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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约会 约会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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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知秋,泛黄的梧桐叶是秋的信使。
“秋天的枝桠换了身沉稳的黄,如同一位肃穆的年长者,每当微风掠过枝头,枯萎的叶便随着风,为世间递告秋的邀请函。”
姜遇说想出去走走。
“去哪?”我咬着筷子问她。早饭是昨晚剩的排骨汤煮的面,她嫌淡,往里面加了一勺辣椒油,吃得鼻尖微微冒汗。
“你平时都去哪?”
我想了想。平时除了学校就是我家,要么就是楼下那家便利店。真要说什么地方值得去,我搜肠刮肚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在这座城市住了十几年,”姜遇放下筷子看我,“就没一个能带我去的地方?”
我被她问得有点心虚。以前确实没怎么出过门,高中那几年忙着考试,毕业之后更是整天窝在屋里,活动半径不超过小区门口那条街。
“那……去江边走走吧。”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嫌弃,只是点点头:“行。”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阳光不算烈,风里带着点秋初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子沙沙作响。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我走在她旁边,余光一直忍不住往她那边飘。
去江边要穿过老城区。我们没有坐车,沿着老街慢慢走。这一片是城市的老巷子,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边的老房子挤在一起,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单,电线纵横交错地挂在头顶。巷子口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花开得正好,空气里全是甜丝丝的香气。
姜遇走在我旁边,步子不快,目光时不时落在路边的老建筑上。经过一家旧书店的时候,她忽然停了脚。
门面很小,木头门框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门口支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旧书五元一本”。她从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书架上堆得满满当当,纸页泛黄,有些书脊都快散架了。
“进去看看。”她说。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台老式电扇在角落里吱呀吱呀地转着。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大爷,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见我们进来只抬了一下头,又继续看他的报。
姜遇在书架前慢慢走,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我站在旁边看她,她挑书的样子很认真,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再放回去。阳光从门缝里斜斜地切进来,照在她低头看书的侧脸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过了一会儿,她从架子上抽出一本薄薄的诗集,封面已经褪色了,书页边缘卷着角。她翻到中间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我。
“这本买给你。”
我接过来。是一本外国诗选,翻开的那页上有一首诗,标题叫《秋日》。她没说什么,只是把书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又去看别的架子了。
我攥着那本书,站在书架中间,看着她继续翻书的背影,胸口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
最后我付了那本诗选的钱,她又挑了一本旧小说,自己付了。老板用牛皮纸帮我们包好,动作很慢,嘴里念叨着“年轻人还看纸质书,难得”。
出了旧书店,继续往江边走。路过一家很小的咖啡店,门口摆着两张藤椅,桌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拿铁。姜遇看了一眼,脚步没停,但目光在门口多停了一瞬。
“想喝咖啡?”我问。
“不太想,刚才吃面太饱了。”
“那你想吃什么?”
她偏头看我,表情很认真地想了想。
“不知道。你决定。”
这个回答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平时她什么都拿主意,忽然把选择权交给我,我反而不知道怎么选了。我想了半天,想起前面路口有一家开在老楼里的小馆子,卖的是家常菜,以前路过看见过好几次,从来没进去过。
“前面有家店,看着还行,去试试?”
“好。”
那家店藏在居民楼的一楼,门口挂着块木头招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扎着围裙,见我们进来,笑着招呼我们随便坐。店里只有四五张桌子,靠窗那排能看见外面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姜遇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翻了两页。菜单是手写的,字迹圆润,菜品不多,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
“番茄炒蛋,糖醋排骨,再来个青菜。”她念了一遍,抬眼看我,“够不够?”
“够。”
她把菜单合上递给老板娘,然后靠在椅背上,视线越过我的肩膀看向窗外。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桌面上,照着她搁在桌沿的手指。我坐在她对面,忽然觉得这种日子真好。以前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到了中午随便煮包泡面就对付了,从来没想过,原来两个人坐在一起商量吃什么,也能让人心情这么好。
菜上得很快,番茄炒蛋的汤汁浓稠,排骨炖得酥烂,青菜也炒得碧绿。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自己夹了块番茄。
“尝尝。”
我咬了一口排骨,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比想象中好吃。
“好吃。”
“嗯。”
我们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她问我要不要添饭,我说不用。她把自己碗里的番茄挑出来放在我碗里,说她吃不完。我没说话,低头把番茄吃了。
吃完饭从店里出来,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沿着巷子再走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江横在面前。江面泛着细碎的光,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比巷子里凉快得多。
沿江修了一条步道,种了一排柳树。我们沿着步道慢慢走,旁边偶尔有跑步的人经过,或者牵着狗散步的老人。她走在我右手边,胳膊偶尔碰到我的胳膊,谁也没躲。
走到一处石凳前,她停住了,坐下来看着江面。我也跟着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江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拢,动作很随意。
“程书宁。”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说实话,我没什么打算。毕业之后就一直这么过着,父母每月打钱,不上班的话,也可以养活我自己。
“不知道,”我老实说,“没想过。”
她偏过头看我,眼神里没有失望,也没有评判,只是很平静。
“我以前也没想过以后,”她说,“后来姥姥走了,就只剩下我自己了。那时候我就想,我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语气很淡,好像那些事只是别人的故事。可我听在耳朵里,胸口却闷闷地疼。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帮上。
她继续说,“我想站在一个能被人看见的地方。哪怕只有一个人看见也行。”
“谁?”我问。
她偏过头看着江面,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你。”
风从江面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可那个字落进我耳朵里,清清楚楚。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不出话来。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混着风声和水声。
“姜遇。”
“我以后会好好过日子的。”
她转过头来看我。
“不会一直这么下去了,”
她看着我,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把手伸过来,放在我的手背上,掌心贴着我的手背,带着一点江风吹过的凉意。
“好,”她说,“我信你。”
我们在江边坐了很久。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斜,江水被染成淡淡的金色。她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擦汗,自己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又递给我。我接过去喝了一口,瓶口带着点她唇上的温度,我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条商业街,橱窗里摆着各种衣服鞋子。她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来,透过玻璃看里面陈列的几件外套。我凑过去看了看,指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
“那个好看。”
她扫了一眼价签,摇了摇头。
“太贵了。”
“我买给你。”
她偏过头看我,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你哪来的钱?”
“我妈给的生活费,存下来的。”
她看了我两秒,没说话,推开门走了进去。我跟着进去,她把那件风衣拿下来,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挂回去了。
“不喜欢?”我问。
“喜欢。”
“那干嘛不买?”
她转过身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你留着钱好好吃饭。别给我买东西。”
“走吧。”她没给我反驳的机会,拉着我的手腕走出了店门。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把整条街染成暖橘色。我抱着那本旧书店买来的诗集,她走在我旁边,步子很轻。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程书宁。”
“那本诗集。”
“怎么了?”
她从兜里掏出笔,拉过我的手,在我手心上写了一个字:秋。
“那首《秋日》是我很喜欢的一首,”她收好笔,看着我,目光在路灯下很亮,“以后每年秋天,你都读一遍给我听。”
我攥了攥手心,那个“秋”字还带着笔尖的温度。
“好。”
她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往楼道里走。我跟上去,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侧过脸来。
“今天我很开心。”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摁了楼层。我跟进去,站在她旁边。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着。
我偏过头看她,她正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然后她忽然往我这边靠了一步,肩膀贴着我的肩膀。
“程书宁。”
“明天还出去吗?”
“你想去哪?”
她偏过头来看着我,嘴角弯起一道很浅的弧度。
“我都可以。看你。”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走出电梯,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轻,却让我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我快步跟上去,走在她身侧,两个人的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得长长的,并排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