的单人座。姜遇原来的那张桌子被挪到了教室后面,堆了几摞没人认领的旧课本。有时候上课走神,我会回头看那张桌子一眼。阳光从窗户照过去,桌面上空荡荡的,连一粒灰尘都显得很孤单。
我开始频繁地去老城区的旧书店。每个周末都去,一待就是一下午。老板已经认得我了,每次看见我进门就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他的报纸。我在书架间慢慢走,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总想着也许哪本书里会夹着什么她留下的痕迹。可翻遍了整个店,什么都没找到。她没有在书里留过字,也没有夹过任何东西。
后来我又去了江边。沿着那条步道,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这头。石凳还在,柳树还在,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还在。我坐在那张石凳上,旁边空着的位置始终空着。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我的成绩跌到了班级倒数。老班找我谈过两次话,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我说没有。他又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说没有。他沉默了一会儿,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回去了。
其实我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没办法跟任何人解释。
高三那年,我彻底放弃了。上课不听,作业不写,考试睡觉。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今天会不会有她的消息,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还是今天又什么都没有。日子就在这样的反复里一天一天地过去,冬天走了是春天,春天走了是夏天。
高考那天我坐在考场里,看着卷子上的题目,什么都不会写。旁边的考生奋笔疾书,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作响。我握着笔,在姓名栏里写下“程书宁”三个字,然后就盯着那张卷子发呆,直到铃响。
成绩出来那天,我查了分数,离本科线差了一大截。父母从外地打电话回来,我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说了很久,问我怎么搞成这个样子,高二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我没解释,只说累了,不想再读了。
我妈叹了口气说,那你先歇一阵子吧。
歇一阵子。我歇了很久。久到出租屋的日历翻过了夏秋冬春,久到我妈每个月按时打来的一万块钱已经攒成了一笔不小的数目,久到我对着镜子洗漱的时候忽然发现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圈。
后来我搬离了学校附近的那个出租屋。那个地方太小了,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她坐过的沙发,她用过的水杯,她在阳台晾过的衣服。每一样都让我喘不过气。
我搬到了城东一个老小区,租了一间一千块一个月的一居室。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一卫,厨房很小,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我很少做饭,大部分时候煮泡面或者叫外卖。大部分时间我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或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偶尔出门,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或者去街角的公园坐一会儿。公园里有很多遛弯的老人和放学的小孩,热热闹闹的。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觉得所有人都离我很远。
日子就这么过着。慢慢地,一些东西开始模糊了。
她的声音最先变淡。我试图回想她在电话里说话是什么语调,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的脸也开始发虚,记得她眼睛很亮,记得她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弧度,可要完整地拼凑出她的模样,却越来越难。
唯一清晰的是那股茉莉香。在面馆里第一次闻到的、在图书馆里若有若无飘来的、在宿舍夜里的、在阳台上并肩站着时缠在风里的,那阵淡淡的茉莉花味。每次闻到类似的味道,我都会下意识回头。可每一次回头看,身后什么都没有。
我有时候觉得,她可能真的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某天傍晚,我趴在阳台上看楼下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行人匆匆忙忙往家赶。远处有几辆共享单车歪七扭八地停在路边,一个外卖骑手风风火火地从巷口冲出来。这个世界运转如常,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我想起姜遇那封信里写的话,但我没读到。我甚至不知道有那封信。我只知道她不声不响地走了,删掉了我的联系方式,清空了她在这个城市里留下的所有痕迹,然后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也许她早就忘了。
也许她正在某个地方,为了她的梦想拼命努力。
也许她站在某个舞台上,被许多人看见。
也许她过得很好。
这些念头在我的脑子里翻来覆去,从秋天转到冬天,从冬天转到春天,从春天又转回夏天。一年又一年,像钟摆一样,永远不会停。
十八岁那年夏天,我高中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我回了学校一趟,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走廊,走到原来的教室门口。教室里空无一人,桌椅都被搬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地板和落满灰尘的黑板。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曾经属于我们的那张课桌的位置上。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操场上传来低年级学生打篮球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地面上,沉闷又有规律。
那天晚上我回到城东的出租屋,拉开书桌最里侧的抽屉,拿出那本旧书店淘来的诗集。封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我用手擦干净,翻到《秋日》那一页。
她在书页边缘画的那道铅笔线还在,淡得几乎看不清了。我伸手碰了碰那道线,手指沿着它轻轻滑过去。墨水印在纸上的字迹模糊了,可我还是一字一字地读完了那首诗。
读完之后,我把书合上,放回抽屉,关上。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我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看着那片光慢慢移动,从地板上移到墙角,从墙角移到柜子边。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日历。那本旧日历还停留在两年前的日期上,纸页已经卷了边,轻轻一碰就发出脆响。
我起身关了窗。
然后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
天黑了。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来。
日子还在过。
我讨厌她,讨厌她的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