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山茶花不语

10、中秋节 考试结束迎

　　考试那天是个大晴天，阳光好得有些刺眼。

　　考场是按学号分的，我和姜遇隔了大半个教室。考语文的时候，我对着作文题发呆，脑子里全是她昨晚讲文言文时指尖沾着粉笔灰的样子；考数学时，她那句“正负号错了”在脑子里循环播放，逼得我每算一步都要检查两遍。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整个年级像开了闸。我在走廊尽头看到姜遇，她单肩挎着书包靠在窗台边，阳光给她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考得怎么样？”她朝我扬了扬下巴。

　　“还行。”我故作镇定，其实心里挺有底。

　　两天后成绩出来，我排班里第十二，进步了两名。往下划，姜遇的名字挂在第七名，英语和数学都是前五。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心里有点骄傲，又有点发酸，给她发微信：你考了第七。过了几秒，她回：嗯。又过了两秒：你十二。我撇嘴回了个哼，她回了一个字：乖。

　　放假那天，宿舍楼里到处是拖行李箱的动静。我收拾书包的时候，注意到姜遇动作很慢，箱子根本没打开过。

　　“你要回家吗？”我试探着问。

　　她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我不回去。我爸妈在外地上班，家里没人。假期学校不让住，我打算去外面短租。”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我坐在床沿，脑子一热，嘴比心快：“那……你住我家吧。我爸妈正好出差，十三天都不在，家里就我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我，目光在空气里停了三秒。然后，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这有什么不好的？”她说。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四十多分钟。她抱着书包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往后掠去。阳光打在她侧脸上，我偷偷看了她好几次，每次都假装在看风景。

　　到家后，她换上了我递过去的浅蓝色拖鞋，走进我的卧室，环顾了一圈，目光在书桌角落那本《夏日回响》上停了一瞬，又转回我脸上。

　　“这十三天，打算怎么过？”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把这座小城转了个遍。第一天去了游乐园，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风吹起她的头发，轻轻擦过我的脸。第二天去了江边老街，她在手工摊前盯着一串茉莉花干书签看了很久，我趁她不注意偷偷买下塞进了口袋里。第三天下了雨，我们窝在沙发两头看书，她嫌泡面太咸只吃面不喝汤，我看着她挑面条的样子，觉得这日子好得让人害怕结束。

　　假期的第五天，是中秋节。

　　早上我被手机日历提醒吵醒，趿着拖鞋走到客厅。姜遇已经站在阳台上了，穿着我的旧T恤，头发随意挽着，手里端着一杯水。听见动静，她偏过头：“醒了？”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我靠在门框上。

　　“中秋。”她抿了口水，“你家有月饼吗？”

　　我摇头。

　　“去买吧。”她把杯子放下，径直去换鞋。

　　街上比平时热闹得多，超市门口堆着琳琅满目的月饼。我问她喜欢什么馅，她说豆沙。我说我喜欢蛋黄莲蓉，她皱了下鼻子：“太甜了。”

　　最后我们买了两盒。付钱时她抢着付了豆沙的，我付了蛋黄莲蓉的。走出超市，她拎着袋子在手指上晃了晃，忽然偏头看我：“你不吃蛋黄，上次吃面卤蛋都让给我了，这盒蛋黄莲蓉你是买给我的？”

　　我张了张嘴，被她一眼看穿，干脆闭嘴。她把豆沙那盒塞进我怀里：“换着吃。”

　　中午她亲自下厨，系着我妈的碎花围裙，袖子挽到手肘，刀切在案板上又稳又快。我靠在冰箱上看她，问她是不是经常自己做饭。她“嗯”了一声，语气很淡：“爸妈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自己弄。”

　　我看着她被油烟笼罩的侧脸，心头莫名发紧。那些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节的画面浮上来，让我忍不住开口：“以后放假你就来我家吧。”

　　她翻炒的铲子停了一拍，没回头，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吃完饭，我们一人占沙发一头吃月饼，电视里放着中秋晚会。傍晚时分，她走到阳台上仰头看天，月亮只是一片薄薄的浅影。我跟着走过去，和她并肩靠在栏杆上。楼下有人放烟花，噼噼啪啪炸开一朵，在暮色里亮得很短暂。

　　“你以前的中秋怎么过的？”我问。

　　“一个人。”她看着远处的烟花，声音淡淡的，“煮碗面，或者点外卖。有时候买块月饼，有时候忘了。”

　　我心里忽然软塌塌地疼了一下。我伸出手，勾住她搭在栏杆上的小指，她没有挣开。

　　“以后不会了。”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不稳，“以后的中秋你都来我家。不止中秋，端午、元宵、国庆……所有放假的时候，你都来。”

　　她偏过头看我，暮色里眼睛很亮。她反手勾住我的手指，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我点头点得很用力。

　　天彻底暗下来，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圆圆的脸，亮亮地挂在楼顶上方。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头发扫过我的脖颈，带着淡淡的茉莉香。远处有烟花炸开，光影一闪一闪地映在她脸上。

　　“月亮出来了。”我说。

　　她从我肩膀上抬起头，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我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我慢慢凑过去，嘴唇轻轻碰到了她的脸颊，很轻，就在嘴角旁边一点的位置。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我立刻缩回来，声音发虚：“我……我就是……”

　　她没有躲，转过头看着我，耳尖红透了。月光落在她眼睛里，像碎了一地星星。

　　“程书宁，”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里飘来的桂花香，“你胆子变大了。”

　　我张了张嘴，她却忽然凑过来，在我要退开的前一秒，嘴唇轻轻贴上了我的嘴角。

　　比脸颊更热，比晚风更软，一触即收。

　　“这是你那天晚上对我做的事。”她退回身子，看着我，耳朵红得滴血，可目光直直地没躲，“扯平了。”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嗓子干得发哑：“那个……不是梦？”

　　姜遇偏过头看窗外，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不是梦。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就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夜风里。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挪过去，挨着她的肩膀坐下，伸出手去碰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她的指尖微凉，被我勾住的时候缩了一下，却没有抽走。

　　我大着胆子，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扣进掌心。

　　“姜遇，”我嗓子发干，“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

　　她没有回头，过了很久，才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回扣住了我的。月光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也照在她微微弯起的唇角上。

　　“中秋快乐。”她说。

　　我握紧了她的手，胸口涨得发烫。

　　“中秋快乐，姜遇。”